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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然收到竹木消息后就连忙报告给沈原殷。
“小陈乡背靠深山,他们就以此作为藏匿地点。都是种了几十年地的百姓,一身力气,官府的人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但又害怕上面问责,所以一直隐瞒不报。”
“另外,”简然低声道,“竹木他们在永南镇发现了大皇子手下的行踪。”
上一世永南镇起义的事情不是由他负责,而是被大皇子全权接过,最后的报告文书,原因写的是当年收成太差,于是百姓不服起义。
而当大皇子被查出私兵一事之后,相关官员也曾翻看过永南镇的卷宗,但并没发现问题。
沈原殷问道:“起义原因调查清楚没?”
简然道:“天气原因,收成太差,税收加重,百姓过不了冬。”
“原本渠州是发放了粮食的,但据当地百姓所说,实际领到的粮食跟粮仓所发放的粮食不符。”
“而且,渠州经常有失踪人口,”简然也有些疑惑,“大多都是老年人和妇女,而且数量不少。”
“但是都无例外,一个都没有找到过。”
“种种因素加起,所以陈家兄弟决定起义。”
沈原殷道:“失踪?”
简然点头道:“对,而且陈家兄弟五十岁的父亲也消失不见,半年了都没有找回来。”
“当地州府没有给个解释?”
简然道:“州府只说是有贩卖人口的流动组织,抓到过几个人,但都只是关入牢中,最后也没有结果,人口失踪也没有因此停止。”
沈原殷回忆道:“我没记错的话,渠州多山?”
“是的。”
“大皇子派过去的人在做什么?”
简然道:“与州府配合,镇压起义军,但并没有明显成效。”
“竹木他们说服了渠州下面乐家镇的镇长,跟随我们的人北上,约莫明日下午能到行宫。”
“目前永南那边还有几个我们的人在。”
沈原殷捏着眉心,问道:“狄将军离京城还有多久?”
“大概后日。”
“去通知陛下那边的人,让陛下明日参加早朝。”
……
阿祝一路小跑,手上拿着信封,小声喊道:“殿下,狄将军那边的信来了。”
崔肆归接过信,仔细看过。
阿祝气喘吁吁道:“殿下,狄将军同意了么?”
崔肆归折好信纸,用火将其烧尽。
崔肆归看着地上的火慢慢消失,他线条优越的脸在火花下被照得猩红,嘴角自然上翘,语气轻松:“同意了。”
阿祝很高兴,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道:“那太好了,殿下可以去军中了。”
狄将军本名狄珲,是他母妃的嫡长兄,而他母妃是狄家的庶女狄晚秋。
大萧重文轻武,朝中真正能用的武将世家只有狄家,因此在长达数年与云常国的战争中,狄老将军去世后,狄珲便被派去边界,一守便是二十年。
因为狄珲父母都已经去世,和他母妃关系也不熟络,于是这二十年来,也甚少回京城。
他一直怀疑当年他母妃淑妃死亡另有原因,只是没有办法去证实。
直到几年前和锦帝大寿,狄珲回京贺寿,他才想办法和狄珲联系上,又借狄家的势力,对当年之事展开调查。
几年过去,也不知道事实的确是淑妃病故,还是幕后之人藏的太严实,始终查不到是谁要害淑妃。
见当年之前迟迟没有结果,而和锦帝沉迷享乐多年,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于是崔肆归在得知两国边界即将休战的消息时,修书一封寄往边界,想要在狄珲回京后加入军队。
信里写的隐晦,但狄珲应该是明白了自己想要争夺太子之位的意思。
母妃的事情继续得查,权力他也要握在手中。
次日清晨,议事堂。
和锦帝今日万般不想来,可事关两国关系,他又不得不来。
沈原殷向自己人使了个眼色,万总督见此,说道:“陛下,狄将军明日即将到达京城,此前,狄家三代在两国边界坚守数十年,立下战功无数。”
“此次,狄将军率领大军击溃云常国,使他们元气大伤。”
万总督道:“臣以为,陛下需对狄将军以示尊重。”
和锦帝像是没睡醒,懒散着问:“如何尊重?”
万总督琢磨着道:“例如,回京城亲自为狄将军接风洗尘?”
和锦帝闻言皱眉,道:“朕才到行宫,又回京?”
见和锦帝面色不虞,万总督没再说话。
二皇子道:“父皇,狄将军对大萧鞠躬尽瘁,的确不能随意对待。但父皇尊贵之躯,自然是以父皇为重。”
底下有其他大臣道:“二皇子这么说,是有好办法了?”
“好办法说不上,”二皇子摇头道,“但确实有一个办法。”
二皇子诚恳地看向和锦帝道:“儿臣以为,让丞相大人回京再好不过,丞相大人能力出众,去为狄将军接风洗尘也说的过去。”
和锦帝闻言不语,沉吟片刻,道:“确实可以,让丞相回京,也没有落下狄将军的面子。”
和锦帝问道:“那就这样定了,丞相,你下午即刻回京,做好准备。”
万总督迷茫地看向沈原殷。
他们都还没怎么派上用场,二皇子怎么就帮他们直奔结果了?
沈原殷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为和锦帝突然一阵头晕,议事暂时停止。
待散开后,万总督走至沈原殷边上,低声问:“丞相,这二皇子?”
沈原殷倒是看明白了,他道:“大皇子留京监国,二皇子是怕大皇子搞些小动作,所以让本官回京,这样大皇子可能会收敛一些。”
万总督道:“难怪。”
沈原殷抬头一望,便看见议事堂外急急打转的简然。
他缓缓踱步出去,将简然召过来。
简然着急道:“大人,乐家镇的镇长已经到行宫了,被属下安排在了院子里。”
沈原殷听闻,立马道:“带过来,快。”
一柱香后,议事再次开始。
不等其余人说话,沈原殷直截了当地道:“陛下,臣有要事奏。”
“几日前,臣府上收到一封来自渠州六家镇的来信,信上说渠州永南镇有农民起义,且持续时间已达半月出头,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众臣一片哗然。
“农民起义?!”
果不其然,和锦帝震怒。
和锦帝顿时也不困了,头也瞬间不痛了。
和锦帝怒斥道:“为何这件事迟迟没有传到京中?!渠州的人都在做什么?”
沈原殷娓娓道来:“臣也查看过奏折,渠州没有一份折子,只可能是下面的人知情不报。”
沈原殷又接着道:“乐家镇的镇长已经自己北上到达行宫,此时就在议事堂外候着。”
“传。”
乐家镇镇长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行礼,而后道:“陛下,臣往京城递过几次折子,也向州府和永南镇当地官员劝说了几次,让他们赶紧上报京城,但都无济于事。”
和锦帝面色阴沉道:“永南镇具体什么情况?”
沈原殷辅佐和锦帝几年,了解他的性子。
虽然天资愚笨,但有个手段了得的母亲,一路平安从太子到皇帝。
也许是知道自己在政治上的昏庸,但是又心比天高,所以最反感有人试图挑战他的权威,简单来说,就是最厌恶有人欺骗他。
比如,下面地方官员知情不报。
乐家镇镇长道:“永南镇农民起义已经持续了十九天,他们背靠深山,州府的人打不过他们,其他地方的农民又断断续续向永南镇投奔,现如今……已经有大约五千人了。”
“渠州州府和永南镇镇长不允许上报,但臣认为,京城有对地方的绝对控制权,因此偷跑出来一路北上,这才有机会将此事上报。”
乐家镇镇长照着带他北上那批人教他的说法,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和锦帝气急,他森然道:“好一个渠州州府,好一个永南镇,蔑视皇权,无法无天。”
“有福,拟旨。”
“命狄将军和丞相一道去往渠州调查真相,狄将军务必将那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民抓起来,还有渠州州府和永南镇镇长,以及有关此事的所有官员,丞相,彻查。”
“明日狄将军到京城,休整一日,后日即刻出发。”
沈原殷低头掩盖住自己微扬的嘴角,眼眸里是意料之中,压平声线道:“臣,遵旨。”
他要的,就是与狄将军一道前往永南镇。
这次农民起义,他来亲自查的清清楚楚,不留余地。
有狄将军和军队一起,更能方便他行事。
乐家镇镇长没有说出“人口失踪”,是他故意为之。
渠州州府是大皇子的小舅子,州府都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隐瞒这件事情。
渠州,必然有更见不得人的东西存在。
不能留下线索,不能让大皇子知道自己这里掌握了多少,养私兵是重罪,难免会因此狗急跳墙,报复于他。
沈原殷眉尾轻扬,神色舒展。
放长线,钓大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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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更天,城郊。
回京的大军到达京城时城门已经关闭,狄珲便下令停军休息。
冬天天气冷,士兵们在远离树木的地方生起火,架上锅炉烧水。
此处树木繁多,夜晚的鸟雀本已经停止鸣叫,却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受惊,纷纷飞离树梢远去。
狄珲余光似是看见了什么,谨慎地周围环视一圈,然后慢慢踱步走向密林。
密林一棵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狄珲走近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出城了?”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脸庞,是崔肆归。
“舅舅,”他道,“陛下命您和沈大人明日立刻出发去永南镇,彻查农民起义的事情。”
“我只有现在这个时间能来找您。”
“沈大人?丞相?”
狄珲太久没关注京城的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崔肆归道:“今日进城后沈大人会详细跟您解释。”
狄珲没再想这事,而且问道:“前段时间我发现有一批人在查我们之间的往来,你心里可有数?”
崔肆归思索片刻后道:“应该是沈大人。”
“我这段时间都跟在沈大人身旁,许是沈大人有所察觉,所以在查我们。”
狄珲道:“你之前信中所说想要进军中历练,你现在自身的武功和学识如何?”
崔肆归摇头道:“身边只有母妃曾留下的侍卫在教我,自己也找了许多兵书看,但终归不如在军中能学习到的多。”
狄珲正要开口,耳朵尖动了动,突然神色一凛,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崔肆归不要说话。
过了一会儿,狄珲脸色不太好看,拉着崔肆归往营地走去。
直到看到不远处的火光,狄珲才开口道:“你身后有人跟着,别回头,继续往前走。”
崔肆归解释道:“没事,是沈大人的人,已经跟在我身后有段时间了。”
狄钰将中药一股脑倒进锅炉,再加上水,打着哈欠在火边取暖。
狄珲在外征战二十年,连女儿狄钰都是在边界出生。
狄钰从小在边界出生,能走能跑的时候就天天往军队里闯。
狄钰天生独立要强,性格豪迈。
三岁开始习武,四岁就能单独骑马,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毫不怯场。
到现在十九岁,已经在战场上立下了许多战功。
狄钰看见父亲狄珲往远处走,有点疑惑但没问什么。
直到过了一会儿后她看见父亲领了一个陌生少年往她这边来。
荒郊野岭,哪来的人?
她这时才感觉奇怪。
他们走近后,狄钰发现这少年模样倒是十分俊俏,身量很高,跟在父亲身后一言不发。
狄珲将人带到篝火前,介绍说道:“这是我的女儿,狄钰。她比你大一点儿,你应该叫她阿姐。”
狄珲又指向崔肆归道:“崔肆归,四皇子。”
崔肆归点头问好:“阿姐。”
狄珲扔给他一把剑,道:“阿钰自幼时习武,你跟她比试一场,我看看你的底子。”
崔肆归抱拳道:“得罪了,阿姐。”
残月挂在天上,旁边的篝火熊熊燃烧。剑刃的破空声席卷而来,带着红光劈向崔肆归。
崔肆归举剑相迎,两把剑相撞发出金石清脆的锐响。
随后崔肆归足尖踢上旁边的碎石,趁着狄钰后退的间隙,剑尖直逼她的喉咙。
狄钰猛地向后仰去,迅速起身,只有衣角被剑刃削去了几块。
狄钰眼神一沉,剑刃在火光中折射出红光。
她反手拉过崔肆归的左手,狠狠一拽,右手用剑直刺崔肆归的右手,逼迫他后退。
两人招式越发狠辣,剑气割裂空气的破空声与剑吟交织,惊得树梢恢复安静的鸟雀再次乱飞。
最后以狄钰挑开崔肆归手中的剑,自己的剑抵在崔肆归喉咙结束。
崔肆归笑道:“阿姐,我认输。”
狄钰收回剑,骄傲道:“我有将近二十年的底子在,你打不过我很正常,多练练,说不定将来就能跟我打成平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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