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弯曲得像是一段优美的弧线,发丝朝着一边自然垂落,乌发顺滑,泪痣点在脸上更显韵味,一身青色的中衣裹在身上,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起腕间衣袖拂起。
灯映美人阅。
崔肆归目不转睛地看,痴迷的眼神毫不遮掩,直直地看着。
美人似乎有所察觉,抬眸看向他。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美人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像初融的泉水似的声音传至他的耳中。
“崔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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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崔肆归:[托腮][心碎]
简然:[害怕]
沈原殷:[问号]
崔肆归:[亲亲]
实际上,赌坊一赔十是只针对赢不针对输。这个地方是私设
第55章
“崔肆归?”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崔肆归走上前,指尖勾着麻线,将糖包放在矮塌上。
“你又来做什么?”沈原殷问道。
崔肆归自顾自地盘腿坐下,指尖绕着麻线,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数颗糖来。
崔肆归剥开糖纸,嘴角带着笑,递给沈原殷,道:“我来把之前没给的糖补上。”
沈原殷瞥了一眼那颗糖,没有接过。
京城六月下旬的天燥热,夏夜的风依然带着热意,但微风不断,徐徐吹来并不会觉得热。
沈原殷放下手中的书,道:“翻墙上瘾?”
不等崔肆归回答,他指着门,又道:“我要睡了,滚出去。”
崔肆归话音一转,道:“沈大人,前段时日送你的玉佩可还喜欢,那块料子我看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还雕刻了你喜欢的腊梅。”
那块玉佩早不知道被他塞哪儿去了。
沈原殷面色平静地看着崔肆归,忽然眉眼一弯。
两道黑影从屋顶而降,一人一边抓住崔肆归的手臂,就要把人往外拉。
崔肆归没反抗,顺从着力道出了门,刚好和门外的简然对上。
简然:“……?”
还不等简然继续疑惑,便听见屋内丞相召他进去的声音。
简然进去后入目的便是矮塌上敞开的纸包,丞相手上拿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莹白玉佩。
沈原殷敲了敲桌上的糖,道:“收拾了。”
简然走到一旁的小书架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垒着好几个一样密封着的木盒子,他估摸着纸包里糖的数量,拿了两个盒子出来。
木盒子在矮塌上被打开,一个里面已经装了一半的糖,另一个是空的。
沈原殷垂眸,看着简然将纸包里的糖装进两个盒子,而后将盖子盖上又拿回了小书架里。
那颗已经被崔肆归拆开的糖静静地放在桌上,沈原殷没提,简然也没动。
“他最近在做什么?”
简然道:“四殿下白日在狼牙营,而后便去的赌坊。”
沈原殷问道:“他怎么进来的?”
“呃……”简然吞了下口水,不知道怎么说。
沈原殷道:“你这月的俸禄减半。”
“……是。”
简然出去后已经没有崔肆归的影子了,只剩那两个暗卫站在原地。
见到简然,暗卫小声问道:“往后四殿下翻墙,还要拦么?”
简然痛失俸禄,内心流泪,闻言直道:“拦!”
屋内,沈原殷搁下书卷,将烛灯熄灭,起身回到了塌上。
一阵微风吹来,将窗前桌上的东西吹起,又落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是一张空了的糖纸。
****
“殿下脉象看着并无问题,许是天热上火,臣给殿下开几副去火的药即可。”
今日崔肆归没去狼牙营,觉得头痛去请了宫中太医。
太医低着脑袋,正要收拾药箱。
“蓝太医,”崔肆归缓缓开口道,“昨日在别处听了个笑话,讲给你听听?”
蓝太医还是低着头,避开了崔肆归的目光,他不知道这位四殿下这是哪出,只能顺着道:“殿下请讲。”
……
沈圭微微一笑,道:“借钱。”
蓝云闻言冷静了一些,但赌坊的钱又迫在眉睫,他迟疑着道:“可是……我这是在赌坊里输的钱,钱铺是不会通过的……”
沈圭耸耸肩,道:“钱铺和典当行这些是正规途径,京城这么大,有得是不正规的方法弄到五百两银子。”
“不正规的我是听说过,”蓝云咬着嘴唇,“但那种不是还需要高利息么,到时候我怎么还的上?”
“不瞒沈兄你,我家中不知道我赌博这事,也不敢让家里知道,我怕到时候放贷的找上家里去。”
“我家里也是如此,”沈圭诚恳道,“但蓝兄你放心,那处放贷的是我兄弟,靠谱,而且我可以让他少利息放给你,好操作的。”
蓝云明显听进去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巷口的壮汉等不及了,大声吼道:“还没好么,你是不是想跑?”
蓝云一个激灵,抓住沈圭的手,道:“我们现在去!”
蓝云找了个“身上没钱,要回家拿”的借口,由沈圭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那几个壮汉,一路向私人钱铺而去。
越走越偏僻,人也越来越少,蓝云四下环顾,问道:“还没到么?”
沈圭停在一处老破小的房屋前,道:“到了。”
壮汉蹲守在屋外,沈圭在院内,只蓝云一人进去。
沈圭双手环胸,脸上带着笑意,食指时不时的敲打在手臂上。
隔了没多久,蓝云便带着一张纸和几张银票走了出来。
沈圭道:“好了?”
蓝云点头,和他一起出门,将其中一张银票递给了壮汉,道:“五百两银子,都在这儿了。”
壮汉看了一眼真伪,确认没有误,便走了。
蓝云叹口气道:“沈兄,这回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蓝云手上还攥着几张银票,沈圭目光落在上面,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
蓝云顺着他的目光一看,道:“哦这个,我看了眼他利息也不算高,五百两银子数量不少,我上哪儿去还啊,于是就多借了点,到时候去赌坊赌回来……不就是一次赌输了么,我这技术,迟早会赢回来的。”
沈圭闻言笑出了声。
蓝云问道:“怎么了,沈兄?”
沈圭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蓝兄你头脑很聪明。”
蓝云笑了一下,将银票揣进怀里,道:“走吧走吧,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去赌坊。”
蠢货。
沈圭看着蓝云走远,心想道:真是个蠢货。
……
崔肆归将名字省略,把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末了,问道:“蓝太医,你觉得他是蠢货么?”
蓝太医不知其然,搞不明白四殿下给他讲这个故事是何用意,只得尴尬地笑笑道:“是吧。”
故事讲完后,崔肆归终于开口让他离开,蓝太医连忙收拾好药箱,走出了四皇子府。
此时快要到午时,蓝太医踏上马车之后,心里却突然一阵不安袭来,眼皮也一直痉挛地跳。
他捂着胸口,那阵慌张感却一直存在。
马夫驾驶着马车向宫中而去,蓝太医忽然道:“等等,宫中帮我告一下假,我身体不适,先回家一趟,劳烦帮我送到我家。”
马夫应了一声,调转方向,向蓝太医家中而去。
快到街口,马夫远远望到许多人围在那里,开口道:“马车进不去了,这街口围了许多人。”
“好。”蓝太医掀开帘子,拿着药箱下去了。
街口人群拥堵,蓝太医揉了揉眉心,正想要往里走,却听见了旁边的议论声。
“哎呦怎么回事呀,上门砸来了?”
“不知道啊,半个多时辰之前就来了,动静可大了。”
“看着像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啊,哪家的?”
“看着……怎么是老蓝那家?”老头望了望,刚好看见蓝太医走过来,连忙招手问道,“老蓝,你家怎么回事啊,来了十几个看着就黑神恶煞的人,手上还拿着棍子,一进去就乒乒乓乓一顿砸的……”
蓝太医听此,连忙挤开身前的人,往家里冲去。
家门前面被几个男人守着,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围观的人只能在远远处看着。
男人似乎是认得蓝太医,只瞥了一眼就放他进去了。
“还钱,听见没?”
刚一进院,蓝太医就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孙子哆嗦着靠着墙根,颤抖着说道:“我我我我……现在没钱,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们出去说行不行,你不要找到我家里来……”
男人手中木棍打在院里的水缸上,“砰”一声响,水缸被砸破了,里面的水汩汩流出来。
男人道:“你签字画押了的,还钱的时候到了,你现在说没钱?”
蓝云尖叫道:“你们一开始说的是低利息,我就只借了七百两,这才几天,为什么我要还快一千五百两银子?!”
一千五百两?
蓝太医老眼一黑。
还没彻底黑过去,男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清醒。
“白纸黑字写着呢,你现在想耍赖?”男人将木棍打在蓝云的腿上,“你要是不还钱,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蓝太医丢下药箱,跑过去拉住男人的手,道:“这、这位兄弟,他是我孙儿,我刚才听你们说,他欠你们钱是么?”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将纸张在蓝太医面前晃了一下,道:“你孙子在赌坊输了五百两,找我们借了七百两银子走,现在到还钱的时候了,该还我们一千四百两银子,你孙子说没钱,你说怎么办吧?”
蓝太医眯着眼仔细看过。
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确实是一千四百两银子。
他的火气“唰”的冒上来,强忍着怒气道:“宽限几天……宽限几天,行不行?”
男人道:“宽限几天是几天?”
方才四殿下讲的故事出现在蓝太医的脑中,这两件事情猛然串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那个故事是何用意了。
蓝太医道:“五天,五天行不行?”
“成。”
男人留下一片残骸,带着手下离开了。
“你怎么就去赌坊了,你不去念书,你为什么要去赌坊?!”
蓝太医转过身,抬手就要打,却在看着蓝云的那一瞬间,又无力地放下了手,疲惫窜上心头。
“阿爷……”蓝云哭着喊他,“我我就是一时新鲜,我不知道会这样……我错了阿爷,我真的错了……”
蓝太医默不作声,将大门关上。
他看着抽噎的蓝云,颓废地坐在地上。
“你爹娘去的早,我一手把你拉扯大,小时候偷鸡摸狗,怎么说都不管用,现在出息了,还敢去赌坊?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混账玩意儿?!”
蓝云辩解道:“我只是去小赌了一下,阿爷,我跟你说,是那个沈圭害得我,他明明说了是低利息,我真不知道他是高利息啊,这都翻了一倍了……那那个沈圭,我去找他……”
“啪——”
鲜红的五指印出现在蓝云的脸上。
蓝太医猛然站起,怒道:“你若是好好在念书,没有去赌坊,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你全怪成别人么?!”
蓝云哭的狼狈:“阿爷……”
“他说你欠了五百两,借了七百两,那剩下两百两在哪?”
蓝云支支吾吾道;“我……这……”
“说话!”
蓝云哭道:“在赌坊……赌输了……”
“你——!”
顿时,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蓝太医的心头。
院中满是残骸,屋里的窗户也被砸破。
久久,蓝太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刚生下蓝云不久便撒手人寰的儿子儿媳,想到了没挺几年便也离去的老母亲,又想到了无学不术叛逆的孙子……
……这是报应么?
时隔将近二十年,迟迟而来的报应么?
半响之后,蓝太医道:“你明天给我好好去读书,这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蓝云看着蓝太医,道:“阿爷,可是那么多银子,把我们家里掏空了也没有啊,您怎么去解决?”
“你别管这些,蓝云,你给我在书院好好学,以后要是再被我抓到发现你又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混着玩……”蓝太医狠狠地指了指他。
蓝云纠结过后,道:“阿爷,这件事跟那个沈圭有关系,我等会去找他成不成?”
成个屁!
蓝太医心累,这事摆明了跟四殿下有关,那沈圭说不定就是四殿下的人。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黑夜,那个让他不断升职的夜晚。
那装满了金子的包袱……
十九年前他昧着良心收下了好处,十九年后终于还是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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