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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登猛地顿住，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人。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早不知道被甩到了哪个角落，一双熟悉的眼睛露了出来，眼尾微扬的弧度，在烛火下泛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光。
那人朝兰登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紧跟着伸手扯下沾满污渍的口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赫然是克里斯！
兰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线突然缠在了一起。
克里斯站起身，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目光冷冷地扫过赛斯：“我说过，不要再联系兰登，否则……”话没说完，他的视线突然顿住，落在兰登脸上，眉头一点点蹙起，“你刚刚，喊他什么？”
兰登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下意识地回了句：“哥哥啊……”
空气瞬间僵住。
“抱歉各位老师，线路突发异常，技术组正在全力抢修，但今天的直播恐怕得临时中止了！”刚刚从控制室一路小跑赶来的工作人员额角还带着薄汗，语气里满是歉意，硬生生打断了此刻几乎能凝固住空气的静默。
节目组第一时间拟了道歉函发往各平台，字斟句酌地解释突发状况。各位艺人倒显得很坦然，本就是按流程走的工作，提前收工反倒落得轻松，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场。
当然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就比如林野还特地凑到编剧老师身边追问那个悬而未决的故事结局，编剧老师却；笑得神秘，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急什么？好故事得留个钩子，下次直播你们自己揭晓。”
是的，下一次。
节目组启动了紧急预案，制片人亲自出面和各位艺人沟通，最终敲定下周六加播一场，时间和流程都不变。打过招呼确认无误后，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克里斯几乎不给兰登半分反应的时间，一把攥着他手腕就往楼梯间的方向走。赛斯看见这幕立刻急了，抬脚就要跟过去，却被身旁的希诺拦了下来，“让他们单独聊聊。”
赛斯只好收住脚，可眼睛还是黏在楼梯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上，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个洞来。
看着他这副紧张护崽的模样，希诺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父亲。
依稀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该是他读小学那会儿，一家人围在老房子的木餐桌旁吃饭。秋日的傍晚，窗外的霞光漫进来，落在父亲刚拆了领带的脖颈上，暖融融的。父亲喝了点儿红酒，脸颊泛着红，夹菜的手顿了顿，忽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掌心的温度。
“我们家希诺啊，”父亲的声音带着点酒气的含糊，却格外软，“以后别结婚了，就留在家里，永远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那时他正嫌头发被揉乱，皱着眉拍开父亲的手，还嘴硬说“才不要，我以后要娶个漂亮姐姐”，惹得母亲在旁边笑，父亲也不气，只是又夹了块他爱吃的排骨放进碗里，嘟囔着“结了婚就被别人拐走了，还是留着好”。
似乎觉察到希诺信息素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躁动，赛斯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温热的手掌轻轻揽住他的肩膀。那点实在的热源熨帖过来，希诺紧绷的肩膀竟不自觉地松了松，连呼吸都平稳了些。
楼梯间里的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看到克里斯进去时还带着点紧绷的冷意，出来时眉眼却柔和了不少，而兰登跟在他身后，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原本微微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眼睛里像是装了星星，亮得惊人。
“哥，希诺，”兰登小跑到两人面前，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小omega总是这样热情又大胆，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哥哥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只是红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们，“我和克里斯……我们决定交往了。”
克里斯适时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却掩不住眼底的认真，“你好，我是克里斯，兰登的男朋友。”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坦然。
“男朋友”三个字像根刺，扎得赛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根不想碰这只“拐走”自己弟弟的手。可对上兰登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指尖，力道大得像小学生打架后的被迫握手，带着十足的不情愿。
“啧，”希诺在旁边看得清楚，忍不住低笑一声吐槽，“这握手，还不如不握。”
兰登完全没听出其中的暗流涌动，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说嘛，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他看看克里斯，又扭头看看哥哥，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是的，只有一半，毕竟家里还有一个护崽力Max的亲爹……
*
虽然松口同意了两人交往，但该叮嘱的、该留意的，赛斯半分没打算含糊。就比如此时此刻，电视台停车场，他双臂环胸站在阴影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兰登正仰着小脸，鼻尖几乎要蹭到克里斯下巴上，那股腻歪劲儿，像是恨不得把“难舍难分”四个字刻在脸上。
“那你到家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兰登的声音带着omega特有的软糯，尾音拖得长长的，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好。”克里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声线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定要打！不许忘！”兰登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手还攥着对方的袖口没松开。
“一定打，忘不了。”克里斯耐心应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看着弟弟一步三回头地挪过来，赛斯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他就这么好？值得你魂都快勾走了？”
兰登揉着额头，非但没恼，反而眨了眨眼反问：“那你觉得希诺好吗？”
被突然点名的希诺正靠在车边看手机，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刚好对上赛斯投来的目光。
“当然好，”赛斯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皱起眉，“不过这跟克里斯那小子……”
“希诺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克里斯在我眼里就是什么样。”兰登打断他，语气坦然得很，半点不避讳，“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现在正在上头阶段，看他自带八百层滤镜，你这会儿问我，他自然是百般好、千般妙。”
“这不是滤镜的问题，”赛斯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我和希诺都交往七年了，他是真的……”
“哎呀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七年之痒都过了还甜得发腻，”兰登捂着耳朵笑，把他往车里推，“快开车走吧，我都困了！”
把兰登送回他自己租的房子后，赛斯和希诺才驱车返回公寓。
夜已经深了，想到明天是周一，还要上班，希诺简单洗漱后便躺回了床上。赛斯则转身去了书房，准备明天会议要用的文件。
忙完时已是深夜，赛斯轻轻推开卧室门，指腹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顿了顿，没敢开灯。窗外的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纱，顺着纱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刚好勾勒出床的轮廓。他从墙角拖出自己的专属铺盖，动作放得极轻，十分娴熟地准备打地铺。
“一起睡吧。”
希诺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刚卸下防备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赛斯浑身一僵，微微愣在原地。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了亮，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天冷了，睡地上容易着凉。”希诺依旧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尾音卷着点未散的困意。
赛斯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了句“好”，随后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床垫陷下一小块，他尽量往床边靠，却还是离得很近——能清晰听见对方平稳的呼吸声，混合着希诺身上那股淡淡草莓味儿的信息素味道，丝丝缕缕缠上来，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意。
他悄悄蜷了蜷手指，心里泛起细密的甜意，像泡在温水里的糖块，一点点化开：果然是我想多了……希诺他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
“维安少将快回来了吧？”
第72章 讨欢心
他刻意放平稳了语调，努力显得自然，“……说起来，好久没听到维安少将的消息了，西西一直说想要他的签名来着……他……快回来了吧？”
黑暗中，希诺侧躺着，背对着赛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谈论天气。
可赛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尾音里藏不住的细微颤抖，像根紧绷的弦，轻轻一拨就能断裂。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空洞的记忆里激起一丝莫名的、令人不快的涟漪。
刚刚漫上来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句话戳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胸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发慌，一种alpha本能里的躁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开始翻腾。
黑暗里，只传来赛斯一声沉闷的“嗯”，气音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滞涩，仿佛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希诺的心沉了下去。他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弥补，呼吸顿了顿，想解释只是偶然想起来问问。可没等他开口，身侧的alpha已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大得让床垫陷下去一块，被子摩擦着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满室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突然想起有份紧急文件还没处理，你先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后，卧室里最后一点从门缝透进来的走廊灯光也彻底消失了，浓重的墨色将希诺紧紧包裹起来。他维持着躺着的姿势，指尖用力地抠着身下的床单，直到骨节泛白。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回响：
果然，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维安在他心里，依旧是不一样的……
……
书房里，键盘被敲得“啪啪”作响，力道大得像是在泄愤。赛斯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他早已处理完的报告，然而此刻报告的尾页上却出现了一个密密麻麻的名字——“维安”。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烦躁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抓了抓头发，鼠标在桌面上毫无目的地胡乱点着，最终，像被某种冲动驱使，他点开了一个匿名的情感论坛。
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做什么重大决策，然后噼里啪啦地打下一行字：
【求助：Omega（疑似）喜欢上另一个Omega，可能吗？现在感觉他心里有别人，该怎么办？还有机会挽回吗？怎么才能让他回心转意？】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跳出的“发布成功”提示，眼底是一片深沉的茫然。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名字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本能地感到威胁和……恐慌。
没一会儿，楼下就跳出了回复，刷新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楼主是alpha？如果是，那我劝你趁早死心，性取向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扭转就能扭转的。”头一条回复就带着点儿泼冷水的直白，后面还跟了个摊手的表情包。
赛斯看着那行字，指尖攥紧了鼠标，骨节泛白。他快速敲下回复，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可他之前喜欢我。”是真的喜欢过，那些依赖的眼神，那些自然的亲近，总不能是假的。
“没听过老话吗？遇到那个人之前，其他人都是将就。”下一条回复紧跟着跳出来，语气笃定，“说不定是刚认清自己的性取向而已，之前对你，可能只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
“+1，”又一条回复插进来，“不过幸好结婚前发现了，长痛不如短痛，分开对俩人都好，别耽误彼此找到真正合适的人。”
倒也不是没有支持他再争取一下的评论，只是那建议实在荒唐得没半点可取性——“楼主别听他们胡说八道！ao才是天定的配对，oo那简直是反伦理。想留住一个omega那还不简单？直接标记他啊。结了契，用你的信息素把他捆牢了，他自然就离不开你了，到时候管他心里装着谁，还不是得乖乖待在你身边。”
赛斯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回复，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捏着鼠标而泛白。他关掉回复框，鼠标在桌面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再敲一个字。
那些话像小石子，一颗颗砸在他心上，闷得他发慌。尤其是那句“遇到那个人之前都是将就”，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让他莫名地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恐慌——他怕，怕自己真的只是希诺的“将就”。
*
之后的几天，生活像是恢复了平静。
赛斯对希诺，比往常更添了几分积极。虽然每天下班时间不固定，但早上送他上班没落下过；希诺的早午餐也被他包揽了过去，变着法做他喜欢的菜色。
除此之外，他还会偷偷耍一些alpha的小聪明：趁希诺不注意，偷偷释放些温和的信息素，像张软网似的，悄悄将人温柔裹住；晚上睡觉时，打着“自己睡觉不老实”的幌子，把omega紧紧搂在怀里，手臂圈得紧实。
赛斯的这些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希诺都看在眼里，但却只假装不知道。反正都进了离开的倒计时，放纵这几天，让他再贪会儿这份骗来的爱意也无妨。
他珍惜着和赛斯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个瞬间，哪怕这份幸福里，总裹着层强烈的、即将分别的钝痛。他笑起来依旧温柔，眼尾弯弯的，可赛斯总觉得，那份笑意没有真正抵达眼底，像是蒙了层薄纱，底下缠缠绕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
这让赛斯心里格外不自在，甚至有些挫败。他明明做了这么多，想把人哄得开心些，把他的注意力从“维安”那里拉回来。可现在看着，希诺反倒比从前更沉郁了些，偶尔垂着眼的模样，连肩线都透着点蔫蔫的疼，这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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