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沈啾啾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裴度一样,裴度也掌握了和沈啾啾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郑闵啊?
哦,对,龙傲天男主的事儿还没跟恩公说。
他得想想怎么说,从哪说……
隋子明遇袭、皇帝召武臣勋贵之子进宫之后的大剧情是啥来着?
想起来了!
刚才做沉思表情,努力回忆的沈啾啾抬起一边的翅膀尖尖,迷茫的小眼神蓦然亮起。
是龙傲天男主得到的第二大金手指,五城兵马司指挥卢穆的投诚效忠。
这也是后期承袭亲王爵位的郑闵造反成功的一大重要因素。
而郑闵搭上卢穆这条线的机遇,正是这次皇帝的大肆召武臣之子进宫伴驾!
卢穆是京官,皇帝有旨,他的嫡长子自然也进了宫。
除了忠伯,裴府的书房里向来是没有侍女小厮伺候的,就连暗卫也不能轻易进入。
沈啾啾在棋盘上转了一圈,没找到纸笔,连杯水都没。
裴度也意识到这点,正要起身去倒水,就见棋盘上的小鸟灵机一动,张开翅膀,把棋盘上原本下成棋局的棋子通通推到一边,堆成一道黑白小山,空出了棋盘。
众所周知,重生是不长智商的,甚至可能因为重生的物种反而收到一点点本能的影响。
沈溪年是个乐天派的大学生,他或许不是最优秀的那个,考入的大学也不是最厉害的,但自幼的坎坷教给他的,是不论走到什么境遇,人生总会留有一线生机。
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肯努力,他一定能找到办法。
沈溪年一直做得很好。
所以沈啾啾也是没有困难能打败的勇敢小鸟。
就是小鸟脑袋太小,经常会转不过弯。
小小的鸟团子张大鸟喙叼着棋子,认认真真摆在身前,发出啪嗒的一声。
嘶,嘴好像有点小。
沈啾啾砸吧了一下小鸟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棋子轻轻推到小鸟的脚爪旁边。
翅膀微微打开着的沈啾啾抬头看裴度,脑袋一歪。
一开始的时候,裴度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就坐在这里,沈啾啾第一反应却不是问他要纸笔,而是就地取材叼了棋子过来解决问题。
但当沈啾啾认认真真开始摆棋子时,裴度忽然便懂了。
哪怕在裴府养了这么些时日,沈啾啾也的确当这里是家,或许小鸟也知道自己是可以依靠裴度,信任隋子明,相信裴府中的每一个人,但沈溪年却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裴度默不作声地将棋子一颗又一颗推到小鸟身边,垂下的眼眸里思忖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思。
沈啾啾最开始还挑剔一下棋子的颜色,用鸟喙对着摆摆整齐,但棋子摆字实在太慢太费劲,到后面沈啾啾索性用鸟爪直接从裴度手边扒拉过来棋子,摆个差不离就行。
事实上,沈啾啾也没有摆几个字。
五字出来的时候,裴度就已经微微眯起眼眸,后面的城字只出来了一半,他便开口:“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卢穆?”
沈啾啾连连点头,哒哒哒跳到裴度手心里,把自己用力戳了进去:“啾啾啾~”
嘴酸了,恩公揉揉~
小鸟的模样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即使裴度在心中再三告诫自己不该与溪年太过亲密,但当沈啾啾万分依恋的凑过来时,他的手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拢上去。
不过短短几个月,这只小鸟团子就好像无比契合地嵌入到了他的身体里,灵魂里。
裴度的手指指腹触碰到小鸟毛茸茸的脑袋顶。
他顿了顿,手指往后轻轻一挪。
沈啾啾原本贴到恩公,正准备蹭蹭呢,恩公的手没了。
小鸟不满,脚爪毫不客气地踩着裴度的手心,直接一个小鸟突击主动贴上了裴度后退的手指。
小鸟不可爱吗!
跑什么!
摸鸟!
沈啾啾不仅贴上去了,他直接将裴度的手指当做树枝,整只鸟都挂了上去。
恩公不就我,小鸟主动就恩公!
裴度屏息一瞬,忽而长出一口气。
他一改方才的退缩,手指如从前一样,轻轻抚过沈啾啾的脸颊,鸟喙,曲起指尖为小鸟挠痒痒。
挠得沈啾啾眯起眼睛,身体越来软,一副五迷三道的丢魂模样。
“卢穆是我年少时的至交好友。”裴度轻声道。
沈啾啾的小鸟脑袋加载了一下,才明白裴度话里的意思,用力睁开眼:“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那卢穆怎么会倒戈到龙傲天男主那边去?!
这不是背刺吗!
不行,得提醒一下恩公。
沈啾啾挣扎着要从裴度手里下去。
裴度没放手。
不仅没放手,还捏住了小鸟的翅膀。
“啾啾!”想干正事的沈啾啾气得啄裴度手指。
裴度却道:“是人便会有弱点,有弱点自然就可以创造矛盾,有了矛盾,连带着就有了突破口。”
“届时,要么被解决,要么俯首称臣,总得做一番选择。”
沈啾啾像是见了鬼一样瞅着裴度。
不是,他好像从头到尾就写了一个半字吧?
以前也没跟恩公说过龙傲天男主的事儿,恩公怎么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毫无理解偏差地精准了解到了“郑闵造反,卢穆倒戈”上?
“卢穆与其妻年少夫妻,感情甚笃,儿女长幼有序,皆教导有方,父母均已不在人世,族中因他造福乡里而对其赞誉有加。”
裴度说起卢穆的时候,完全听不出来这人其实是他至交好友的感觉,反而有种他曾经无数次设想卢穆背叛情谊的淡定熟练。
“想要对付这样一个几乎圆满,毫无短板的人,君子之道中或许少有办法,但若是走小人手段,便太容易了。”
沈啾啾缓缓从裴度手心无比丝滑地流淌下去,肚皮朝上板板正正躺在棋盘上。
这种东西,小鸟就算是长出来十个脑袋也真的擅长不起来啊!
裴度用手指戳戳小鸟。
小鸟的身体晃了晃,非但没动,还闭上了眼睛。
裴度忍俊不禁:“唔,这个不学也可以。”
沈啾啾立刻原地复活,直挺挺蹦跶起来。
早说啊!
裴度:“平日里,我也没什么人可说这些。”
沈啾啾一下子就心软了。
小鸟重新贴回恩公的手心,用力蹭了一下:“啾啾!啾啾啾啾!”
恩公跟啾啾说!啾啾学不懂也能灌耳音!
“谢谢啾啾。”裴度朝着沈啾啾伸出手,语气哪有半分出门在外时的冷淡倨傲。
沈啾啾跳上裴度的手指,收着爪子在裴度手上窝成了一个鸟球球。
“郑闵能接触到的突破口,无非是卢穆的长子……”
裴度一边说一边收拾棋盘,黑色的棋子顺手放进黑棋罐,白色的则捏在手指间。
沈啾啾一边听,一边缩起脑袋眯起眼睛将棋子对准棋罐,然后用力一甩脑袋将裴度手指间的棋子撞出去。
听到一声棋子落进棋罐的响声,沈啾啾还时不时啾啾两声应和裴度说的话,表达自己有在听的意思。
一人一鸟就这么一边玩一边灌耳音,很快便到了晚膳时分。
今天不是什么不寻常的日子,隋子明没来吃饭,据说是去跑马了,谢惊棠和甲三出去逛街也不在府上,因此晚膳仍旧是裴度和沈啾啾的独处时间。
沈啾啾吃的贼快,旋风扫落叶一般就把面前小碗里的鸟食叨完了。
甚至吃得这么快,中间还不忘及时喝水顺一顺,愣是半点都没噎着。
吃饱喝足,戴着小鸟围兜的沈啾啾窝在碗碟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在用膳的裴度。
他总觉得,恩公今天用膳有些过于细嚼慢咽了。
小鸟一粒一粒叨米吃,都比恩公吃得快!
裴度顶着小鸟的灼灼目光,夹菜的动作比方才又慢了几分。
不然怎么办呢,他还没想好今晚要不要梦大马。
甚至裴度都没想好今晚要怎么上榻睡觉。
知道小鸟的身体里其实是人,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小鸟变成的人甚至还接触说话相处过,那是另一回事。
——即使是在梦里,冲击感也仍旧足够强烈。
沈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裴度手边,歪着脑袋看他。
裴度目不斜视地用膳。
然后……时隔十几年,裴度第一次把自己吃撑了。
小鸟蹦蹦跳跳地走在裴度前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裴度,摇摇头,再走两步,幽幽叹口气。
不是小鸟说,恩公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吃撑肚子呢?
裴度扶着墙,慢慢悠悠地走在小鸟后面。
忠伯跟在裴度的身边,同样步子迈得很慢。
他同样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鸟团子,压低声音,用几近气音的声调问裴度:“大人,您之前吩咐的啾啾拜师宴,还要继续准备吗?”
师生关系正式确立的象征不是一句老师,而是被见证的拜师宴。
之前裴度就有过这个想法,但沈啾啾是小鸟,给一只小鸟准备拜师宴,要特别定做的东西就比较多了,忠伯一直准备到现在。
忠伯不知道裴度和沈啾啾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的到原本坦荡的裴度在逃避回内院安寝。
内院有什么呢?
床帐里有什么呢?
忠伯虽然觉得惊诧,但还是接受了。
裴度噎了一瞬。
但直到他们慢慢吞吞走回内院,裴度也没有明确回答忠伯的问题。
沈啾啾倒是没注意裴度和忠伯之间的对话,小鸟急不可待地冲进内院,落在属于自己的铜盆旁边,自理能力特别强的把帕子叼进盆里浸湿再捞出来,把自己的脚爪仔仔细细擦干净。
然后在裴度无言的注视下,直接飞冲进已经铺好的床帐里。
小鸟团子在床帐里滚了个来回,殷切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裴度慢吞吞洗漱换衣,甚至有在思考自己要不要现在唤人进来倒水沐浴。
毕竟烧水沐浴擦干也需要不少时间。
但床上的小鸟已经面露怀疑。
裴度于是将沐浴的想法压下,走到床榻边躺下,闭上双眼。
没关系,他还有办法。
小鸟兴奋跳上裴度的胸口,翅膀合十,准备对着裴度继续虔诚许愿。
沈啾啾正准备拜下去,闭着眼睛,从来睡姿极其板正规矩的裴度破天荒地一个侧身,小鸟脚下不稳,滋溜溜滑了下去,在床上滚成了一个小鸟球。
沈啾啾:“?”
小鸟不死心,再度跳上裴度的身体,哪怕恩公今晚喜欢侧睡,小鸟也有的是角度和手段虔诚许愿。
结果沈啾啾才刚飞到裴度手臂上站稳,翅膀都没举起来,裴度又是辗转反侧,变回了平躺。
沈啾啾:“……”
沈啾啾不吭声,直接跳上裴度的胸口,翅膀抬起,准备继续拜的样子。
裴度又侧身——忽然感觉到一股滚烫灼热的视线落在脸上。
紧闭双眼的裴大人动作顿了顿,又改回到平日里的规矩平躺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沈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床头高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观察裴度。
小鸟十分地严肃紧盯人类。
不对。
恩公今天不对。
很——不对!
第58章
“啾。”
小鸟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低鸣。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今天恩公真的很不对劲。
晚膳也没多好吃,就是和平常一样的菜色,恩公怎么就能吃撑了?
回来之后还辗转反侧……看着很像是故意不让小鸟许愿。
但是恩公为什么会不让小鸟许愿?
沈啾啾的小鸟脑袋飞快转动。
就在这时,床榻间的裴度皱起眉,再度侧身,抬手覆在小腹上侧的位置,低低痛吟。
沈啾啾:“!!”
恩公这是吃多了撑到胃,这会儿根本就是消化不良在胃疼吧!!
沈啾啾立刻飞出床帐,叼住床边的绸带用力往下一拽。
铃声响起,候在门外的侍女小厮很快推门而入,沈啾啾操心无比地飞着叼着床帐挂好,落在裴度身上,翅膀急切地拍打裴度的胃,对着侍女们一连串啾了好几声。
今日值夜的侍女中有暗卫甲二十五,她躬身一礼:“公子,金先生昨日采药外出,明日才归。奴婢略通医术,可否让奴婢先为大人诊脉?”
侍女中有通医术的……?
沈啾啾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位也是暗卫,连忙点头:“啾啾啾!”
甲二十五走到床边,伸手诊脉。
甲二十五眼皮一跳。
她缓缓抬眸,对上了自家大人平静的视线。
甲二十五缓缓垂下了眼睛。
“啾啾啾?”
怎么样怎么样?
沈啾啾凑过来,伸长脖子,朝右边看看仍旧闭眼蹙眉的裴度,朝左边看看诊脉完毕收回手的暗卫。
甲二十五在心中捂着自己的良心,慢声道:“大人无事,只是食积气滞,当以消食导滞为主,佐以行气消胀便可舒缓。”
学医的说话都弯弯绕,沈啾啾心里翻译了一下,大概意思其实就是裴度吃多了,胃里积食顶着了,消消食,给揉揉胃,气通了就好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沈啾啾满脸的担忧。
甲二十五不通啾语,没听懂,看向侧躺在床榻间装病的裴大人。
裴大人一开口就是隐隐忍痛的哑音:“啾啾问,有没有什么药丸子能助消食。”
甲二十五:“……有的,大人,奴婢这就去配制。”
去厨房找找山楂,搓几颗大山楂丸子得了。
“啾啾啾啾!”沈啾啾严肃。
48/101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