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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快告诉我吧,什么东西这样神秘?”
“无字天书……好,我终于知道你和折丹最近都在神神秘秘地做什么了,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会助他一臂之力的。”
“小天书,你有名字么?容我想想,下次见面送给你一个名字。”
月影移动,阳奭也笑着远去了。
只是后来再见已经在广莫之野,阳奭倒在了血泊中,迟雾言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蹲在地上摸着她满是鲜血的额头。
阳奭倒在地上,艰难地浮起一个笑容,“你啊,来得太迟了,又没有名字,就叫你勿言吧。”
勿言勿语才能求得平安,可惜阳奭最后的期望也落空了。
迟雾言被封印在不见天日的隔层中,前尘忘尽,只模模糊糊记得与自己同出一源的常泽,明白他们是同出一源的。
……
半空中白雾茫茫,几乎要与那只白色的眼睛融为一体,白露直直地落入了那只眼睛中央,终于让它眨了眨。
巫延真也趴在了悬崖边:“是不是我看错了,它好像变小了。”
贺聆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山神好像掉下去了。”
然眼下只有白茫茫一片,那只眼睛眨了又眨,在他们眼中渐渐幻化出了一道人形,黑衣黑袍,和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巫延真心神一晃,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白雾之中。
奇怪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身边的贺聆微也不见了踪影。
黑袍静静地看着他。
巫延真迟疑道:“你有些眼熟。”
巫咸:“你是我的后人。”
巫延真:“你是巫咸大人?”
这倒也不怪他认不出来,神像向来都是金碧辉煌威武神气的,而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人,一眼看去却是如此的普通,如果是曾经的他,估计只会觉得失望。
巫咸:“你很失望?”
他仿佛洞察了巫延真心中所想。
巫延真并没有被拆穿的畏惧和难堪,而是与他平视,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巫咸大人,你收手吧,回头是岸。”
巫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问你,什么是岸?”
巫延真:“悬壶济世是岸,普渡苍生是岸,济困扶危是岸。我从小认识的巫咸大人,是以一己之身卜算天意造福于民的天地真神,也是著书立说传承医术的济世医者。”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传下毒术?”巫咸又问。
巫延真一时语塞。
“毒者,为天地之病、苍生之患。但只要用得好,毒术也是医术,毒物也是神药,如今你所看到的一切,正是我为此方天地下的一剂猛药。你身为医者,当知道患者伤病越重,则越需要清理病灶消除腐肉,唯有如此才能让天地重现清明,复归上古。”
巫延真反问道:“腐肉是指凡人吗?”
巫咸微微一笑:“我说过,是此方世界。”
巫延真:“之后会怎样?”
巫咸:“我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无病无灾,无生无死。”
巫延真低下了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听到了巫咸大人的故事,你在极北荒原修行,承天地造化,卜天意生机,在灾祸来临前给人提示,又给灾祸之中的伤者疗愈,你还给了人最珍贵的文字——文字改变了人,创造了人。如今的凡人早已不知道什么神了,但只要文字在传承,就会有人铭记巫咸大人。”
巫咸胸有成竹,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欣慰之意,“我把涅槃火留给了丰沮玉门,你交出来吧。”
“我不知道巫咸大人具体遭遇了什么,但作为一名医者,我知道,当一人患病时,只需要祛除疾病,而不是杀了这个人。我蒙父母诞育,师父教养,活到现在,虽然所学有限,却也无法背叛他们。”他的话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快,“我相信,如果师父还在,知道一直被你的手段蒙骗,也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巫咸定定地看着他,掩去了眸中翻涌的目光。
巫延真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三拜九叩,郑重地行了一套完整的大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涅槃火种不在我手中。”
巫咸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你给了衡天?”
巫延真出气多进气少,磕磕绊绊道:“常,泽……”
他的右手中猛然一抬,一根尖刺猛地捅向巫咸。
噗嗤一声,巫咸的猛然身影消散,尖刺落入了茫茫虚空,巫延真也随之落入了深谷和白雾之中。
他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地落入了一个怀抱。
贺聆微御剑接住了他,强迫他睁开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偷了我捡来的刺?”
巫延真轻松地笑了笑:“你的不就是我的。”
他们御剑飞出了深谷,白雾在身后紧紧跟随着蒸腾,贺聆微道:“不是说他不能离开广莫之野吗?怎么还能追着我们不放!”
巫延真:“上古真神,很多东西是说不通的。”
巫延真终于在极窄的剑身上站稳了,又扭头看着身后的白雾,喃喃道:“我走之后,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相信什么东西了。”
风声从耳边呼啸,贺聆微一时没听清,“什么?”
巫延真闭着眼,张开双臂,朝着白雾跳了下去。
他没有召唤常泽留给他们保命的那道灰色灵气,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白雾吞没。
唯有贺聆微惊怒交加的呼喊遥遥传来:“巫延真你疯了吗——”
第58章 天时(大结局)
大雪无声融尽,燃烧的枯枝败叶化作了养肥,滋养着这片孤寂已久的土地,数不清的花草藤蔓钻了出来,郁郁葱葱地爬满了地面,一时之间姹紫嫣红,春意盎然。
芳草地中,常泽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动了动,随即被人轻轻抬起,握在掌心。
片刻后,常泽猛然坐起了身,下意识一抽手,忽而天地旋转,他已经被按着倒在了地上。
他抽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大火已灭,而他们都还活着。
常泽轻轻笑着:“我赢了。”
折丹的手压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由慢转快又逐渐平复下来的心跳,轻道:“常泽神君,言出法随。”
常泽捧起了他的脸,细细地端详着。
从前折丹的外表风华正茂,但只要与之对视,就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历经风云变幻的沧桑和倦怠,正如同一棵古树,哪怕正值盛夏枝繁叶茂,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厚重和苍凉。但涅槃之火重塑了他的身躯,驱散了他眼中的阴霾,此刻连眉眼都变得更加清晰。
曾经缭绕的微渺的仙气一夕之间消失殆尽,让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也落入凡间,沾了俗世凡尘。
只此一眼,便俗念缠身。
常泽的声音嘶哑,仿若溺水的人在绝望之际抓住了浮木,他不管不顾地转身,与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个绝处逢生的眼神。
泪水将他的眼睛洗得格外明亮,连日光都要避其锋芒。
折丹一怔,指腹从他的眼角下轻轻擦过,“眼睛好了?”
常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连眨也不舍得眨一下,“归墟融入了轮回,把眼睛还给了我。一切都好了。”
折丹的手顺着往下,落在了他的腰间,带着常泽的身躯与自己紧贴在一起,“上天眷顾。”
他低头,极尽温柔地吻住了常泽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适合谈情的地方,他只是贴了贴,又很分开了。
常泽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人。
折丹垂眸问道:“如何?”
常泽目光柔和下来,带着温煦的暖意:“师父,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
折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睛,睫毛如飞羽般微微颤抖了一下,常泽终于称心如意地闭了闭眼睛。
折丹摸了摸他的长发,道:“从此以后,你想看多久便看多久。”
天地间风和日丽,折丹牵着他的手绕过了飞速腐化的两具尸体,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所过之处,步步生春草,百花带笑来。
一如那个桃花纷飞的春日,漂泊无依的常泽抓着他的手,走出了东山。
从此前路坦荡,风清月明,山水再相逢。
常泽看了又看,用手摸了又摸,前所未有地看清了折丹的变化。而折丹一动不动,任由着他窸窸窣窣地摸着。
常泽伸手抱住了他,紧紧靠在他的怀中。
折丹低头轻吻着他的头顶,手一次次安抚着常泽耸动的脊背:“我们都活着,一切都很好,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还哭了?”
常泽收紧了双臂,眼泪越流越多。
“阿泽,别哭,我回来了。”
折丹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吻过他脸上滑落的一颗颗泪水,舌尖真切地尝到了历经万载、饱经风霜的苦和咸。
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在漂泊万里之后终于得以归家。
常泽终于痛哭完毕,抬头问道:“天道还在吗?”
折丹闭上眼感受了片刻,终于确认天地之间的那种联系弱而又弱,才道:“还在,但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或许是生死之刻激发了天道的危机,它重新选择了巫咸。”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一瞬间常泽心头所有的旖旎和情思都被驱逐得干干净净:“为什么是巫咸?”
折丹微微摇头,“巫咸想要创造新的世界,只是此方天道规则不受它控制,反倒是一门心思求死,但如若天道根本不想死,便能轻而易举地被巫咸策反,转头来对付我们。”
常泽难以置信:“这天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风吹就倒的野草吗?”
折丹神色复杂,“天道法则本身无善恶,只看人如何用。从前是被我压制着,如今恰被巫咸吸引带走,也许是一件好事。”
见常泽不说话,折丹又道:“至少我不用陪着天道一起去死了。”
常泽抬头问道:“如果我们一起被巫咸灭掉呢?”
折丹看着他说:“同生共死,心之所愿。”
常泽忽然便忘记了要说什么。
折丹牵着他站了起来,白光从四周显现出来,纵横交错,几乎如同囹圄般将天地框在其中。
“这就是生死轮回。”
然而白光黯淡,几乎没有光芒流转,常泽道:“生死轮回,还缺什么?”
折丹握紧了他的手,眼神看向西方——那是广莫之野的方向。
“还差巫咸的人头。”
……
万年岁月弹指即过,高唐山上的晶石已经被无数尘土覆盖,从此不见天日,上方只有一层毛茸茸的浅草。
迟雾言走在三人的最前方,在迥异的高唐山上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方惠问道:“这就是高唐神女陨落的高唐山?”
“嗯。”迟雾言略一吭声,随口问道:“伪书会在什么地方?”
方惠莫名其妙:“我难道知道吗?”
迟雾言又看向了白露。
白露略一迟疑,“去你诞生的地方看看。”
方惠和白露从未感受到过伪书的存在,这三人中真正可靠的唯有自己,迟雾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带着她们左拐右绕,费尽心思才抵达了山的背阴处。
背阴处常年受不到太阳光照,连野草也没有几根,沙土随处可见。
她们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太阳西沉,明月初升,待第一缕月光落入背阴谷时,巨石之后悄然出现了一个黑越越的山洞。
迟雾言一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很窄,越往其中走则越宽,上方滴滴答答不停流淌着水底。
洞穴深处越发开阔,绕过了一个弯道,一个满是晶石的矿洞忽然便出现在了眼前。
满眼都是闪耀着的紫晶,方惠不自觉发出了一声惊叹,随即反应过来,跟着迟雾言停下了脚步。
中央是一座紫晶砌成的细高石台,上方放着一片不起眼的藏青色龟甲。
迟雾言呼吸一窒。
方惠跟在她身后,顺着紫光看到了上方的龟甲,顿时眼前一亮,“那是不是伪书。”
她飞身而起,轻而易举地将龟甲收入掌心带了下来,催促道:“快看看是不是这个。”
三人把龟甲围在了中心,恨不得用目光将龟甲碎成齑粉。
迟雾言脸上却没有喜悦,反而越来越苍白,嘴唇颤抖着说:“……是。”
方惠大喜过望:“找到它就好办了,快毁了它,一切都能解决了!”
她急急忙忙地催促着,白露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示意她看向哆哆嗦嗦的迟雾言。
迟雾言的状态明显不对,根本没有察觉到她们的小动作。
白露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迟雾言闭着眼说:“这,这是……无字天书。”
方惠不解,下意识道:“是啊我们要找的就是无字天书。”
白露却猛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异常,“你说,这是真的无字天书?”
迟雾言颤抖着点头,“对,这是真的无字天书。可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现在才想明白。”
“巫咸篡改过无字天书,我被巫咸改了记忆,幽禁万年。”
“原来,我才是那本伪书啊。”
“难怪巫咸这一路都没有试图阻挡。”
“别人杀不了我,他根本不需要防备任何人。”
迟雾言怔怔地望着龟甲,一遍遍看着其上或深或浅的痕迹,而一眨眼,那些痕迹又消失了。
方惠尚未反应过来,白露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眼中一片了然:“别做傻事,我们回去找两位前辈,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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