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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林也不能在陛下面前发作什么,只能再伏了身子几分
“末将萤虫之光,不敢与陛下日月之辉相提并论”
赵赫只是笑了笑,手心朝上食指中指微微并拢往上勾了勾,示意对方起身。
“少来”
只是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说给萧林听,还是楚玦听,反正二人都听了进去不再言语。
进了军帐,梁京禀报,还有敌将方焱宁死不降,怕冒犯了天威,没敢带到中军帐前。
“陛下,那人还要留么?”
“晾着。”
当夜入了襄阳城,赵赫下令与民秋毫无犯。
他入城便带着众将士看了襄阳城的布防,对萧林说。
“南方焱,北萧林。倒也不是虚名”
萧林是少年将军,至今未有败绩。他没输过,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与他一较高低——陛下除外,因为是君臣,何谈兵戈相向。
“是么”
赵赫扫了一眼颇为不服气的萧林,叹道
“你们这些名将,本事不小,脾气也大。”
他与诸将同饮庆功酒前,亲自下了令
“军营上下巡防,不可有一丝懈怠!”
楚珏在他身后,有些不以为意
“罪臣与方焱都在此处,襄阳已是群龙无首。陛下好生谨慎。”
赵赫笑了笑
“不谨慎的,已成了冢中枯骨”
不穿龙袍,未着甲胄,而今与他的将军在篝火前围坐一起,把酒言欢,并无天子的威仪——登基十余年,这只武川虎确实已经久疏战阵。难不成这爪牙不再锋利了么?
意识到赵赫的目光,楚玦才收回了神,依然乖乖立在那里,看着赵赫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这里,你站那儿看着怪可怜的。”
是可怜,十七岁的他,献城投降,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敌军大营——生死由天。
他应了声“是”,便缓步走了过去。
赵赫吩咐了身侧的人加了两把椅子在身侧,一把给了楚玦,一把给了搬椅子的人
“崔开,你也坐”
“奴婢哪儿敢呀,奴婢就立在旁边侍奉您”
“出了宫没那么多规矩,坐吧”
楚玦是有些震惊,崔开竟然是太监?!身形高大,声音也不尖细,他丝毫看不出。
皇帝不穿龙袍,太监也不着宫服。皇帝还邀请奴婢同坐——大昭的规矩还真是...没什么规矩。
“奴婢实在不敢,坐了也是如坐针毡,还不如在您身边站着伺候踏实。”
赵赫只是道了一句“你呀”,并无责怪,也不再推让——楚玦觉得,赵赫的性子好到有些无状了。
不过作为降臣,能遇到一个好性子的君王不是坏事。
这群传说中的虎狼之师,一个一个威名在外的将军们在赵赫面前,好像些等着听故事的小孩子,等着赵赫追忆从前武川军如何横扫北境六镇的故事。
“朕的故事已经过去了,而今,你们才是故事中的人。”
实在推脱不过,赵赫讲了自己爱马的故事。
“最难驯的一匹马是踏雪,浑身漆黑四蹄雪白,长得是真漂亮。可是性子太烈,马奴连铁鞭都用上了,它就是不肯低头。
为了让它亲人,朕陪它在马棚里同吃同住了半个月,这个小畜生却连马鞍都不肯戴。
最后,朕同它说,明早太阳升起,你再不肯戴马鞍,朕就杀了你。朕以为,第二日它必死无疑,棺椁都给它备了。
结果这个小家伙见了棺椁时,居然乖乖戴了马鞍辔头。这一晃10年过去了,踏雪都13岁了,还是不许除了朕以外的旁人碰。
它要生个病闹个灾,马医也碰不得,朕都得亲自伺候它!这小畜生算是赖上朕了!”
楚玦也莫名其妙的跟着他们笑了,许是赵赫提起爱马时那宠溺的神情太有感染力了。
楚玦想,他大概知道了,他之后要侍奉的君王喜欢什么样的马,亦或者人了。
第22章 南北名将
一直把方焱晾到夜深,赵赫才去见了方焱。
方焱五花大绑的依然倨傲不已,甚至不屑看赵赫一眼
“你们这群黄口小儿,本不配与我言兵!可怜我时运不济,主公不战而降!”
“沙盘取来”
“是”
崔开指挥着众人推来沙盘,赵赫解了方焱的绑,在沙盘之上比做军阵推演,二人各执攻守之势。
到了子夜,未见分晓——赵赫在推演之时,有些玩味的抬头观察方焱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对方的神色也由不屑到认真,再到而今的蹙眉。
方焱也才抬头正眼打量赵赫。
“看你年纪外貌,倒是不闻,你方军中有这样的人物”
赵赫依然笑意不散,但是却让方焱有些莫名的不寒而栗。
“连对手是谁都不知,你也配与朕言兵”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方焱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赵赫御驾亲征,自己的斥候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沙场瞬息万变,沙盘推演输赢也不真的作数。可是赵赫和萧林同时坐镇中军,对方士气可想而知。襄阳城便是死守,自己恐怕也未必能赢。
“朕可以令人备马,放你归楚。
倒是,楚璋生性多疑,你从朕军中完好回去,你的君王会让你活么?”
那夜,方焱降了。
留了一部分将士留下接管襄阳,赵赫等人班师回朝,带着他的战利品——楚玦,方焱,和近两万的精壮的襄阳军士——他要把他们造成大昭的剑。
现在的问题是,楚玦不会骑马。
昨天又被陛下亲封了乐安侯——总不能让新封的小侯爷一步一步走去长安。
梁京攥着马鞭,满脸不可置信
“不会骑马,你是不是个爷们儿?”
“我是陛下亲封的乐安侯,同我说话这么没规矩,你是打我的脸,还是打陛下的脸!”
“你!!封侯了不起啊,我父亲还是陛下亲封长信侯呢!军功打下来的,不像你投降来的!!”
“既然是你父亲是侯爵,那便让你父亲来同我大呼小叫!!”
萧林擎着缰绳,闻着声音便过来。神色淡漠的说道
“扶他上马,摔死前,应当能学会”
“萧林!!你别欺人太甚!”
还是崔开来解了围,和萧林梁京相互见过礼,才走到楚玦跟前微微欠身
“小侯爷,陛下说您若不会骑马,可与陛下同乘”
在龙辇之中,赵赫上座,楚玦便跪坐在下面。
“没学过骑马么?”
楚玦还在气头上,虽然不敢和赵赫发作,却也语气平平
“嫌脏,嫌臭”
赵赫看着书卷,眼皮没抬
“再如此同朕说话,便滚下去”
楚玦便收了神色,规矩的应答
“回陛下,微臣不爱骑马”
“哦~朕也不爱坐车”
过了一会儿,有人叩响了车上的小窗,赵赫示意楚玦去看——车不白坐,还得伺候人。
窗外是萧林,在马背上对着赵赫抱拳行过礼
“陛下,末将想同您赛马了”
“这次赌什么?”
“赌佩剑!”
“朕拿九歌做注,你呢?”
“末将没有陛下这样的好剑,便赌狼牙吧!”
“崔开,给朕备马!”
赵赫离开后,楚玦好不容易能松一口气,便赶紧坐了下来揉揉膝盖,他对这二人谁输谁赢毫无兴趣。
赵赫与萧林策马扬鞭而出,不出一刻钟便甩了大部队一段距离,却也没太远,以免有敌军埋伏不能及时照应。
“陛下,方焱为何肯降”
“因为没有一个将军想死在自己君王剑下。”
萧林神色落寞了些——而今二人也是一位君王,一位将军。
随即收了这样的落寞,转了个话锋
“陛下,末将实在不喜楚玦。未战而降,他这是拿着襄阳和百姓做踏板,求自己的平安富贵”
“可朕喜欢。朕非但喜欢,还要告诉天下人朕喜欢——无论谁人肯降,朕都肯给这平安富贵。朕恨不能剩下的敌军都能望风归降。”
“不是攻下的城池,不是打败的将军,总觉得不踏实”
“你呀,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所谓‘带甲十万,日费千金’。和用兵的银子比起来,封赏的那些东西不堪一提。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善也。”
“陛下愿意养着他就养着,方焱呢?这么个虎将总不能也像猫似的养着吧”
赵赫倒是笑了,故意逗弄萧林
“都说‘南方焱,北萧林’。你该不是怕朕重用他,要与他争宠吧?”
萧林红了脸反驳了句
“末将没有!”
两个人骑马也走了一会儿,难得身旁都无人伺候,只君臣二人。萧林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陛下方才说,没有一个将军愿意死在自己君王剑下。若有一日,萧林功高震主,陛下会赐死萧林么?”
“呵——功高震主,你要震慑谁呀?
前几日不还说自己萤虫之光,不配与日月之辉相争么?果然是哄朕的,唉”
“那日是楚玦挑唆。他日,又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在陛下面前挑唆”
“萧林,你觉得,朕会因为那些谗言而杀了你么!?”
萧林还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可是望着赵赫眸子里多了几分悲怆的决绝——他想,陛下不会因为任何的谗言而杀了他,陛下只会因为想杀了他而杀了他......
“若有一日,您觉得萧林碍了事,便下诏赐死。只求葬萧林于大昭北境,墓碑面南,我的魂魄要世世代代为您镇守国境四方!”
“萧林啊,萧林!!”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赵赫提了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回到车上,楚玦赶紧规矩的起身跪迎。
“陛下赢了么”
赵赫掂了掂手中的长剑
“你说呢”
“陛下神武”
看着对方从内而外油然而生的开心,赵赫施然问道
“这么开心?”
“萧林输,我便开心!”
“睚眦必报”
“陛下,微臣这叫恩怨分明,有恩要报,有怨也报”
“你想怎么报怨呀”
“微臣见陛下神武赢得萧林,杀他威风便当是报怨了”
赵赫忽而盯着楚玦,眼神也散了笑意,缓缓说道
“那日中军帐前,朕权当你不知道朕的身份,也没有故意挑唆朕与萧林,既往不咎。
你若再敢在朕面前,出言不逊,朕便割了你的舌头”
楚玦连忙俯身跪拜——又是萧林,借着赛马的这会子功夫,便让陛下和自己生了这么大的嫌隙,真的可恨。
“微臣那日确实有眼无珠,未能识出真龙天子,绝无心挑拨。
微臣戴罪之身得陛下垂怜,自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侍奉您。”
“少来,起身”
赵赫手指勾了勾示意对方起身,端详着手中的“狼牙”,自顾地说道
“小狼崽没牙也太可怜了”
停下休整的时候,赵赫让萧林也上了车。萧林规矩的单膝跪拜,赵赫俯身向前,不大规矩的说了句
“叫声舅舅,狼牙还你!”
萧林的脸侧向一边,就是不领这情,抱拳道
“陛下,末将愿赌服输”
“那狼牙朕便收下了”
赵赫心里暗骂了一句“小犟种”!,便拿过身侧的九歌
“出征襄阳,未有功劳有苦劳,赏你了!”
萧林顿时双膝落地,双手接过九歌,爱不释手。
楚玦还是这几日里第一次见萧林这个活死人的脸上露出笑意——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模样。
“谢舅舅!!”
“朕想听你叫声舅舅还得舍得一把好剑,滚吧!”
萧林离开后,赵赫心情也很不错,有些宠溺的笑骂道
“狼毛是硬,顺着捋都嫌扎手~”
楚玦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对赵赫喜好的推测无误——赵赫喜欢独一无二的归顺。比如踏雪不许旁人碰只许他驾驭,比如萧林对众人神色淡泊却肯在他跟前露出少年模样。
“陛下,微臣不扎手”
面对着楚玦大胆的示好,赵赫眼中阴晴不定,看不出个喜怒。
在楚玦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轻佻放肆之时,赵赫将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放松的展开掌心。
“富贵”险中求,“恩宠”也一样——楚玦这么想着,便扼制住自己内心的那些恐惧和羞耻,小心的爬到对方身前,像只小狗一般蹭着对方的手掌讨好。
楚玦不知道,而今的赵赫是什么表情或者反应,只是感觉对方摸他的头发一两下,轻飘飘的落了句
“是不扎手”
便松开了。
第23章 临幸
自己若是只求一夜之欢,许是不难。但是楚玦想要的不仅仅如此。
楚玦很清楚,自己这副世人称赞皮囊在赵赫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赵赫是君王,被臣下献上过的美人,恐怕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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