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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顺着伯纳德指的方向看去，阳光洒落，空气里浮着尘埃，集市上的摊主们热闹地吆喝着。
卖花的姑娘将一朵开得正盛的雏菊别到耳边，行人们嬉笑怒骂，又奔向下一场旅途。
队伍里那位向往成为吟游诗人的青年正渴望地看着店里新鲜出炉的面包。
他左手受了伤，艰难地在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几个铜币，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店里挂的招牌，大概是不太够了。
下一秒，管店的老奶奶乐呵呵地塞给了一个新鲜出炉的面包。
“小伙子，你怎么都不会讲价？”
青年呆愣愣的，手心的铜币已经不见，换成了散发着麦香味的面包。
“而且我们不能理所当然地依赖你的力量。”伯纳德拍拍他的肩，“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准备好旅行的物资，更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如果什么都指望你帮忙用魔法解决，那还有必要亲自踏上旅途吗？”
“不顾过程，只是去往目的地的，那不是旅行，那叫完成任务。”
浮光回忆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
这一千年，他陷入沉睡，只是在讨伐魔王时麻木地苏醒，又何尝不是单纯在“完成任务”呢？
望着几人走进店铺采购干粮的背影，浮光突然觉得，或许这一次，确实格外不同。
——足以称得上一场旅行。
看过了浮光的示范，三个年轻人决定尝试独立行走。
浮光砍价太利落了，在他的威压之下那些小摊主根本不敢呛声，他们根本没有练习的机会！
浮光忍笑点头，在他们身上留了保护的魔法。
正巧街对面有一家咖啡店，他便答应和维尔特一起，在路边的露天咖啡馆等他们回来。
“记住，在集市上千万别手软。”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维尔特发现这里没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早懒得逛了，倚在一旁只等浮光回头。
“终于舍得放你的小雏鸟们走了？”
见浮光终于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
“刚刚走神想什么呢？以前和很多人旅行过吧？忘不掉美好回忆了？”
浮光无奈，走到咖啡店里点单：“一杯焦糖玛奇朵，多加奶多加糖。”
咖啡店店员报以一个诡异的眼神。
浮光视若无睹，接过咖啡走到店外的圆桌旁，维尔特已经占好了位置。
他把咖啡搁到维尔特面前，又要了一块蛋糕，挤满了厚厚的奶油的那种。
“行了，难道我没和你旅行过吗？”
维尔特自然中带着一丝僵硬地抿了一口咖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蛋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才不急不慢地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浮光一瞧——《魔王大人，您的精灵又跑路了！》
浮光耳尖一抖：“……你这书是哪里来的？”
维尔特神色自若：“我订购的。会有专人负责寄给我最新的书刊合集，你有兴趣？”
浮光直接拒绝：“不感兴趣，谢谢。”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格伦西亚魔法学院时遇到的文学社招新。
“——荣誉社员W先生，长居我社赞助感谢榜第一！我们文学社不仅会给他寄全套社内刊物，还会定期汇总符合W先生口味的严选好书寄给他。”
浮光：“……”
没记错的话，他在格伦西亚时也见过维尔特那里出现奇怪的书籍，还以为是巧合。
坏了，他完全知道W先生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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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出现了！学院篇的梗！
搭帐篷在22章
第75章
魔王大人离校多年念念不忘文学社精品,就算把利桑德拉炸了，也能在逃命路上波澜不惊地看闲书。
“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浮光神色诡异。
“这是我们进入大森林之前，最后一个有邮局的小镇。”
维尔特似乎完全不介意浮光猜到，唇角的弧度反而看起来更大了些。
浮光也习惯了,这人大脑里大概是没有羞耻心有关的概念的。
浮光回忆着他们定下的路线图,他们距离大森林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这的确是距离大森林最近的城镇了。
不少要进入大森林的旅客、行商，都会在进入大森林前停留在此,补充好物资再继续前进。
也有依靠大森林而生的猎人农户,定期来到镇上售卖物品,让这座城镇逐渐发展壮大,成了卡洛加塔与大森林之间的必经之地。
“我们总要经过这里的,就提前让他们寄来了。”
维尔特终于放下书,开始一小勺一小勺地吃浮光给他点的奶油蛋糕。
蛋糕顶摆着一颗饱满的黑莓,产自大森林外围。这个季节，有许多人会前去采摘，卖到镇上。
黑莓在最好的时节摘下,没有一丝酸味，汁水甜丝丝地溢开。
……他还记得他喜欢甜味。
就在这时，莉莉安娜三人抱着一堆包裹回到浮光的视线中,他想起刚刚维尔特的话。
“对了,如果你们要写信的话，可以去那边的邮局。”
浮光看了维尔特一眼，维尔特好心地给萨万特和铃兰指了指方向。
铃兰精神一振。
说的也是，自从她离开弗里特，就没有与魔女之家联系过了。
他们一行人在卡洛加塔待的时间不算短，但铃兰担心暴露身份破坏计划,一路上始终没找到什么机会写信回去。
铃兰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紫罗兰奶奶虽然鼓励她出去看看，但一定也是担心她的。
得报个平安才行。但是……
浮光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伸手替她接过怀中大大小小的包裹。
“我们已经到卡洛加塔边缘了，寄信不会被查的。”
言下之意，想去就去吧。
浮光抚平铃兰的担忧，让她去安心写信。自己便起身离开，接过他们的包裹，亲自将物资搬回驿站。
维尔特坐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了浮光一眼。
……跑路了。
莉莉安娜看出浮光的意思，主动拉着铃兰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铃兰点点头，转头和莉莉安娜一同向维尔特指的方向走去。
她还是第一回给家人寄信呢！得让莉莉安娜帮她一起参谋参谋。
浮光刚走出咖啡馆，就看见萨万特还在原地。
“怎么，你不去写信吗？”他奇怪地瞥了萨万特一眼。
他们迪文家族如今不是大家族吗？
他还以为萨万特得给一堆人写信写到手抽筋呢。
话虽如此，浮光想起之前在学院中，听萨万特的表弟兰伯特隐晦地说过萨万特在家族中的境况，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大概是在家族中受了排挤吧。但他不需要向父母报个平安吗？
萨万特此时正忐忑不安。
迪文家族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千年了，旁支无数，竞争十分激烈，只有魔力强大，才能在家族中站稳脚跟。
而他魔力平平，自然是家族中的边缘人，还会被嘲笑排挤，便不怎么回家了。
他的父母同样没有强大的魔力，也不理解他想要搞什么研究什么论文。
但是，他们还是去请求了埃里克叔叔，为萨万特在魔法学院里谋了一个教师的职位。
他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一直没干出什么成果，但也不想让父母多担心，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萨万特此时才想起，他连自己已经离开了学院的事都没有告诉父母，只有埃里克叔叔和与浮光走得近的兰伯特知道。
还有……埃里克叔叔是学院校长，平日工作繁忙，他也不好一直写信打扰，之前去弗里特时，也只是简单地告知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浮光淡淡道：“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他父母消息就算再不灵通，身在迪文家族，也肯定知道了勇者的事情。
当初萨万特可是在学院的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与青鸟的联系。
“既然身为勇者，便不可能待在图书馆里，永远不踏出脚步。”
“你已经走出很远了，这个时候回头告诉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萨万特一阵沉默。
“你应该看得出来，你叔叔一直不动声色地关心你，还有你的表弟。”
不然，埃里克也不会为萨万特安排魔典院的职位，他知道萨万特最想要的是什么。
萨万特与他们交集不多，但这何尝不是他自己的逃避呢？
浮光语重心长，难得说了一堆话，喉间都泛起一阵干痒，轻轻咳了两声。
就在这时，另一侧传来“啪”的一声。
萨万特还在原地发呆，没想到已经离开的铃兰和莉莉安娜居然折返回来。
铃兰走近，在他背上拍了响亮的一巴掌：“等你半天了，怎么还没过来？再晚些邮局可能要关门了！”
“拿不准挑什么伴手礼吗？我们一起去。”莉莉安娜道。
萨万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往邮局的方向去了。
夕阳斜照，映着三人并行的倒影。
浮光转身便要提着包裹离开，便看见余光里维尔特也站了起来。
“回去了？”
“嗯。放好了快点出来，我在驿站露台等你。”维尔特听见他的声音，似乎上下扫了他几眼，略微皱眉。
浮光懒得纠结维尔特的阴晴不定，将物资放回马车上，一一仔细清点完毕。
嗯，看来这几个小家伙还挺靠谱的。
浮光心中久违地升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萨万特不仅是勇者，还是他友人的后代，可能他也不自觉地重新产生了一些身为辅佐者的责任感吧。
马车停在驿站的后院中，浮光慢悠悠地回到驿站里，便看见维尔特正坐在驿站二楼的露台上。
浮光脚下拐了个弯，还是朝着维尔特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镇上最大的驿站，兼顾了旅店、餐厅和酒馆的功能，白日还会提供下午茶的服务。
此时暮光渐暗，一楼的店员已经将店内的看板换成了酒吧的热门新品。
浮光没有细看，径直走上楼梯，来到露台。
露台上设置了不少座位，维尔特占着视野最好的位置，浮光一眼便看见了他。
即使是有着伪装，维尔特身上随性又桀骜的气质依旧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浮光在他对面坐下，维尔特察觉到他的气息，轻扬下颌示意。
“喝。”
暮色几乎消失殆尽，耀眼的橘红越发柔和浅淡，在杯上折射出澄澈的光影。
隐约可见杯中黑沉的液体在光下透着粉紫色的光晕，似乎还有细小的气泡缓缓飘荡。
浮光低头看去：“这是什么？”
维尔特啪地合上手中的闲书：“黑莓气泡酒，季节限定。你不是渴了？”
他空出一只手伸来，直直将杯子端起，秸秆制的吸管在杯中沉浮一瞬，飘到浮光被夕阳晕染色泽的唇边。
位置正好。
浮光下意识略一探身，叼住秸秆喝了一口，殷红的舌尖轻轻抵了抵，清爽的气息充斥在喉咙间。
这个季节的大森林盛产黑莓，无论是甜点还是果汁都不曾缺席。
气泡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浆果中的黏腻，酒精味并不明显，微微的涩意也被酸甜压下。
虽然已是秋季，但精灵并不排斥在微凉的夜风中来一杯冰凉的果汁润润干涩的唇舌与喉心。
浮光：嗯？等等。
浮光一顿，眼睫如蝶翼抖动一瞬，略微抬眼看向对面。
维尔特正收回手，将杯子端到自己面前，在他抿过的痕迹上轻轻咬下。
夕阳转了角度，还剩最后一点余光，正好落到浮光眼中，灼得面上一层暖意。
思维变得迟钝，气泡仿佛顺着血液滚进了四肢百骸，在冰冷的躯壳下柔软温暖的角落噼里啪啦地炸开。
……就像晚星也沉寂的夜幕中，盛大的烟花。
浮光夺回维尔特手里的气泡酒，端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让清爽酸甜的味道麻痹他混乱倦怠的心情。
“你醉了？”维尔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迅速地回忆起自己比支离破碎稍微好一点的记忆。
……浮光喝不了酒？
这么说，似乎的确没有浮光碰酒的印象……
浮光只是慵懒地瞥他一眼：“不知道，不爱喝，大概吧。”
他口味淡，不喜欢酒精的辛辣苦涩，大概是很久以前尝过吧。
懒得管。
浮光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个还行。”没什么酒精的苦涩味。
旁边一桌的笑声隐约传来：“这新上的黑莓酒啊，虽然甜，但后劲可不小……”
维尔特眼神略微一转，浮光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倦懒地翻了个白眼。
“如果我想，可以现在用魔法解酒。”
他只是思维慢了点，堂堂大魔法师，会这么容易醉吗？
理智如松开的琴弦被放纵，浮光倦怠的懒意逐渐涌上。
目光放空，漫无目的地掠过远处暗沉黑影般的大森林。
浮光想到刚离开精灵族时的回忆，恍然间发觉，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行走世间的初衷。
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苏醒仿佛只是成了世界规则束缚之下的任务。
但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是想要寻找什么。
这个愿望宛若飘在天上的一片浅淡光影，在他对沉睡解脱的渴望之下变得不值一提。
——直到现在。
浮光叹了口气，胸中困惑而复杂：“我本来以为，你会离开。”
身为勇者的维尔特不需要跟随，魔王也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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