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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上似乎残留着凝固了的血迹,偶尔会有几只爬虫经过此处。
远方的山群重叠,在天际划过青黛色的轮廓。
刺目的阳光照得人眼睛疼,落在地上时,似乎土地在反着光,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狄钰接着方才的话道:“我们现在都基本默认是云常国做的事,那很有可能这个东西是种植在他们境内。”
“如此一来,更加大了搜索难度。”
“不对,”崔肆归听后摇头道,“如果是种植在云常国境内,那他们怎么运输过来,现在两国贸易查得严,运过来太显眼了。”
狄钰道:“我们也考虑过这个情况,但眼下问题是,无法在大萧境内找到阿芙蓉的踪迹。”
似乎走向了死胡同。
许久,狄珲道:“先继续查,如今狼牙营全部到达幽崖关,不能让我们的将士还有边关百姓染上阿芙蓉,用水吃食方面一定要谨慎,不能出差池。”
狄珲问道:“感染阿芙蓉的人数如何?”
狄钰递上一个册子,道:“不算多,大部分是百姓,在我来到幽崖关之后,人数便没有增加,那些已经染上了阿芙蓉的人也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
狄钰又纠结了下,犹犹豫豫地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还没有仔细查过。”
“哪儿?”
狄钰顶着艳阳,目光眺向了远方的山群,她道:“沙琅山。”
沙琅山位于战场边界,说是“山”,其实由数座高山一起构成。
沙琅山的地形复杂,其中地势多变,既有崇山峻岭,和深山峡谷,又有荒芜峭壁。
“只是沙琅山可能不太方便进去查,目前还没去过,只在外围扫了一圈。”狄钰道。
沙琅山因地势原因,内山里面太过险峻,所以极少有人进去探查过。
若将阿芙蓉种植在里面,倒是个合适的选址。
“我午后带些人去看看吧。”崔肆归道。
他们又谈论了一些事情,才从城墙下来。
崔肆归没急着回住处,他在城中绕了几圈,进了一个肉肆,再出来后手上已经拎着用布包着的一大袋子东西。
崔肆归拎着东西,去到城后一个无人的山坡,背后是密集的树林,林中不知为何寂静无声,就连鸟叫声都不曾听见。
崔肆归往里走了一段,随后吹出一声口哨。
清亮的口哨声随着风散开。
不多时,密林中传来了枝叶被踩踏的沉闷声音。
崔肆归盯着密林,昏暗的光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斑斓绚丽的颜色若隐若现,油亮的皮毛终于显露在天光下。
一只皮肉厚实的老虎走了出来。
是那只从上林苑逃出来的那只老虎。
它微微垂着沉重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前方,尾巴轻轻甩动,鼻尖动了几下。
老虎带着威慑感走来,却在瞳孔看见崔肆归的刹那,张扬的气质停滞在空中,而后消失不见。
“过来。”崔肆归对它做了个手势。
老虎甩着尾巴,慢吞吞走了过来。
它的鼻尖嗅着崔肆归手上的东西。拱了几下,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崔肆归将布打开,露出来里面的肉。
崔肆归刚把肉腾出来放在地上,老虎就低垂着脑袋啃食起来。
或许是它不怎么防备崔肆归,当崔肆归直接坐在它旁边时,它也没有什么动作。
“不多,先吃吧,”崔肆归摸了摸老虎的脊背,他也不管老虎听不听得懂,兀自说道,“等晚上我再想办法给你送点肉过来。”
老虎很快就吃完了,琥珀色的瞳孔盯了他一眼,明显对崔肆归这次投喂不太满意。
“行了,”崔肆归站起身,拍了拍老虎,“进去吧,待会儿我再来。”
崔肆归站在原地,看着老虎慢悠悠的,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
喂完老虎,崔肆归便回了住处。
崔肆归的住处和上一世一样,他走了进去,眼熟的房子让他有些恍惚。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将信纸拿出来,抬笔取墨,却在笔尖即将落在纸上时顿住了。
半响,崔肆归搁下了笔。
他从袖中拿出了两张手帕,鼻尖凑在上面,轻轻嗅闻了一下。
那股暗香味早已在数次的清洗中消失不见,只剩下皂角的清香味。
崔肆归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两张手帕。
许久,他烦躁的“啧”了一声。
要不是云常国,他现在就不会在这离沈大人如此遥远的地方了。
虽说幽崖关有专门的人员会记录一些事情定时传信到京城,官方信件也一定会先传到沈大人手中。
但崔肆归仍然想要亲自写了信寄过去。
这段时间他写了不少信寄到京城,可京城却没有一封来自沈大人的信寄到幽崖关。
或许是信差的速度太慢,也或许是沈大人压根就没有写信。
他对前者不耐烦,却又不愿去想后者。
于是他在写了一张幽崖关情况的纸后,又另取了一张纸。
他想好了一会儿,才落笔下字。
枫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地立在地面。
寒冷干燥的天气终于在十一月初降临了京城,气温骤降,刺骨的冷风呼啸着刮过人的脸颊。
朔风卷着干冷的寒气掠过京城小巷,锦衣卫带着寒风进了丞相府。
“禀报丞相,今日清晨,城东有人出现了疑似阿芙蓉的症状!”
锦衣卫指挥使候在岚梅苑前,大声道。
沈原殷身披一席青白色的斗篷,袖口滚着一圈金边,金边在冷光里晃出细碎的光泽,衬得青白色的斗篷更显清润。
和锦帝直至今日仍然无法正常上朝,身体虚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和锦帝自身也不想冬日早起上朝。
因此现在依旧是沈原殷代理朝政。
沈原殷才从宫中回来不久,连斗篷都还没有来得及换下,便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声音。
崔元嘉还在府中,情况时好时坏,皇后困于深宫,也因此他们无法有效插手于京中各处。
沈原殷趁此时机,将锦衣卫上上下下都换了水,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变成了他的人,如今锦衣卫,也已听他的命令。
沈原殷突然捂嘴低低咳了几声。
每每京城气温骤降,他都会因此感染风寒,今年也不例外。
沈原殷缓过了那阵不舒服,方道:“城东什么情况?”
锦衣卫指挥使道:“今早辰时突然底下人来报,城东有百姓状况和之前成安大差不差。”
沈原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本就因风寒而头疼,现在更加疼痛了。
他道:“简然,去叫尹颂。”
寒风凛冽,沈原殷拢着斗篷下了马车。
沈原殷本就防着京城出事,近来的巡逻十分严密。
在发现城东出事的时候,巡逻的士兵立刻上报给了锦衣卫,在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锦衣卫也将消息传到了沈原殷耳中。
他们动作迅速,已经将疑似染上阿芙蓉的人送至医馆集中起来,并且把阿芙蓉的样子画了下来,每人手持一份,在城东这一片四处搜寻。
马车停在了医馆旁边,沈原殷坐在马车内,略微挑起帘子,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尹颂已经进了医馆,沈原殷不打算再下马车。
锦衣卫百户低头立在马车旁,恭敬道:“禀丞相,目前还未曾在城东找到可疑之人,搜索范围我们已经在扩大,可能还需要两日时间清查。”
“人手多放一点在城东,把城东这一片多查几次。”沈原殷道,“本相会派一些丞相府的人与你们一同。”
百户不太明白沈原殷为何还要他们再严搜城东。
沈原殷放下帘子,没有和他解释的打算。
下阿芙蓉的人大概率是住在城东,京城的探子和巡逻严密,尤其是这段时间,防卫更加重。
这种时候有人在百姓中下阿芙蓉,而且还没有被发现,只有可能是因为此人对城东这一片极为熟悉。
包括城东的地形巷子,巡逻防卫,此人必定对其了如指掌,所以才敢在百姓身上用阿芙蓉。
尹颂从医馆走了出来,上了沈原殷所在的马车。
简然见此,便将百户给打发走了。
尹颂进来时掀起的帘子不大,却还是带来了寒风。
沈原殷偏头,手拿帕子捂在了嘴边。
数声咳嗽声过去,沈原殷松开嘴,手帕上赫然出现了一团血迹。
简然紧皱眉头,将帘子仔细关好,才转身道:“大人,等会儿回府上后,真得叫太医来看看了。”
沈原殷咳嗽了好几日了,却一直拖着没见太医。
眼下又咳血,必须得叫太医来了。
沈原殷摆摆手,问道:“如何?”
尹颂道:“就是阿芙蓉的初期症状无疑。”
“简然,叫梅阁派人来搜,”沈原殷眼中闪过冷意,薄唇吐出话语,“我就不信他真能躲得好好的,一点马脚都露不出来。”
简然应声。
再次回到府中,太医已经被简然提前叫来,正在岚梅苑等候着。
林管家举着几封信小跑过来,道:“丞相,梅阁拿过来的信。”
沈原殷垂眸落在上面,不薄的一沓信,信封上画着一枝盛开的腊梅。
沈原殷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寄过来的。
话唠么?
寄这么多信?
沈原殷面无表情地接过,脚下步履未停,径直走向岚梅苑。
张太医跟在沈原殷身后,一齐进去。
沈原殷坐在里屋桌旁,左手伸出去让张太医把脉,右手单手拆开了一个信封,拿出里面的信便看了起来。
他没看几行,便意外地挑起眉。
这封信竟出乎意料的正常,详细写了幽崖关的情况如何。
要不是看起来的确是崔肆归的字迹,沈原殷都要怀疑这不是崔肆归本人了。
张太医收回手,道:“风寒入体,长年累月。臣开个方子,大人每日三次记得按时吃即可。”
简然跟着张太医出去拿药熬药,沈原殷微微往后仰躺,靠在椅背上。
幽崖关的情况他心中有了数,他将那封信放置在了一旁。
沈原殷又拿过了一封信,指尖搭在信封上,手腕一动,便将信封打开。
他扫了几行,便倏地轻轻一笑。
“幽崖关温度比京城要暖上不少,这信寄到京城时,京城天应该冷了,气温骤降,沈大人切要记得注意保暖……”
“幽崖关还是老样子,荒凉无比。自我离开京城也没多久,却心中万分想念……”
剩下全是情话连篇,沈原殷看了眼,还余两页纸。
怎么这么多废话。
心里虽想着是废话,他却没有跳过一点,挨着挨着仔细着看。
直至最后,他垂眸落在了最后一行:
“沈大人,院中腊梅盛开之时,能不能寄一朵腊梅过来?”
第83章
信纸被沈原殷重新收拾好,最后塞进了床榻下面的柜子里。
沈原殷站起身,来到了小书架前。
他在原地停了许久,最终抬手抽出抽屉,将里面装有糖的木盒子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沈原殷将其清点了下,一共有六个木盒子。
不过其中有一个木盒子已经空了,被他用来装了糖纸。
糖纸折成小正方形,一个个重叠着摞着。
还有一个木盒子并不满,里面已经空了一半。
沈原殷看着那个空盒子,蹙起眉。
他不过是隔三差五吃上一颗,怎么就直接空了一盒了?
房门被敲响,简然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大人,药熬好了。”
沈原殷道:“放在外间罢。”
药味逐渐弥散了这处空间,从外间传至里间。
沈原殷用手扇了扇,但这股药味始终散不去。
“大人,”简然再次提醒道,“这温度刚刚好,能入口,再过一会儿冷了,药效会变差的。”
简然没走,为了防止沈原殷不按时喝药,或是直接不喝倒掉,他直接守在了外间。
沈原殷知道简然没看见他喝下药是不会走的,于是无奈起身,在临走前,抓了一把糖塞进了荷包里,这才去了外间。
冒着热气的药碗放在桌上,苦味直往他的鼻子里窜。
他端起碗,试探了下温度,而后捏着鼻尖,一口气灌了下去。
可就在沈原殷松开鼻子的瞬间,苦味直冲上来,苦得让他打干呕。
临走前抓的糖有了作用,他拆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和苦味对冲,缓解了些许他的不适。
简然端着空碗出去了,沈原殷的指尖揉捏着糖纸,将糖纸折叠成了小方块,最后放进了身上的另一个荷包里。
外面的风声呼啸着,吹打树枝的“簌簌”声传至他的耳中。
沈原殷走至窗前,轻轻推开窗子,露出了一小条缝隙。
他将手指伸出去,冷风让他本就不热的指尖更加寒冷。
“大人!”
简然手上还端着那个空碗,急匆匆地跑进来,神情紧张。
“二皇子来府上了,要见您!”
“崔元嘉?”沈原殷闻言蹙眉,“他怎么出的府?”
天空阴沉,风寒萧瑟。
沈原殷身着那件青白色的斗篷,整个人在斗篷里捂的严严实实,不急不慢地穿过长廊。
药唯一的好处是,一碗热腾腾的药液喝下去,身体四肢后知后觉般也冒出了热意,再加上身上的斗篷,哪怕是过着没有挡风的长廊,竟也不觉得太冷。
“约莫一个时辰前,和锦帝短暂醒来过,那时皇后恰好在养心殿侍疾,皇后便与太医一道,说二皇子已与正常人无异,太医在一旁担保,而是加上可能那时和锦帝也不太清醒,便答应了皇后,解除了二皇子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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