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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脚刚回来,梅阁后脚便来了。
下属压低了声音道:“宫里那位陈贵人有孕了,陛下非常高兴,封了令嫔。”
“前几日使者回京了,云常国态度坚决不接受和解停战,边界暂时还没有动静。”
“还有一事,近来靠南方一点的地方,反应说有一些百姓中了邪,整日不做正事,还天天神神叨叨。因为上折子的数量很多,‘中邪’的人也不少,加上二皇子请命,陛下便派了二皇子前往那些地方。”
“神神叨叨?”
“对。属下派了人去查,但因为距离太远,目前还没有消息回来的。”
沈原殷有些奇怪,上一世他记得没有这一回事的啊。
但他没有多想,只说让梅阁注意一下。
沈原殷打发走了人,简然将钱袋交给沈原殷手也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窗户打开,带着热气的微风吹进来,将桌上的书页翻动,之前崔肆归送来的瓷器被转移到了书房,搁置在窗边。
夕阳照进来,沈原殷拿着钱袋走到了窗边。
天空是粉红色的渐变色,稍微带着点金黄,白云被染上了颜色,只能看出轮廓。
今日傍晚的风很大,吹过沈原殷鬓间碎发。
他拉开钱袋上的细绳,将玉佩拿出来。
他没想到这次崔肆归直接把玉佩还给了他,还以为崔肆归又要装傻充愣。
玉佩掉落在手心,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间,沈原殷蹙起眉。
这不是他的那块玉佩。
一张纸条飘着从钱袋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沈原殷蹲身拾起。
“这是前些时日我找的料子打造的玉佩,总觉得会很适合你。”
这枚玉佩通体白色,不带一点杂质,玉质细腻温润,触手生温,在日光的照耀下,内里隐约透出微光。
两面都雕刻了图案,是几枝腊梅,下面坠着朱丹色的穗子。
****
翌日,御书房。
和锦帝明显心思不在政事上,沈原殷佯装不知,将豫州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提到了拨款一事。
和锦帝闻言道:“拨款这事,丞相你看着办吧,跟户部说一声。”
户部尚书因大皇子那事受牵连,早已换了人,被沈原殷钻了空子,提拔了自己人。
从和锦帝这里直接拿旨意去办事,至少不会暴露现户部尚书的身份。
沈原殷办完了事,正要告退,和锦帝又叫住了他,道:“丞相既回了京,小七那里,也得继续吧?”
沈原殷道:“自是。”
是夜,城东。
一名身着麻衣的老伯扛着已经空了的扁担,慢慢走在大街边上,正要往家里去。
走到家旁边,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于阿叔,今日菜终于卖完啦。”
于阿叔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明显,回道:“是啊,有个大主顾,一次性买完啦!”
“那就好,天色不早了,赶快回去歇着吧。”
于阿叔走到自家门前,佝偻着打开门,将扁担拖了进去。
屋子里黑灯瞎火,于阿叔进了房间,点起灯。
不大的屋子里放着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黑衣人,默不作声地盯着于阿叔。
于阿叔看见了黑衣人,并无奇怪,他直起身,抬手摸着脖颈。
“嘶——”
充满褶子的脸连带头发一起被撕了下来,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于阿叔将面皮放在桌上,道:“丞相回京了,还要继续做么?”
黑衣人嘶哑道:“主子说了,小心为上,不要惊动了丞相,等一阵子再做,在这里隐藏好,不要被发现了。”
“好。”
话已传到,于阿叔将灯熄灭,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随后脚尖一点,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一轮峨眉月悬挂于空中,夜已静。
第54章
“哗啦啦——”
“来来来——买定离手了啊!”
“还有没有要下注的?还有没有人啊?”
一双靴子踏在粘腻发黄的地板上,崔肆归用折扇拨开帘子,在带路人低头哈腰的态度下走进这家赌坊。
赌坊的地上满是污渍,酒水似乎粘连在了地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一个空酒杯落在地上,带路人一脚踢向其他地方,他怀里揣着颇有重量的钱袋,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花钱大方的公子哥,心里嘀咕着。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少爷,一身锦衣,出手也阔绰,竟也来这种地方玩乐。
赌坊里汗臭酒臭混在一起,还有劣质熏香的味道,十分难闻。
层层的人挤在桌前,脸上都带着异常的兴奋,时不时还混着几句骂声。
“就那个——”带路人努了努嘴,指着前面那个明显沉醉于赌桌的棕衣人。
崔肆归摆摆手,带路人便离开了。
崔肆归的身后跟着几人,他向后使了个眼神,那几人动作明确地散开,快速融入了群群赌徒之中。
他信步走向棕衣人,路上顺手拿过一壶酒,浇在自己的衣领上,立在棕衣人的身边,看着赌桌。
这张桌子是最简单的押大小,因为是入门最基础的,围在这里的人比起其他猜花色的桌子人要少很多。
骰子在瓷碗里转动,不断发出响声,赌桌旁的人目光都紧盯着瓷碗。
“砰——!”
瓷碗被扣在红木桌上,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更大的呼声随之而来。
众人开始下注。
棕衣人脸上潮红,兴奋地将押了小。
崔肆归慢悠悠的在最后一刻押了豹子。
在场唯有崔肆归一人押了豹子,棕衣人不免瞧了一眼他,上下快速打量了一下,但很快目光又重回了桌上。
瓷碗被缓缓揭开,里面的三个骰子见得光明。
“三个六……是豹子!”
庄家抽成之后,牌桌上的钱全归为崔肆归。
棕衣人开口道:“可以啊兄弟,第一次来?看你眼生。”
崔肆归笑了笑,道:“运气罢了。”
牌桌继续,瓷碗扣在桌上。
崔肆归这次押了全部钱进去,依旧选了豹子。
“哎哎哎?”棕衣人惊讶道,“真喝醉啦?你怎么还押豹子啊?”
崔肆归身上的酒味散发开,这片空气中都弥漫着酒味,他似作迷茫地道:“怎么了,有问题么?”
“也不是,”棕衣人解释道,“只不过豹子不太可能连续出现的。”
崔肆归还是笑着道:“没事,我就随便玩玩,不差钱。”
果不其然,瓷碗被揭开,这次是四五二得十一,为大。
崔肆归才赢来的钱一扫而空,还倒赔了一些进去,人群一片唏嘘声。
“是大!”棕衣人毫不见外,激动地拍着崔肆归,“赢了,赢了!”
几轮赌下来,棕衣人赢了个盆满钵满,脸上激动得充红。
反观崔肆归,回回都押豹子,结果却连本带利输了不少。
在场的赌徒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给他定了个“不知道是哪家有钱没脑子的公子哥”的形象。
天色不早,棕衣人算着时间准备走了,他刚一动,身边那个公子哥看着也是要走了,他赢了不少,心情特好,主动结伴搭话道:
“哎兄弟,我叫蓝云,你呢?”
输了这么多银子,崔肆归脸上似乎带了些懊恼,回答道:“鄙人姓沈,单名一个圭字。”
还鄙人,蓝云心想,文绉绉的。
蓝云接着絮絮叨叨道:“我跟你说啊,赌这事呢,就是得熟能生巧嘛,偶尔可能会有运气成分,但更多的嘛,还是得看技巧,我在赌桌上混了好多年,经验特丰富……”
崔肆归认真听着,末了道:“蓝兄,我第一次玩,能带带我么,我可以给学费,五十两银子怎么样?”
五十两?!
蓝云一惊,还真是个人傻钱多的公子哥?
他不过是兴致上来了吹嘘吹嘘自己罢了,他哪来的本事去教?
再说赌本就看运气,胡诌了几句,还真信了?
但是……
蓝云转念一想,五十两呢,可不算少了。
于是他没多考虑,便咬牙答应下来道:“成,沈圭是吧,你就跟着我学。”
崔肆归闻言嘴角上扬,道:“好啊。”
之后一段时间,蓝云天天约沈圭去赌坊,不知是怎么回事,蓝云竟真一直在赢,那公子哥还涨了学费。
如此下来,蓝云逐渐得意忘形起来,不再继续在低赌率赌桌,直接带着沈圭去了一赔十的桌子。
在这张桌子上再次赢了钱,围观人群的起哄声让他脑子迷失,蓝云看着自己面前的成堆的钱,激动地搓着手。
“砰——!”
瓷碗落桌。
“我全押了!小!”赌桌旁有一个的赌徒激动地喊着。
“大!尽押!”
蓝云被氛围感染,不假思索地直接跟道。
崔肆归在后面站着,灯光打在他身上一明一暗,嘲笑似的挑起眼尾,对庄家使了个眼色。
赌桌里似乎发出了微弱的“哗啦”声响,在激烈吵闹的赌场里几乎微不可查,被掩盖在了人群的叽喳声中。
庄家浅笑着打开瓷碗。
——二二四得八,小。
轰!
蓝云的脑袋轰然炸开。
怎么会是……小?
庄家道:“点数为小,闲家请给钱。”
一赔十……他下注了五十两,是……五百两……
完了。
蓝云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他上哪去找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五百两……
蓝云迅速抓住身边沈圭的胳膊,对庄家道:“等等,我去透个气。”
“请便。”庄家道,但身后走出了几个大汉,围在蓝云身边。
蓝云没管这些,急匆匆抓着沈圭走到没人的角落,壮汉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他。
蓝云收回目光,哆嗦着对着沈圭道:“沈、沈圭,你能不能先借我五百两银子?我很快、很快就能赢回来的……到时候我再还给你……”
他只见沈圭有些遗憾地晃着折扇,摇摇头道:“蓝兄,不是我不想借你,我家中管的严,况且我家也掏不出五百两银子,实在是无能为力。”
沈圭话音一转,道:“不过,我倒是可能有其他办法能够让蓝兄搞来五百两银子救急。”
蓝云脑子里有一瞬间的觉得不对劲,但在余光瞥到那几个壮汉的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对劲立马抛之脑后,急切地道:“什么办法?!”
沈圭微微一笑,道:“借钱。”
“公子,您的糖包好了,欢迎下次再来啊。”
秋记铺子,妇人笑着将纸袋递给面前的顾客。
这顾客她熟悉,常常来她这儿来买糖,穿衣打扮像是个有钱人家的,长得也俊俏,扎着个马尾,像是个少年郎,那人接过糖,给了钱后转身离开了。
夜色渐渐降临,崔肆归熟络地从府上侧门出去,往着丞相府的方向而去。
他站在丞相府前的街口处,思索着。
也不知道现在丞相府的守卫严不严。
崔肆归绕着丞相府走了一圈,径直绕过了他最常来的东南角,也没有选大门,而是在离沈大人最近的墙边停住了脚步。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这墙边有一棵树长的十分茂密,他打量了一会,随后动作干脆利落地翻上了墙,将身形藏在树后。
下面有巡逻的侍卫,他静静蹲守了一会,挑准时机,足尖一点,离开了墙上。
崔肆归躲着侍卫,凭着上一世对丞相府的记忆,顺利的到了岚梅苑外边。
他翻过岚梅苑的墙,刚一落地,便听见了“嘶”的一声。
崔肆归转头,看见了满脸欲言又止的简然。
崔肆归点头道:“巧,沈大人睡了么?”
简然抬头望了眼墙,又看了眼崔肆归。
他想到了之前丞相说的不让崔肆归进丞相府,但心里又想到了在豫州时丞相和四殿下同时红肿的嘴唇,他犹犹豫豫地道:“未曾。”
崔肆归看出了简然面上的犹豫,联想到豫州时候简然的神情,以及上一世对简然喜好看戏本子的少许了解,恍然大悟般明白了简然心里所想。
他装作黯然失神,拿出那一袋糖果,抬头望着夜色,语气惆怅地道:“回京的路上我与沈大人吵了架,也不知道近来沈大人如何,又是否愿意见我,只得出此下策,翻墙而来。”
崔肆归见简然神色动摇,继续道:“我知道沈大人身边有不少暗卫,也不知能不能顺利见到沈大人。”
月光之下,纸包上“秋记”两个字若隐若现。
简然看见那两个字之后立马道:“殿下,您跟我来。”
崔肆归心里叹道:还得是喜欢看情丝缠绵爱恨情仇的戏本子的人好糊弄。
暗卫没对简然设防,瞥了一眼便没关注了,崔肆归顺利地跟着简然走至卧房前。
简然道:“大人?”
“进。”
简然闻言推开门,努了努嘴,示意崔肆归进去。
崔肆归拎着糖包走进去,简然顺带着关上了门。
走近里间,毫不意外地看见沈大人又在看书。
他窝在窗前的矮塌上,一只手撑着头,在烛光的闪烁照耀下,低垂着眼,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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