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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诀别之地。
顶天立地的神像，已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头颅。勇者则转身站至精灵身边，与他一起对抗源源不断的教廷军。
“浮光，我来断后，你先带着……”
透着沙哑的话语被浮光打断。
“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自己先走。”
浮光嗓音冷冽。
在真正的现实中，他答应维尔特带着反抗军离开为他吸引火力，可自从见过今生维尔特绘制的路线图之后，浮光心中经年的钝痛便卷土重来。
他想知道，当年维尔特究竟是如何逃脱教廷的追捕，一路上经历了多少苦痛，才最终走入这片夕阳沉眠之地？
蚁多吞象，即便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勇者与精灵，也战至双手麻木，身上多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暴雨如瀑般落下，鲜血汇成溪流，在光洁无瑕的大理石地面上流淌，好似终于将敌人杀尽。
维尔特向着白发如雪的精灵走了一步，如同倦鸟脱力般落入他的怀中。
大理石地面混沌的血潭中，隐约映出一黑一白两道交颈的身影。
“走。”浮光垂眸，撑住维尔特一侧的手臂，带着他离开。
光润洁白的圣阶上，刺眼的鲜血星星点点滴落。
这一次，他选择让反抗军独自与奥巴德的援军会合进行牵制，而浮光自己，则与维尔特共同奔赴逃亡之路。
……
卡洛加塔，死亡之谷中。
教廷虽然陷入动荡，但仍是一尊不死的庞然大物。
各地分教堂收到指令，不惜一切代价追杀叛逃的勇者、反抗军的领袖维尔特，并将教廷圣物——勇者圣剑带回教廷，重铸神明荣光。
维尔特自小受教廷控制，他身上自然有教廷的追踪定位魔法，不得自由。
浮光魔力匮乏，有心帮他研究教廷的魔法，却无力做到，也没有解析的时间。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趁教廷人手不足尽快拉开与追杀者的距离，离开卡洛加塔。
浮光的魔力全部用于伪装和治愈维尔特的伤口，夜晚他甚至不敢睡死，因为教廷的耳目可能无处不在。
他们只能在无人的野外略微休整，温暖的帐篷自然也没机会享受，因为进城补给之时，摊位上的店主也有可能是持有定位魔法的信徒。
浮光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维尔特必须进入死亡之谷，因为只有这种九死一生的凶险之地，才能拖住教廷的脚步。
死亡之谷内元素混乱而暴动，能够干扰教廷针对维尔特和圣剑的搜查与定位，也是他们进入大森林最短的路线。
“离开之后，我想去研究魔法，这样就不用你费心解咒了。”维尔特说。
浮光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告诉他，他后来确实做到了。
他在心中暗暗想着，等出去之后，自己也要研究一下法则。
萨万特还需要成长，只让维尔特一人在这方面努力，倒显得他有些坐享其成了。
浮光也有身为精灵大魔法师的骄傲，可不想自己成为关键时候拖后腿的那一个。
潜意识中，他总觉得，对他来说，法则本来就是能够轻松掌握的事物。
死亡之谷之所以被如此命名，不止因为这里有暴乱的魔力潮，更是因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长着众多嗜血的植物类魔兽。
比起动物，它们深深扎在土壤中的根系将它们固定在魔力潮引起的暴风中，顽强地存活。
这些植物却也因为吸收混乱的魔力异化成魔兽，争夺着误入此地、有着新鲜血肉的猎物。
“铮！”
不透一丝月光的阴云之夜，圣剑也仿佛被日月宠爱似的，散发着朦胧的微光，雪亮的刃锋将破开泥土偷袭的吸血藤无声劈成两节。
“还差一点……”
浮光在维尔特的守护下破解着复杂的追踪魔法，他再度觉得自己真的很不擅长这种需要耐心的精细活。
“呲！”
荆刺破开皮肤，扎入躯体声音让浮光手抖一瞬，脸侧落下星星点点的湿润，背对着他的阴影遮住圣剑的光辉。
浮光瞳孔略微睁大，迟了一拍意识到，那是维尔特的鲜血。
维尔特站在他身前，用躯体挡住了另一株荆棘对浮光的攻击。
下一瞬，浮光咬牙将金色的魔力输入面前半空漂浮的符文里，符文周围裹挟的锁链一根根加速褪去。
终于，无形的锁链被破开，符文化为浅淡的光点消失在眼前。
“呼……呼……”圣剑插入泥土，维尔特用剑支撑着身体，宛如最忠诚的骑士，守卫着他的神明。
“维尔特！你明明没必要……！”
浮光又气又急，感觉近一千年都少有这般情绪波动的时候，又因为维尔特这千年不变的倔强执着无可奈何。
维尔特捏住浮光企图给自己释放治疗魔法的手腕，自己拿出仅剩的一包止血粉洒在伤口上。
“刺的不深，过几天就好了。”
千年前的维尔特，语气冷淡而寡言，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在浮光眼中，却显得有些迟钝。
“教廷知道我们进了死亡之谷，肯定准备在出路截杀我们，你需要保存魔力。”
他用这样的语气，从教廷的杀戮机器，变成会呆愣片刻、对浮光说奶油蛋糕好吃的人，却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当成机器，认为自己的伤无足轻重。
但他总是会对浮光耐心而细致的。
“你活了多久？我活了多久？听我的。”
尽管是梦境之中，浮光横眉冷对地做了决定，毫不吝啬地释放魔力。
他像是要将维尔特吃过的苦，一一在梦境中揽过，代替在自己身上尝尽。
他们一路西行，突破教廷的重重截杀，终于进入了广阔无垠的大森林，窥见那林中沉睡的白雾。
梦境中与浮光共行的维尔特仍有余力，但浮光心知肚明，若这是现实，维尔特独自一人，走到大森林已经是极限了。
圣剑定然沉睡于幻夕海，这里同样也是昔日勇者的沉眠之地。
他第一次升起一丝留恋，希望梦境推进的时间，能再慢一些。
但浮光并不是会在虚幻的梦境中沉沦之人。
假的终究是假的，现在，梦该醒了——
他之所以跟着维尔特来到大森林，并不只是想弥补昔日的遗憾与悔恨，他还要在梦境之中，窥见幻夕海的真面目！
浮光选择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走向，同样也是想验证，这个梦境的自由度究竟如何。
按照一开始的推测，梦境是根据他的记忆生成的，但是，与维尔特一同逃亡的记忆并不存在，可梦境却正常地继续了下去。
那么，梦境有可能是根据逻辑自然发展，另一种可能是，它能展现的记忆……并不止属于浮光一个人！
既然是妖精族的梦境，那么，能不能让他看见真正的幻夕海呢？
浮光不知道，他只能赌。
两人站在白雾之外，静静地观察着，那白雾和现实中相似，却又隐约有些不同。
突然，与浮光他们被卷入白雾时出现的情形类似，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附近，白雾缓缓流动起来。
只是这次，白雾将浮光和维尔特温柔地包裹，好似有什么意识在白雾中流动，带着好奇和友善注视着他们。
“是您……是您……”
“青鸟……”
“另一位是……？有些熟悉的气息……”
白雾中，隐隐传来一些微不可查的絮语。
浮光捕捉到关键词，正要皱眉，便察觉到眼前的空间传来异动。
就在这时，白雾瞬间化为黑色，宛如一张鬼魂的大嘴瞬间将浮光吞噬！
而他身旁，梦境中维尔特的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在黑雾之中。
下一瞬，眼前的梦境自行破碎！
第80章
一股堪称狂躁的波动猛然席卷,梦境空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目之所及不再是无法感知的黑暗，浮光隐约可见法则的乱流，还能听见支离破碎的低语。
“不对……被识破了……”
“不能看到不能看到不能看到……”
“……约定，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守护……守护……”
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有无数存在于虚空中环绕。
浮光努力抵挡乱流的侵袭,才只能勉强听清一些没有上下关联的片段。
他调动几乎无法感知到存在的双手，凭借本能对魔力的控制解析当前状态的梦境空间。
……是灵魂的气息？
看来只是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四肢存在,魔力能够正常运转,浮光的思绪中浮现出更多信息。
先前他已经对梦境空间的法则有了初步的了解。此时浮光突然意识到,除了空间法则,他隐约觉得熟悉的气息从何而来。
——是在帮助维尔特进行关于灵魂碎片的实验时,他接触到的灵魂法则！
灵魂与生命堪称最为神秘而复杂的领域,是最难以窥破的法则。
哪怕是维尔特在这里,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凭借反复掏心的那点了解破解此处的灵魂法则。
浮光只能辨别出，梦境空间与一种潜藏的灵魂能量交织，达成了按照时间进程投射出入梦之人灵魂记忆的效果。
虽然感觉不到,浮光还是忍不住在虚空中皱眉。
如果梦境是按照时间线进展，为何直接跳过了一千两百年前他与友人劳伦斯迪文经历的那次魔王讨伐？
一千五百年前，记不清脸的教廷勇者信仰虔诚,不顾浮光劝说,将圣剑交给教廷保管。
至此圣剑不再在历届勇者手中流传，而是困于教廷之中。
也正是因此，劳伦斯并未拿到圣剑。
他本人倒是十分乐观，反正他是一位魔法师，有没有圣剑也没差。
他用不着靠圣剑，也用不着教廷的承认,就能创立格伦西亚魔法学院。
难道……梦境的线索和圣剑有关？
浮光眼皮一跳。确实有道理，他差点忽略了，他们来幻夕海，原本就是来找圣剑的。
他回想着方才维尔特手中的圣剑。
令浮光失望的是，他十分确信那柄圣剑只是梦境幻化的虚影，并不是真正的实物。
乱流遍布的虚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星辉，仿佛将割开了无形的潮水，来到了浮光“面前”。
浮光恍若突然恢复了感官，察觉到一双手揽住自己的腰间——
“……不是要跟我走吗？”
下一秒，被摒却两侧的乱流卷土重来，骤然将浮光席卷，他眼神一空，瞬间失去了意识。
……
*
同一时间——
植物学家——萨万特迪文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为了调查大森林中的植生物种，撰写自己全新的植物学著作，独自一人来到了大森林。
萨万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完成一部高质量的植物图鉴，再写十篇八篇新物种论文狠狠震惊学术界！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自己就算不请身手高强的护卫保护自己，至少也应该在大森林边界的村里，找一个可以带路的当地人。
不然，他也不至于迷路在此啊！
……可是做植物研究实在是有点穷。
萨万特漫无目的地在林中行进，将目之所及的植物尽收眼底。
多亏他是一位学识丰富的植物学家，认识林中的大部分植物，即使干粮耗尽，也不至于找不到东西吃。
他能判断出这些植物哪些有毒性、哪些可以食用，还能够根据一些植物生长的环境判断附近是否有伴生魔兽聚居的巢穴。
一眨眼，他已经在大森林中度过了三天，虽然不认识路，但也能够勉强存活下去。
可惜，萨万特虽然称得上学识渊博，但他要是能认识大森林中的每一株植物，还用得着来这里实地调查吗？
就在萨万特试图采摘溪边一株陌生的蔓生植物的叶片进行分析时，这几日的好运似乎终于走到了头。
“吼……”
他正聚精会神地绘制植物整体的速写，突然，身后传来了魔兽的低吼，腥臭的气息隔着一段距离直直钻入他的鼻腔。
萨万特一个激灵，这绝对是一只会吞噬血肉的凶猛魔兽！
他用余光确定自己与魔兽还隔着一段距离，慌不择路地抱着自己的速写日记本就开始逃跑。
萨万特顾不上方向，只能尽可能跑得越快越远。
就在这时，他看见前面突兀地出现一片浓郁的白雾。
为什么这里会有凝固的白雾？萨万特来不及思考，眼里只有活命。
……不知道能不能遮掩住自己的身形，只能先进去了！
闯入白雾，周围仿佛一瞬间静了下来，随后萨万特便在疲惫和困倦之下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便到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好像刚刚还做了个美梦。
还没等萨万特回忆起美梦的内容，一个扑闪着翅膀的小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你好，你是植物学家？”
萨万特吓了一跳：“你是……？”
小人只有他的手掌那么大，身后有一双蝶翼般的翅膀，身上带着浓郁的花香，有着微长的金色卷发，像童话中会出现的花仙子。
“我们看到了你的梦境！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救了你！”
萨万特侧面又出现了另一只紫发的“花仙子”，这次萨万特清晰地看见，祂是从花朵上出现的。
“我们是妖精！这里是妖精们的家！之前有人类叫这里……幻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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