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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舒静耐心解释道:“不是翁氏集团的账,而是在翁氏集团成立以前,翁英杰做生意的账。”也就是十几年前,翁英杰白手起家时,留下的那些陈年旧账。
周舒静跟翁英杰离婚前后,一直在处理家里的财产。她跟翁英杰算是公平公正地离婚,又因为及时申请了财产保全,没给翁英杰转移资产的机会,两人分到的股份和不动产都是相当的。
周舒静在拿到自己那一半资产后,就一直忙着清点整理。她名下分到了二十套房产,其中有一套是翁英杰赚钱后,在清源市买下的第一栋别墅。周舒静就是在清点这套别墅时,发现了遗留在保险柜里的陈年旧账。
周舒静突发奇想:“……我觉得这些账本,或许对你有用。你要是不感兴趣,我就烧了。”
翁绍心下一动:“你可以给我送过来。”
“那我的请求?”
“你把钱存到汉颐集团旗下的金融公司。”翁绍漫不经心地道:“具体条款,他们会跟你谈的。”
电话另一端的周舒静心满意足地笑出声来:“成交。”
挂断电话后,裴行则看着若有所思的翁绍:“你怀疑,翁英杰跟当年拐走你的人贩子有利益往来?”
翁绍缓缓摇头:“我也不确定。”
但他总觉得,这些账本是个契机。至于他能抽丝剥茧发现什么,目前的翁绍尚不清楚。
第98章
两天后,周舒静把自己在清源市老别墅找到的旧账本全部转交给翁绍。
翁汉俞和顾颐霏听说这件事,立刻从香江飞了过来——关于人贩子的下落,他们已经追查了十九年,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听说周舒静交出来的账本或许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当然坐不住。
“……把账本交给我们处理吧。”顾颐霏翻开那一摞破旧泛黄的老账本,看着笔迹稍显褪色的陈年旧账,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狠意。
翁汉俞拍了拍顾颐霏的手背,看向账本的眼神却同样复杂:“孩子,我跟妈妈的想法一样,这件事一定要交给我们来处理。”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翁汉俞的另外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账本上。他们会在两岸三地找最资深的审计师来查这些账本。将翁英杰当年承包的工程一笔一笔查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跟香江和东南亚方面的往来。
说来也巧,翁英杰刚干工程那会儿,刚好是国内招商引资的热潮,很多华裔华侨和外商都被优厚的招商政策吸引过来招工建厂。翁英杰的工程队就是赶上了那个风口,通过承包工程积攒下第一桶金,后来才成立了翁氏集团。
发家轨迹乍看上去清清楚楚,但越是如此,越能显示出翁英杰的幸运和特别。毕竟像翁英杰这样,既无背景,又没人脉,真正从一个农民工白手起家,通过承包工程一点点完成原始积累,最终创建了一个跨国集团的实业家,不论从哪个年代来说,都是少数。更不要说翁英杰的承包队刚一开始,就接到了那么多来自海外华侨的工程。
但是从翁汉俞和顾颐霏跟翁英杰几次接触下来,两人完全不觉得,以翁英杰个人的聪明才智,可以顺利完成这一步步财富转换。
或许,从这些旧账本当中,他们能找到翁英杰如此“幸运”的秘密。
“这个周舒静,倒是干了一件好事。”顾颐霏想到那个刚刚跟汉颐金融签了一笔大单的女人,细心叮嘱道:“不过这个女人心机太深,你一定要防着点。”
如果没有这个女人的背刺,他们决计拿不到翁英杰的旧账。可是一个连自己枕边人都能背刺的女人,绝对不会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合作伙伴。更不要说她之所以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要拜翁绍所赐。
——如果不是翁绍将翁家的丑事曝光,联合裴氏集团收购了翁氏集团,周舒静或许直到今天,依然是光鲜亮丽的董事长夫人。
顾颐霏担心,周舒静既然连翁英杰都能报复得这么狠,她又怎么会不恨翁绍?翁绍跟她合作,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您放心,”翁绍展颜一笑:“我会盯紧她的。”
重生之前,就连尚且有钱有势的董事长夫妇都能被他送到疗养院,更何况是这一世,除了金钱一无所有的周女士?
翁绍不怕周舒静报复,只怕这位周女士承受不住他的报复。
看到翁绍这么有信心,翁汉俞和顾颐霏对视一眼,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周舒静看住了,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危害到他们的儿子。
裴行则宽慰道:“伯父伯母尽管放心,有我在,不会让翁绍出事的。”
翁绍看着爸妈草木皆兵的样子,不由得心下一暖。他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敌意和来自四面八方的不怀好意。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有人担心他会不会遭到别人的算计。他的目光移向桌上的一摞账本,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翁绍本来是想自己调查账本的事(裴行则也自告奋勇要帮忙),但他也能理解翁汉俞和顾颐霏的执念。于他而言,揪出当年的人贩子不过是一点消遣,对他“釜底抽薪”的计划并无太大影响,但若是能够借此消除翁汉俞和顾颐霏牵挂了多年的遗憾……想到这里,翁绍直接把账本转交给爸妈。
与此同时,没能抢过岳父岳母的裴大总裁也给翁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裴氏集团旗下品牌新开发的失踪儿童信息外包装和套内卡片,真的帮助一名走失儿童找到了他的亲生父母。
“……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就来给你报喜了。”裴行则笑着说道。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裴氏集团旗下有一家食品厂,在接到总部通知后,分别添加了印有失踪儿童信息的小卡片和外包装生产线。这批零食会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全国各大超市。其中有一部分,流入了开在学校里的超市。
一名小学生在买了薯片之后,意外发现薯片袋里装着的失踪儿童信息卡片,上面刊登的走失儿童的照片,跟学校门口自己经常吃的那家炸土豆的小老板长得很像。于是这名小学生立刻回到班里叫嚷起来。班级同学也纷纷传递卡片努力辨认,一致认为卡片上走失儿童的照片,确实跟那位炸土豆的小老板长得很像。
区别只在于照片上的走失儿童只有五周岁,而门口炸土豆的小老板,看上去有十六七岁了。
小学生们当机立断,等到放学时立刻冲出校门,拽着那位小老板冲到进学校对面的派出所……
“你猜怎么着?警察调查之后发现,那个炸土豆的小老板还真不是他爸妈的亲生骨肉,而是他养父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警方也通过DNA数据库,找到了孩子的亲生父母。
顾颐霏和翁汉俞听得眉飞色舞,他们找了自家孩子十九年,期间帮过数百名走失儿童的家长,找回他们的亲生骨肉。如今他们终于找回了翁绍,自然也希望全天下骨肉分离的父母,都能够尽快和他们的孩子团聚。
“这个主意真的很好。”顾颐霏想到什么,忽然说道:“一定要督促各家外包装和小卡片的生产线,有关走失儿童的信息一定要精准到位,千万不要因为我们的失误,耽误走失儿童和家长们团聚的时间。”
裴行则深以为然。
这天晚上,裴竞尧夫妇邀请翁汉俞和顾颐霏到家里吃饭。
从京海飞往香江只需要几个小时,但是大家一忙起来,也是聚少离多。所以趁着闲暇时间能坐下来聊一聊、吃顿饭,也算是增进感情了。
饭桌上,顾颐霏对管舜华亲手做的一道蔬菜沙拉赞不绝口——她最近正忙着减肥,每天都要吃减脂餐,吃的嘴里毫无味道。但是管舜华做的这一道蔬菜沙拉,却让顾颐霏久违地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
管舜华笑眯眯道:“这是我在江湖网上,看到一个减肥博主分享的配方,等会儿我抄给你。”
顾颐霏笑眯眯道谢。
看着两位妈妈相处得其乐融融,翁绍和裴行则也相视一笑。
饭后,小情侣在草坪上散步。
裴行则将一瓶促进消化的饮料递给他:“你很开心?”
翁绍但笑不语,只管挑了下眉。看向裴行则的眼神,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最近一段时间,翁绍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
父母慈爱、事业有成、爱人在旁,身边发生的件件事情都顺心如意,翁绍就像是接受了充分光照的向日葵,身上萦绕的阴暗气息都被驱散了不少。
——算计起人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翌日,翁家
翁英杰看着不请自来的翁绍和裴行则,十分警惕地问出口。他不知道翁绍为什么要把周舒静给他账本的事情告诉他——这小子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水?
被翁绍算计得差点倾家荡产的翁英杰心有余悸。就连一直陪在翁英杰旁边,负责照顾他的翁缜都是满脸警惕地看着翁绍。
“当然是希望你能主动坦白。”翁绍气定神闲:“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跟你有关,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既往不咎,还能告诉你一个秘密。”翁绍指的是翁英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投资次债的事。
用翁英杰剩下来的那点家产,换取翁汉俞夫妇解开心结,翁绍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然而翁英杰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翁绍为人有多睚眦必报,翁英杰比谁都清楚。他才不相信翁绍真的有一笑泯恩仇的雅量。说不准就是在故弄玄虚,诈他的话,一旦他承认了,就立刻捉住把柄送他去坐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少污蔑我。”翁英杰打定了主意,嘴硬得很。
翁绍不以为意:“我爸妈已经把那些账本带回香江了。我相信以他们的实力,从那些账本上挖出点儿什么,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其实我挺同情你的。大家一起做坏事,凭什么只有你遭报应?那些躲在你背后的人却依然风风光光……”
翁绍注意到,翁英杰的脸色有细微的变化,他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道:“你应该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蠢货,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翁绍和裴行则起身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裴行则笑吟吟地评价道:“你这招就叫做打草惊蛇。”
“翁英杰这条老毒蛇,可不是那么容易受惊的。”翁绍漫不经心地靠在车窗上,欣赏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是翁英杰这个人,心胸狭隘、鼠目寸光、嫉贤妒能、多疑寡恩,如果他当年真的有同伙,就一定不能忍受同伙过得比他更好。
裴行则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真觉得,当年的事情跟翁英杰有关?”
裴行则总是觉得,这当中有很多违和感。如果当年的幕后主使真能为了争夺家产,雇佣人贩子拐走翁绍,那他又怎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让人贩子把孩子交给翁英杰抚养?毕竟多一道程序,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翁绍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想到香江翁家那群人,翁绍沉默一瞬,若有所思地道:“或许那个幕后黑手,当年并没有丧心病狂到残杀婴儿的地步。”
但不论如何,对方为了争夺家产拐卖子侄都是不争的事实。翁汉俞和顾颐霏这十九年来承受的骨肉分离之苦是真实存在的,更不要说翁绍两辈子遭受的虐待——上辈子,他可没机会跟亲生父母相认。
既然他当年没死,害他的人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翁绍本以为,以翁英杰的城府和心性,至少能坚持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了翁英杰的电话——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
一个小时后,翁绍和裴行则再次拜访翁家。
翁英杰已经把佣人都打发出去了,整栋别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翁英杰便示意翁缜给两位客人倒茶。
“这是今年刚下来的雨前龙井,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翁缜亲自端茶送水,言谈举止十分谦卑。
然而翁绍和裴行则此番过来,可不是来喝茶的。
“年轻人,何必这么急躁。”翁英杰轻笑出声:“来都来了,还差这一杯茶呢?”
“我们之间,并没有坐在一起喝茶的交情。”翁绍双腿交叠,姿态舒展地靠在沙发上。举手投足流露出的游刃有余,简直比这家的主人更有气场。
翁英杰早就知道,自己并没有翁绍的城府和手段。尽管面前这个男人比他小了几十岁,但行事的老练和狠辣,却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投胎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当初就应该对你好一点。”翁英杰仔细打量着翁绍的眉眼,良久之后,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刚下来的雨前龙井色泽翠绿,香气浓郁。在氤氲的茶香之中,翁绍莞尔一笑:“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比翁英杰更加沉不住气的翁缜忍不住开口:“我们当年对你确实不好,可你都把我们家坑成这样了,再大的仇怨也该消了吧?”
翁绍心平气和道:“是否选择原谅,是受害者的事。你这位加害者说了不算。”
翁缜哑口无言:“你——”
“好了。”翁英杰缓缓开口,打断翁缜的愤愤不平:“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翁缜面色黑沉地咬紧了牙关,果然不再说话了。
翁英杰浑浊的老眼缓缓看向翁绍:“当年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们。但你必须保证,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我不管你想怎么报复那些人,必须把我摘出去。”他可不想年过半百,还要去牢里渡过下半辈子。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翁英杰的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看向翁绍。俨然有种末路枭雄,或者穷途困兽的气势。
然而翁绍既然能把人逼到这步田地,自然就不屑于跟他谈什么条件:“你也可以不说,我相信我爸妈会从账本里查到你的秘密。”
翁英杰脸色一沉。他之所以会这么快就选择服软,就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陈年老账本里藏着的猫腻——周舒静给出去的账本,可不是翁英杰拿给外人看的公账,而是他自己偷偷记下的一笔笔私账。那些账本一旦曝光,翁英杰的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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