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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心领神会,自然知道王主编说的家庭不好,具体是指什么。
说实话,翁家这些家事一经爆料,连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媒体记者都觉得大开眼界。他们不是没见过家庭不睦,也不是没见过偏心的父母,可像翁家这样明明不缺钱,还能为了一点小事,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惜毁人前途,甚至闹到法庭上的豪门,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
不过越是骇人听闻的豪门内幕,越能激发读者们的窥探欲。报纸的销量就会越好。哪怕是为了绩效奖金,记者也要仗义执言。
于是在出版社宣布再版《状元笔记》的采访过后,一篇名为《高考状元向母校捐献十万元版税,苦难成就天才》的报道横空出世。
在这篇报道中,记者用详细的篇幅介绍了《状元笔记》一经上市的火爆程度——该书发行不到三个月,销量已经突破二十万套。
这其中有十五万套的销量,来源于裴行则,以及裴总狐朋狗友们的友情支持。剩下五万套的销量,全部来源于全国各大书店。
记者在报道中,用颇为自豪的笔触写道:“截止到八月中旬,这套由翁绍撰写的教学辅导书已经销售一空。却还是有许多学生,以及学生家长打电话到出版社,要求出版社继续出版《状元笔记》。之所以会出现这样一书难求的局面,一方面是因为翁绍的‘名人效应’,许多同龄者已经把翁绍视为他们的偶像。另一方面,清源市一中本届高考成绩也充分验证了这套辅导书的作用……”
“……笔者得知,翁绍已将《状元笔记》第一版共计十万块的版税捐献给母校清源市一中。如果不是出版社的王主编在采访时无意间透露出这件事,我们根本不会知道,一个在高考前还身无分文,为学费发愁的少年,竟然会选择将这么一笔巨款捐献给母校,只希望能有更多贫困家庭的学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读书。”
“少年的心思纯粹通透,简直如金子般闪闪发光。可就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却在几个月前饱受谣言之苦,差点身败名裂。”
“我们不禁要反思,究竟是什么造成了这位天才少年的苦难……”
“放屁——”
翁英杰将手上的报纸团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只会在报纸上妖言惑众、危言耸听。他们一定是收了裴行则的钱,专门写这些东西污蔑翁家!”
翁英杰说到这里,忍不住瞪了翁绥一眼:“要不是你做事不谨慎,被人家揪住尾巴,那些记者也不敢——”
“行了!”周舒静打断翁英杰的话:“事情都已经出了,你还埋怨他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让那个小畜生撤诉!”
“你说得轻巧。”翁英杰怒瞪老婆,没好气地说道:“那个小畜生摆明了跟裴行则沆瀣一气,要看我们的笑话。他怎么可能会撤诉?”
周舒静冷笑一声:“他不想撤诉,那就逼得他不得不撤诉。”
*
临湖雅苑售楼处
自从翁绍一夜爆火,临湖雅苑也是水涨船高,销售情况异常火爆。
即便是下班以后,仍旧有许多客户来到售楼处看房。销售部门的同事忙得不可开交,加班已成常态。
作为线上看房团的发起者,以及一名月底就要离职的置业顾问,翁绍如今的工作已经不局限在一线销售这一块了。
售楼处经理看出了翁绍在开拓市场、统筹规划方面的天赋和能力,也看出了翁绍不甘心只作一名置业顾问,思前想后,决定把给客户建档这个工作交给翁绍。他的本意是想锻炼一下翁绍的能力。毕竟翁绍报考了金融系,如果能学会给客户建档,对他今后的学习和工作都有帮助。
“至于佣金这方面你大可放心,只要是冲你来的客户,不管他什么时候签单交钱,我都会把提成算给你。”
售楼处经理的意思也很明白。买房是人生大事,绝大多数客户都不可能在看完一套房之后就马上成交。少说也要货比三家。
一套房子从看房到成交,磨上三五个月是常有的事,但是翁绍不可能在临湖雅苑继续干三五个月。所以售楼处经理信誓旦旦的跟翁绍担保,只要有他在,翁绍的提成就不会有问题。
售楼处经理之所以敢打这个保票,一来是想让翁绍在临走之前,不遗余力地组织看房团过来看房,二来也是想要结交翁绍。
要知道分钱也是一种联系,更是一种态度。以翁绍的本事和学历,此去京海大概率就是一飞冲天了。他们要是能在翁绍微末之时结交到这样的人物,那简直就是烧了八辈子高香。没人会为了几百万的提成,跟翁绍过不去。大家都是聪明人,哪怕是冲着翁绍跟集团大老板裴行则的关系,他们也不会只看眼前利益,只做一锤子买卖。
更何况通过看房团来看房的,本来也是人家翁绍的客户。他们只是帮忙签单,赚自己该赚的,就能交好翁绍,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售楼处经理和其他同事们的小心思,翁绍心照不宣,但他并不排斥。
出门在外,谁还没点儿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只要不伤害到翁绍的利益,翁绍乐得合作互赢。于是翁绍便将接待看房团的工作托付给售楼处其他同事,开始为客户建档。
这是一项繁琐且枯燥的工作,但是翁绍适应良好,甚至颇为珍惜这个机会——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接触一家跨国集团的客户档案。如今翁绍负责给临湖雅苑的客户建档,售楼处经理给了他内部权限,翁绍便有机会接触裴氏地产的所有客户档案。
*
这天上午,来看房的客户络绎不绝。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售楼处门口。
翁氏集团董事长夫人周舒静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走进售楼大厅。售楼处经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翁夫人——”
话没说完,就被周舒静打断了:“翁绍呢?”
她摘下墨镜,灼灼目光一一扫过大厅内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没看到翁绍的身影。
售楼处经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地笑道:“他今天没来——”
“你不要糊弄我,我的人看到他进来了。”周舒静毫不客气地打断售楼处经理。明明习惯了盛气凌人,却偏要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委屈道:“你们裴氏地产的员工真是奇怪。我这个当妈的想要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你这个外人干什么推三阻四的不让我跟我儿子见面?”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售楼处经理作为裴氏集团的一员,故意挑拨她们亲生母子的关系。
售楼处经理摇头苦笑,正要开口,就听身后有人说道:“可能是见你来者不善,怕你又来欺负我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的英俊青年从二楼缓缓走下来。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愈发风流匀称,修长的双腿迈下一级级台阶,稳稳当当走到周舒静面前。
周舒静二话不说,直接跪在翁绍面前,悲声哭泣道:“我知道我生而不养,我对不起你。可你能不能看在我生你一场的情分上,放过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还小,他不懂事,你有什么怨恨直接冲我来,能不能放他一马?”
翁绍笑了。顶着售楼处大厅内的灼灼目光和窃窃私语,他缓缓蹲在周舒静的面前,心平气和道:“您瞧,我们经理没担心错吧?您确实来者不善。”
周舒静双目猩红地看着翁绍:“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阿绥,你们毕竟是亲兄弟啊!”
翁绍笑得更愉快了:“翁缜和翁绥收买记者和营销号污蔑我的时候,你有没有跪在他们面前,跟他们说我们是亲兄弟,求他们放我一马呢?”
“我当然有——”
“可他们还是做了。”翁绍十分惋惜地帮助周舒静整了整衣领:“看来你的膝盖在你亲生亲养的儿子面前并不管用。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这个生而不养的儿子,会接受你的道德绑架?”
周舒静脸色一变。
第38章
周舒静目光阴森地看着翁绍。
翁绍说得没错,她特地选在客流量最多的时候跑来售楼处当众下跪,就是想要通过舆论逼迫翁绍撤诉。她也想过翁绍如果坚持不撤诉,她该怎么做——自然是要发动媒体谴责翁绍唯利是图、六亲不认,宁愿跟仇家混在一起,也不愿意跟自己的亲人握手言和。
周舒静甚至还让记者混迹在人群中,拍下了她向翁绍下跪的照片。不管翁绍答不答应她的请求,她都会把这张照片刊登到各大报纸杂志的头版头条。
周舒静深知,国内的道德风向一直都倾向于“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翁绍居然逼得亲生母亲给他下跪认错,不管内情如何,只要这张照片发出去,必然会有人谴责翁绍大逆不道咄咄逼人。届时人们的目光就会聚集在翁绍的身上。翁氏集团还有翁绥承受的舆论压力就会小很多。
这是周舒静想到的,可以对付翁绍的必杀技。然而让周舒静没有想到的是,翁绍的反应竟然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刻薄。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我究竟是不是你和翁英杰亲生的。”看着周舒静不断变幻的脸色,翁绍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当初我被人网暴,被记者堵在考场围剿,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肯站出来维护我?现在却能为了翁绥,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下跪。”
周舒静急忙解释道:“我有维护你的,我真的有。我当初就劝过你爸爸,让他们不要跟你计较。可是你爸觉得你性子太桀骜了,想要磨一磨你的性子。你当初在老家流水宴上骂的那么难听,你爸爸他们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想给你一个教训。可是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想毁掉你,我们也是爱你的——”
“没想毁掉我。”翁绍饶有兴致地重复周舒静的话:“那你知不知道长辈给晚辈下跪,晚辈是要折寿的?”
周舒静语噎,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就听翁绍继续道:“你当然知道,你就是故意跑来折我的寿,把我架在火上烤。”
翁绍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环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他一眼就认出了隐匿在人群中,偷偷拍照的记者。
翁绍给售楼处经理使了个眼色。售楼处经理一招手,立刻就有两名安保人员架着记者走过来。
记者满脸惊恐、奋力挣扎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放开我!我是记者,我有新闻采访权!你们不能这样……”
翁绍接过记者的挎包,一眼就看到了卡在拉链口的摄像头。他低头嗤笑,取出相机在周舒静面前摇了摇:“你还找了记者拍照。”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他的情绪甚至还没有周遭的看客激动。
周舒静的脸色却彻底黑了,她没想到翁绍的眼睛竟然这么尖。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也是一片哗然。
翁绍将相机还给如临大敌的记者,笑吟吟问道:“她给了你多少钱?”
周舒静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不等记者开口,她双目赤红地看着翁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看到你们兄弟反目成仇。”
“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你怨恨我们当初没有帮你,妈妈也知道错了啊!所以妈妈现在当众下跪请求你的原谅。”周舒静说着说着潸然泪下。她泪眼朦胧地仰视着站在她面前的翁绍,态度卑微地道:“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不对,”翁绍摇摇头,一针见血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疼了。”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翁绍冲着记者招招手:“你藏在人群后面,拍出来的照片清晰吗?要不要我让售楼处给你提供一段监控录像?”
记者哑口无言。
周舒静的脸色更是精彩得像调色板一样,根本不能看。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明明应该是翁绍被千夫所指、痛骂不孝,可现在她却成了骑虎难下的那个人。
翁绍审视着周舒静的表情:“你是不是以为,你以母亲的身份向我当众下跪,哭着说几句你知道错了,就能逼我撤诉?就能在舆论层面扭转翁氏集团和翁家的形象,甚至倒逼舆论谴责我?”
“你能这么想的逻辑在于,你视父母的身份高于一切。你认为子女天生是父母的所有物。所以不管你们如何伤害我,只要在事态不可控制的时候随便朝我跪一跪,就能抵消你们之前做过的恶。”
“你甚至都没把法律和公序良俗当回事儿。在你的眼里,你的膝盖比既定事实更金贵。只要随便碰一碰地面,再找几个不入流的记者写几篇报道,就能颠倒黑白、扭转乾坤。你不仅把我当成傻瓜,更把世人当成傻瓜。”
“你们翁家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傲慢。”
翁绍说完这句话,人满为患的售楼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像针扎一样落在周舒静的身上。
周舒静气得浑身颤抖。
“你别忘了,你也是翁家人!”
眼见翁绍越说越刻薄,越说越犀利,周舒静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反驳翁绍的话,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以手掩面,哀哀戚戚地哭诉道:“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该把我想的这么坏。我可是你的亲妈,我能真的害你吗?”
听到周舒静的哭诉,翁绍还没开口,一直围观的客户忍不住了:“你可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们没害他?那是谁花钱收买营销号在网上散播谣言?又是谁买通记者在考场围堵他的?你们没害他……你们就差没把他害死了!”
周舒静语噎,旋即说道:“我都给他跪下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
眼见周舒静说不过他们,就开始胡搅蛮缠,围观的人也不吭声了。
国情如此,当妈的都要给孩子下跪认错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一群人哑口无言。翁绍反倒是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嘴角:“你都说了,你是我亲妈,你又没害过我,干嘛要给我下跪?这不是要折我的寿?我之前还以为你跟翁英杰父子一样恨我,又干不掉我,所以想出这样的方式作法,想让老天爷打雷劈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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