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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沈原殷抬眼望去。
这条大道一路走下去,是通往宫里专门的皇子居所。
士兵来报……是崔元嘉出事了?
他在心底猜测道。
果不其然,他们停在了崔元嘉在出宫建府之前在宫里的居所。
“一群废物!”
隔着一扇门,都听见了和锦帝在里面的怒斥。
有福恭恭敬敬地推开门,请沈原殷进去,之后小声道:“陛下,丞相大人到了。”
“呜呜——!呜!”
崔元嘉狼狈的被麻绳捆着四肢,口中还塞着麻布,在床上四处扭动,最终“咚”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宫人们手足无措地跪在一边,一时没人敢动。
“说你们是废物还真是废物?!”和锦帝大骂,“都愣着干什么?!”
宫人们闻言,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去将地上的二皇子抬至床上。
可是也没有用。
崔元嘉仍然在扭动,四肢发力,想要将麻绳扯断。
可终是无疾而终,手上已经被挣脱出了红痕。
崔元嘉的动作幅度太大,不一会儿,又再一次掉落地上,宫人们手忙脚乱的涌上去。
沈原殷饶有趣味地看着。
崔元嘉动作间已经将头发弄乱,脸上青灰,眼神看上去神志不清又癫狂。
他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崔元嘉来来回回落地,和锦帝看着就气极。
和锦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都粗重得带着怒气,道:“你们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崔元嘉的随身太监将头磕在地上,不停磕头,额头早已渗出血迹,浸在地板上。
他们声音里都带着害怕,道:“刚开始在幽崖关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的,二殿下一直在寻找阿芙蓉的踪迹,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出百姓们为何会上瘾阿芙蓉……”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重点!”和锦帝不耐烦听这些,直接打断他们。
太监的牙齿都打着颤,道:“……有、有一天,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二殿下突然就……就身体变得瘫软无力,动作迟缓不协调,对周围人的话语情绪毫无回应,甚至昏昏欲睡,像是完全丧失了正常的感知和判断能力。”
“奴婢们一开始只以为是二殿下困了累了,就没有过多在意,谁知……谁知……”
太监又再次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道:“谁知第二日,殿下就开始发狂,神志不清……再后来就……”
太监话到于此,不敢再说下去。
“……奴婢们这才发觉不对劲,于是连忙带着二殿下返回京城。”
四周静默,只余崔元嘉不停的支吾声。
终于在崔元嘉断断续续的动作中,他口中的白布被吐了出来。
“好冷,好冷……好冷!!!”
崔元嘉的嘴唇发白,脸上神经痉挛。
“砰——!”
房门被用力推开,紧接着,一身锦衣的皇后直冲崔元嘉面前。
皇后捧着崔元嘉的脸,嘴里念叨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冷……冷……”
崔元嘉仿佛认不出面前的皇后,一直摇着头,口中只一味的说冷。
“他说他冷!你们愣着干什么?拿被褥来啊!”皇后呵斥着周围的宫人。
宫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动作。
最后还是地上的小太监小声地道:“殿下可能是出现了幻觉,不是真的冷……”
皇后猛地起身,狠狠踹了小太监一脚。
她一字一句道:“本宫说,拿被褥来给二殿下裹上!”
宫人如梦似醒,翻箱倒柜将厚被褥找出来,层层裹在崔元嘉身上。
太医这时也赶到了,正想要把脉,但崔元嘉一直乱动。
宫人们只能死死攥住崔元嘉的手,这才让太医成功把上脉。
沈原殷一直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
和锦帝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许久,他道:“丞相,你跟朕出来。”
第68章
沈原殷随和锦帝移步到殿外,屋内的声响不能完全被遮盖,隐约之间仍然能够听见挣扎声。
和锦帝本就不悦的脸色更加阴沉。
和锦帝默了片刻,沈原殷见此,思索片刻后,道:“二皇子因水土不服而得病,三日后到达京城,因病情严重,暂时不能见风见人,需得在府中静养。”
和锦帝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
和锦帝在此之前虽未亲眼见到吸食阿芙蓉的人是何种样子,但观下面送来的信件中所描述,以及古书中的介绍,本就对阿芙蓉有些毛骨悚然。
如今见了崔元嘉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绝对算得上是丑事一庄。
且这丑事还不能让其余多人知晓,一点风声都不能传出去,一旦传出去,众人虽不敢公然议论,但私底下绝对少不了传扬,那将会动摇皇家颜面。
和锦帝一直沉默不语,不过是面子有些扯不下来。
沈原殷看明白了这点,他很明白和锦帝就是这样一个昏聩虚荣,庸碌好名的人,所以他便像方才那般说道。
正是因为他很清楚和锦帝的本事和为人,所以心里总觉得十几年前和锦帝的功劳就如同昙花一现一般,短暂开过,之后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锦帝能够这么信任沈原殷远不只是因为顾松,还因为沈原殷能够在时时刻刻说出他心坎上的话。
和锦帝沉吟片刻后道:“就这样做。”
“那臣就先去安排了。”沈原殷道完,便离开了。
和锦帝没有进去,他站在殿外,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心里想着事情。
说到底他方才那么生气,但气得更多的并不是因为他的那个“二儿子”出了事,而是因为“二皇子”出了事。
他可没那么爱他的二儿子。
和锦帝面无表情地想道。
“动作都轻点,”里面皇后呵斥道,“没看到二皇子的手腕成什么样了,还不把绳子松了!”
下人唯唯诺诺的声音穿过木门透进和锦帝的耳中。
和锦帝招了招手,有福低顺地凑过去。
他的唇瓣微动,道:“待二皇子回了府上,这里的人,斩草除根。”
“喏。”
今日早朝事出突然,虽然各个大臣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观和锦帝的表情,也知道这事情不小。
大事不敢放在明面上来提,就私底下说道说道。
于是不少大臣都还聚在宫门口,没有离开,就等着丞相出来。
各个大臣都装作在聊天,只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有些心不在焉的瞥向宫门口。
简然蹲在丞相府的马车上,看着这些大人的眼睛都要抽搐出问题了。
等着无聊,他从怀里掏出了包装过的小话本,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简然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从小话本的世界里拔出来,见到丞相的影子后,立马跳下马车,将小话本往怀里一揣,就要往那边而去。
“丞相大人,听说最近醉喜楼出了新品,那烧鸡味道可好了,不知可否一同前往醉喜楼品鉴一二?”
“丞相大人……”
一群臣子围了过来,沈原殷没有停下步履,只是视线将周围的人都扫视了一遍,将这些人的脸庞都记在了心中。
上梁不正下梁歪。
围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沈原殷没有搭理任何人,兀自上马车离开了。
马车缓慢起步,逐渐加速,驶离了此处。
简然被沈原殷叫进了马车内,沈原殷将崔元嘉后续的一些安排给他吩咐明白。
“崔元嘉的事情该知道的人还是会知道,不可能能够瞒住所有人,我们这边不需要刻意隐瞒,明面上隐瞒一下就够了。”
“宫里的人和锦帝不会留下,崔元嘉府上他应该也会插手,再往崔元嘉府上安插点人,不要让我们的人被筛下去了。”
沈原殷眯着眼,道:“崔元嘉基本上是废了……让宫里的人盯着崔文彦和安贵人,不要让他们出事,也盯着别让他们整出一些幺蛾子来。”
简然点头道是。
马车已经驶出许久,晃晃悠悠的。
沈原殷扶着额,眼睛阖上养神。
道路两边的嘈杂声在慢慢消失,从宫门口到丞相府的路沈原殷已经走过许多次,有时不用看着外面,心里大概也能知道到哪了。
人声鼎沸的道路过去,之后便是一段人迹罕至的巷子。
沈原殷只是闭着眼,并没有睡着,猛然间感受到马车一沉,明显是有人跳上了马车。
他睁开眼时,简然已经拔出腰间软剑,向着惟帘。
惟帘被轻轻挑起一个角,露出来人的半边身子。
简然认出了人,松了一口气,将软剑收回腰中。
来人是崔肆归,身着黑棕色,衣摆上穿插着一些暗红的线条。
沈原殷挑眼看过去。
马车内的空间不小,但要容纳三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勉强它了。
简然低低咳了几声,溜了出去。
“沈大人。”崔肆归缓声道。
“不行。”沈原殷一眼就看出了崔肆归要做什么,直接拒绝了。
“我不去就没人能顶上去了,崔元嘉和崔华温,他俩像是能行的人么?”
崔肆归仍然惦记着边关的事情。
沈原殷平静道:“狄将军可以。”
若只看单纯的两军对垒,有狄珲坐镇幽崖关,这必然是个肥差事,可这下又掺和进了阿芙蓉的事情,崔元嘉和崔华温反而不想去幽崖关了。
“边关的事我有经验,我去最好的。”崔肆归道。
这话不假,战场上的伤亡太多,若能减少一点,哪怕是几个人,都是好的。
如今有阿芙蓉的意外在,大萧除了狄珲也没有能顶的上去的武将,选项似乎只剩下崔肆归。
沈原殷何尝不知道崔肆归是最好的人选,只是有些犹豫罢了。
他刚从宫里出来,才看见了崔元嘉的样子。
云常国的那位太子永,手段阴毒狡诈,若说崔元嘉的事情没有他的手笔,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上一世崔肆归都在太子永的手上吃了暗亏,这一世太子永还有阿芙蓉的加持,更不好对付。
狄珲已经在整兵列队了,不知何时就会出发返回幽崖关了。
若崔元嘉没有出事,没有特殊情况,可能崔元嘉就会一直待在幽崖关。
可现在崔元嘉出事了,据尹颂的研究,吸食了阿芙蓉的人,很难能够戒掉,它的成瘾性太厉害了。
其实他们两个都知道只有崔肆归这一个选项。
但是和锦帝和百官不知道,崔肆归没有契机去幽崖关,只狄珲一人提议没有太大的作用,还是需要沈原殷操作。
半晌后,沈原殷道:“宫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崔肆归愣了一下,问道。
沈原殷言简意赅地道:“崔元嘉染上阿芙蓉了。”
崔肆归闻言皱眉道:“他回京了?云常国故意的?”
沈原殷没回答崔肆归,这事已经挺明了了。
“崔肆归,幽崖关现在很危险,你知道么?”沈原殷有些累的开口道。
他口中的情绪似乎非常清晰地透露出来。
马车上陷入一阵沉默。
崔肆归往沈原殷身边凑近了一些,他们的大腿互相紧挨在一起。
崔肆归身上总是热的,热意从布料传到他的皮肤。
沈原殷敛下眸子,将腿往另一边挪动了一些。
“沈大人,你就是担心我。”崔肆归低声道。
此话一说完,崔肆归便如同胡搅蛮缠一般,用掌心将沈原殷的脸捧过来,他们面对着面,沈原殷也没有反抗。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原殷看见崔肆归眼中翻涌的暗潮。
崔肆归凑过来,呼吸间喷出来的热气打在沈原殷的脸上,沈原殷闭上了眼。
紧接着他便感受到了唇瓣被咬住,轻微的疼意从唇上蔓延,直至四肢都被激得发麻。
暧昧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齿关被粗鲁地撬开。
沈原殷的手紧紧拉住了崔肆归的领子。
分开时有银丝带出来,缱绻的气氛萦绕在周围。
触碰间沈原殷在崔肆归的胸膛处摸到了什么东西,分开后他便将崔肆归的领子微微拉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山水坊的纸质很好,纸也厚实。
沈原殷往后倾了些许,慢条斯理地打开了。
崔肆归没有阻止沈原殷的动作。
他们离得很近,崔肆归又闻见了那股暗香,他把鼻子放在沈原殷的脖颈旁,不停地嗅着。
沈原殷将信纸收好,随手放在了一旁,抬眼看向崔肆归,手指指着外面,道:“你可以出去了。”
“不要。”崔肆归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就这样盯着沈原殷看。
沈原殷道:“幽崖关的确只有你能去。”
这话说出来,基本已经敲定了会让崔肆归去。
但崔肆归仍然看着沈原殷。
他方才就不关心这个事了,他现在心中只想着另一件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缱绻,可又似乎隔着一层屏障。
看着可触摸,伸手却远去。
“沈大人,你很抗拒我么?”他问道。
沈原殷漫不经心的,手掌却不容拒绝般将崔肆归推远,却又在即将触碰不到时,收回了手。
抗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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