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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余蕙心看着满脸热络的裴大总裁,强行压制住心中的不自在。她当然知道裴行则正在跟翁绍谈恋爱。只是余蕙心一时间还有些无法接受。
这也不能怪余蕙心。
公司老板和爱心资助人,以及自家小叔子的仇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成了自家儿子的男朋友……这事儿不管这么想,余蕙心都觉得别扭。
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错,只能在心底埋怨裴行则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做事不靠谱。那么大个老板竟然还打着施恩的借口,诱拐她的儿子。
真不是人!
余蕙心越想越憋屈,这点情绪也被余蕙心无意间带到了脸上:“多谢裴总还陪着我儿子一起来接我。您贵人事忙,应该挺忙的吧?”
裴行则莞尔一笑:“不用谢。您把我当自家晚辈就好,有事儿您吩咐。”
余蕙心勉强一笑。等到了饭店以后,趁着裴行则去卫生间的时候,她慌忙抓住翁绍的手,悄声问道:“你决定了?就是他了?”
翁绍点了点头:“他很好。”
余蕙心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说到底,她并不是翁绍的亲妈。翁绍跟翁家人闹成这样,还愿意孝顺她,给她养老,甚至支持她搞自己的事业,余蕙心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其他的……随着翁绍的事业越来越成功,名气越来越大,余蕙心真是不好管也不敢管。
毕竟在余蕙心看来,翁绍这孩子不论是智商还是城府,都比她厉害多了。如果连翁绍自己都把握不定的事情,余蕙心就更没主意了。
注意到余蕙心这一路上的欲言又止,抵达饭店后特意避开一会儿,给余蕙心和翁绍腾出时间交流的裴行则掐着点回到了包厢,此时服务员也在上菜了。
翁绍特意点了饭店的招牌菜龙虾宴和全蟹宴。余蕙心还是第一次吃这么昂贵的海鲜,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不太敢伸筷子。
翁绍和裴行则分别坐在余蕙心的两旁,体贴的为她夹菜。裴行则舌灿生花,一边为余蕙心夹菜,一边还给她介绍每道菜的食物来源和制作方法,称职的介绍堪比饭店宣传大使。余蕙心吃得心满意足。一顿饭下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对裴行则的观感自然也是越来越好。
余蕙心非常清楚,裴行则一个大老板能对她这么体贴入微,完全是看在翁绍的面子上。正是因为看重翁绍,才会爱屋及乌地尊重她这个妈。
不管这两个孩子今后能不能长久,只凭这一点,余蕙心就知道,翁绍在裴行则面前,肯定不会受气。这样余蕙心就放心了。
席间,余蕙心还接了一通电话,是周舒静打来的。
周舒静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余蕙心来京海了,分外热情地邀请余蕙心去她家住:“……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大嫂。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既然来京海过年,当然要住在咱们自己家里。”
“大哥和爸爸也都在家里呢。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大哥都想你了。趁着这次机会,咱们也坐下来吃顿团圆饭。”余蕙心没吭声。
察觉到余蕙心的犹豫和沉默,周舒静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地劝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跟大哥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你就不想知道大哥现在过得怎么样?你就一点都不惦记他?”
余蕙心跟翁英雄是少年夫妻。翁英雄瘫痪在家那么多年,余蕙心能一直无怨无悔地照顾他,心里面怎么会没有他?
可是再浓厚的感情,也禁不住天长日久的消磨。直到翁绍决定认亲之前,余蕙心对翁英雄的爱情已经被生活中日复一日的鸡零狗碎消耗干净了。可即便如此,余蕙心仍旧视翁英雄为她最亲的亲人。
这种日积月累的亲情,却是很难磨灭的。
余蕙心沉默半晌,期期艾艾道:“我听我儿子的。他让我去,我就去。”
周舒静听了余蕙心的回答,也在电话里沉默一瞬,旋即笑道:“那行。你们母子两个好好商量商量,我等嫂子回话。”
话虽如此,然而当翁绍一行人吃完晚饭,开车回到翰林学府的时候,竟然在小区门口处看到了独自坐在轮椅上等人的翁英雄。
凛冬夜晚,天上还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薄薄一层落在翁英雄的帽子和肩膀上,车灯一晃,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塑。
余蕙心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她第一时间打开车门,跑到翁英雄的面前:“你咋来了?”
翁英雄双眼赤红地看着余蕙心,嘴唇嗡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余蕙心一边伸手拍打着翁英雄身上的雪花,一边问他:“你在这儿等多久了?冷不冷?你咋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呢?哪怕是去门卫室也行啊!”
翁英雄一句话不说,只握着余蕙心的手默默淌眼泪。
“苦肉计?”坐在驾驶位的裴行则看了一会儿,轻声问翁绍。
翁绍打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到翁英雄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谁把你送过来的。”
翁英雄猛然抬头看向翁绍。
第66章
外界不知道翁绍跟翁英杰的亲子鉴定结果,翁英雄身为翁家人,还是稍微知道一点内幕的。
这些内幕有些是翁英杰和周舒静两口子故意说给他听的,有些则是他从翁老爷子的口中套出来的。真真假假,翁英雄也难以分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翁绍确实不想放过翁家。
正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翁绍的面前,再也摆不出大伯和养父的架子。听到翁绍的质问,也只能唯唯诺诺地看向余蕙心。
余蕙心在看到翁英雄的时候,确实勾起了多年夫妻的感情。可当她听到翁绍的疑问,逐渐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不对了。
将近一年的销售经历让余蕙心增长了许多见识,也增长了许多心眼。她再也不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会闷头干农活的乡下妇女了。她知道人心有多复杂,更知道翁绍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各大媒体关注,还会被无数网友放大解读。所以她在听到翁绍的话以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闲杂车辆,也不知道周围是不是躲着狗仔。
“翁英杰那个王八蛋到底要干啥?他要是真想见我,可以派车来接我,干嘛把你扔到这儿,这不是故意让翁绍难堪吗?”
翁英雄注意到余蕙心的不满,只能唯唯诺诺地说道:“是翁英杰派车给送我过来的。送过来以后,他们就把我撂在小区门口就不管了。天寒地冻的,就让我在这儿等着……我都在这儿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翁绍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刚从饭店出来,翁英雄就被人扔在这儿了。
翁绍并不奇怪翁英杰会找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也清楚,翁英杰为什么会在余蕙心抵达京海以后,就把翁英雄送过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翁英杰都很擅长道德绑架和情感绑架。只可惜他错估了翁绍的冷情冷性。就算余蕙心在翁英雄的劝说下动了恻隐之心,也没有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余蕙心长叹一口气:“时间这么晚,咱们总不能一直在小区门口站着。不如我们先回家?”
翁英雄听到余蕙心的话,登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蕙心、蕙心,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你不知道我在这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老二竟然把我送到了疗养院。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呆的。”
“我再也不想回疗养院了。”
看着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翁英雄,余蕙心恍惚间,竟然有种荒谬的怔愣。她突然间发现,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的英雄哥。岁月磋磨的不仅是她脸上的褶皱,还有少年阿哥的英雄气概,还有少年阿妹的儿女情长。
不知不觉间,时光已经过了二十年。
余蕙心的眼中忽然涌现出一丝热意,她扭头看向翁绍:“他不是你的父亲,他对你也没有养育之恩,他没有理由住进你的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先带着他住招待所。”
翁英雄听到这句话,神色顿时变得慌张:“我——”
“经过这么多事,我相信他会变成一个识时务的人。”翁绍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地垂眸凝视着翁英雄的眼睛:“你应该知道,翁英杰为什么把你送到这里来?”
翁英雄急忙点头。
翁绍又道:“想必你也体会到了,落到翁英杰手里是什么下场。被关在疗养院的滋味怎么样?”
翁英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和惧怕。显然,他在疗养院的日子并不好过。
察觉到这一点的翁绍轻笑出声,他玩味地勾了下嘴角:“你还愿意做他手里的一把刀吗?”
翁英雄迟疑了。
翁绍也不介意,用眼神示意余蕙心推着轮椅跟上他。一行四人回到车上,缓缓驶入小区。
数分钟后,三个人面对面坐在客厅里。裴行则在厨房沏茶切水果。
翁绍双腿交叠,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翁英杰那样善于伪装自己的人,都不肯对你这个救命恩人做一丁点面子工程?”
事实上,哪怕翁英杰夫妇能像对待村里族人那样对待翁英雄一家,翁绍都不会一步步被逼上绝路。也就没机会跟裴行则联手,吞并翁氏集团。
这个疑惑直到上辈子翁绍把翁家人折腾的七零八落,也没能得到解答。所以重活一世,翁绍很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翁英雄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嘴唇嗡动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表情却变得更加狰狞了。
翁绍轻轻挑眉。果然,这里面有故事。而他,最喜欢听故事了。
裴行则将茶水和果盘从厨房里端出来,然后坐在翁绍的旁边——另一个沙发扶手上。
翁英雄和余蕙心显然有点不太适应年轻人的亲昵互动。余蕙心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翁英雄更是恼羞成怒,双眼瞪得溜圆,就差破口大骂了。
好在两个人都能及时认清自己的身份。余蕙心只是欲言又止地摇了下头,就自顾自地喝茶吃水果。翁英雄也悻悻地喘了一口粗气,不再看两个人——他怕自己长针眼!
翁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催促道:“讲故事吧。”
翁英雄的表情又开始僵硬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闪躲其他人的打量。
余蕙心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翁英杰两口子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琢磨着琢磨着,余蕙心灵光一闪:“难道当年的劫匪是你勾搭过去的?”
翁英雄气急败坏道:“当然不是!你咋想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余蕙心也觉得翁英雄不是那样的人。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起出外打拼的两兄弟反目成仇?翁英雄还救了翁英杰一条命呢!
翁英雄欲言又止,吭哧瘪肚酝酿半天,刚要开口,翁绍的手机忽然响了。
不出所料,这通电话还是躺在医院的翁英杰打过来的。翁绍本以为翁英杰打电话来,应该是询问翁英雄的。却没想到翁英杰只字不提翁英雄,只是提高了收购价码:“我以高出市场价格230%的溢价,收购你手上的股份。现金不足的部分,把我名下的资产抵给你。”
短短几天时间,开出的价码一次比一次高,翁英杰的急迫之情溢于言表,搞得翁绍都有点好奇了:“翁董事长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翁绍若有所思地问道。他总觉得,翁英杰表现出来的急迫太过刻意,好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第67章
翁绍跟翁英杰虚与委蛇了几句话,并没有答应翁英杰开出的条件。
翁英杰似乎也料定了翁绍不会这么轻易松口。两人心怀鬼胎地寒暄了能有十来分钟,心照不宣地挂断电话。
翁绍收起手机,笑吟吟地看向翁英雄:“你瞧,你的好弟弟对你一点都不关心,聊了这么久,都没有提到你一句。”
翁绍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翁英雄听懂了,但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翁绍说的是事实。
余蕙心有点瞧不上翁英雄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伸手推了下翁英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翁英雄被余蕙心推得一栽楞,他顺势歪倒在轮椅上怔愣半天,才惴惴不安地开口:“……我跟舒静好过一回。”
翁绍足足反应了三秒钟,才明白“好过一回”是个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以后,翁绍和裴行则不约而同地战术性后仰。余蕙心则从嗓子眼儿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翁英雄面前,狠狠地打了他两巴掌。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响彻在安静的客厅里,翁绍和裴行则面面相觑。两人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能从翁英雄的口中听到这么劲爆的一个大瓜。
翁英雄将心中隐藏二十多年的秘密说出口,整个人骤然轻松了。即便被余蕙心扇得狼狈不堪,他的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意。那种怯懦和痛快交融在一起的狰狞,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加怪异恐怖。
翁绍和裴行则对视一眼,暗暗咋舌。
良久,余蕙心发泄够了,终于气喘吁吁地坐下来。她双目充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窝在轮椅里的翁英雄,只觉得一阵恶心。
恶心,真是恶心透了!她怎么摊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余蕙心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刺痛的仿佛进了沙子,喉咙也灼热的难以吞咽。铺天盖地的苦水将她从头淹到脚,过去二十年受过的委屈和不甘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最后化成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嚎啕,从她的口中挤出来。
那是一个饱受磨难的妇女在得知真相后的绝望发泄。
翁绍做不了什么,只能将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余蕙心的面前。
有些时候,能毫无顾忌地哭出声来,未尝不是一种自由。
余蕙心哭了很久,把满满一个纸巾盒都用完了,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像这个被抽干净的纸巾盒一样,变得空荡荡的。
余蕙心安静下来了,她怔怔地看了翁英雄半晌:“啥时候的事儿。”
翁英雄目光闪躲地避开余蕙心的视线。他垂下头,缓缓开口,平静地讲述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让他感到后悔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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