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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惊棠住过之后,这片院子就被划给了谢惊棠所有,里面的陈设下人都是谢惊棠惯用的,为了方便沈溪年换衣服,院子里也有属于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换好衣裳的沈溪年就从门外走进来,对上自家娘亲的目光后,青年视线飘忽了一瞬,抬手挠着脸颊走到桌子边上坐下了。
三天没变成人形,沈溪年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胳膊脖颈腰侧小腹全是留下的红色痕迹,这还是三天过去,已经消了不少的结果。
但好在所有的痕迹都在衣裳能遮挡的地方,沈溪年特意穿了身窄袖的衣裳盖住这些痕迹,在铜镜前面照了又照,确定没问题了才出门。
以防自家娘亲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沈溪年率先开口:“我和扶光之前商量过,都想要仪式能简单一点。”
“高堂的话……”
沈溪年犹豫了一下。
按理来说,肯定是要拜谢惊棠这个母亲和裴度已经去世的父母,但问题就在于,沈溪年还真的不太确定裴度对裴父如今的态度。
沈明谦对沈溪年而言全然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也没有任何感情,倒也罢了。
但裴父却是真真切切占据了裴度年少时严父慈父的位置,愚忠和父爱交织在一起,就和裴度的爱与恨都不彻底一样,归根结底,裴父是爱着裴度的。
不然,在先帝托孤的时候,本该在宫中静候第二日宣旨的裴父,不会因为担心裴度的安全而冒险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国公府。
只是当爱和责任碰撞出冲突,曾经在家族和妻子之间选择了家族的裴父,最终也没能无条件坚定地站在裴度这一边。
所以沈溪年纠结片刻后,还是说:“我去问问他。”
谢惊棠不了解裴家的过往,但也没有多问,继续道:“我和忠管家捋了一遍仪式流程,能简化了都简化了。”
“你们都是男子,不谈嫁娶,自然也没有接亲这一项,不过宴请宾客还是要有的,宾客名单你们两个商量着写一份,还有请柬……”
谢惊棠做事想来干练利落,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沈溪年说了个脑袋懵懵。
揣着手从自家娘亲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沈溪年下意识就往内院方向走,走出去两步反应过来了,又后退回院子里。
几息过后,一只小鸟团子从院墙边缘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飞走了。
站在窗户边上的谢惊棠抬手揉太阳穴,轻轻啧了一声。
孩子毕竟大了,沈溪年又是男子,房事上的事情她这个娘亲也的确不好问……看走路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做怕了,还是让小两口自己适应解决吧。
……
沈啾啾从院子里飞出去,毛茸茸的身体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落在了小皇子郑明熙的墙头。
小皇子正在喝甜汤。
除了裴度,忠伯还没有喂不胖的东西,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本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小皇子,已经被喂得脸色红润,脸颊瞧着好歹是有些肉了。
“啾。”
小皇子听到鸟叫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小鸟。
他从第一天来府里就发现了,裴大人虽然对外的名声很是可怕,但府上却养了许多的小鸟,据说还有一只很威风的海东青。
海东青应该是定国公世子的鸟,寄养在裴府的。
但说是裴府的鹰也可以,毕竟定国公世子都是被养在裴府的……
小皇子心里默默转着想法,耳边又听到两声小鸟叫。
这叫声听着同那些小麻雀不太一样,小皇子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更灵性,更吸引人。
到底是小孩子,即使习惯了看人颜色生活,但现在身份不同,身边人又对他很是尊敬礼遇有加,十几天过去,小皇子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甜汤,跳下椅子,跑到房门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很快,小皇子就在墙头和一双小黑豆眼四目相对。
是真的不一样。
麻雀们看起来都是一长溜,但这只小鸟毛茸茸的,看着圆滚滚胖乎乎,眼睛也特别有灵性,脑袋上还支棱着一小撮毛毛,脊背和翅膀根带着几缕浅淡的微褐烟蓝色……
看上去就像是被撒了花生碎和果肉的糕点团子。
好漂亮。
小皇子放轻脚步靠过去,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鸟看。
头一次当先生的沈啾啾端详了自己的学生一会儿,十分矜持地张开翅膀,飞到小皇子的面前,轻轻叫了两声。
小皇子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伸出小手。
很好,孺子可教也。
沈啾啾满意地落在小家伙的手上,收拢翅膀,抖了抖身后的尾巴毛。
小皇子大着胆子摸了摸小鸟身后的尾羽尖尖。
这只小鸟还有长尾巴。
果然是很不一样的小鸟。
也是府里养的吗?
小皇子一开始摸小鸟尾巴毛的动作还小心翼翼的,见小鸟没有飞走,便大着胆子往上摸。
沈啾啾转身,抬起翅膀制止了小皇子往尾巴根摸的手,鸟喙不轻不重啄了一下小家伙的手指。
小皇子轻呼了一声。
其实并不疼,反而有种心里痒痒的感觉。
好喜欢。
小皇子左右看看,没看到跟着小鸟的侍女小厮,低声问小鸟:“你也是裴大人养的鸟吗?”
沈啾啾十分高贵矜持地摇摇头。
他当然不是裴度养的小鸟了。
他,啾啾老爷,是养着一大家子的一家之主!
这只小鸟好聪明!!
小皇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那我可以养你吗!”
“我可以去求裴大人,我、我一定会好好养你的,你是吃肉还是吃谷子?还是吃水果?我都会亲手给你剥,好好照顾你的!”
沈啾啾歪脑袋看小皇子。
虽然小皇子作为学生,孝敬一下启蒙先生是应该的,但是养他的话……
“不妥。”一道声音自院门处传来。
小皇子立刻直起腰板,表情认真端正地看向走进来的裴度。
站在小皇子手指上的沈啾啾翅膀毛动了动,哼啾了一声,背对着裴度不看他。
“殿下。”裴度先低头朝着小皇子见礼。
小皇子连忙将小鸟放在肩头,对着裴度立刻回了师礼。
“裴大人……先生。”
小皇子显然和裴度还没培养出感情,在裴度面前紧张尊敬大于亲昵。
沈啾啾在小皇子的肩头蹦跶了一下站稳,尾巴毛扫过小皇子的肩头,动作间状似不经意地,偷偷瞟了一眼裴度。
然后一颗小鸟心不争气地砰砰砰砰,跳了个乱七八糟。
那晚的种种情状再次付现在眼前,小鸟的翅膀大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试图用局促的动作扇凉迅速升温的自己。
还好鸟有绒毛,看不清楚。
沈啾啾毛茸茸着小鸟脸,暗自庆幸。
但想养小鸟的心到底战胜了对裴度的敬畏,小皇子咽了好几下口水,一边看裴度的表情眼神,一边试探:“先生,您认识这只小鸟吗?”
裴度轻轻笑了下。
沈啾啾扭头。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笑的那么勾鸟干什么!
男狐狸精!!
专门吃小鸟的那种狐狸精!
“是的,殿下。”裴度温声道,“这是我最爱的小鸟。”
“我愿意付出一切照顾他,爱护他,只求能拥抱他,呵护他,直至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只是我前些日子故意惹了他生气,也不知道我该怎样哄,怎样做,才能让他消消气,再度回来我的身边?”
小皇子被这一番话说愣了神,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做故意惹了小鸟生气……然后又要哄回去。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为什么要故意惹小鸟生气呢?
惹了小鸟生气,又要费心思哄回去……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好奇怪。
沈啾啾瞳孔地震,从小皇子的肩膀上飞起来,翅膀张开朝着裴度的脸颊砸过去,用小鸟肚皮挡住了裴度的嘴。
啊啊啊啊啊,小孩子还在呢!
说什么骚话!
肉麻兮兮的!
果然骚还得看你们这些文人闷骚客啊!
第112章
其实沈溪年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就是需要一个小小的台阶。
那种小鸟能跳下去的台阶就行。
结果裴度一上来就放大招。
沈啾啾絮絮叨叨了一路,在裴度捧着小鸟走进内院寝室的一瞬间,忽然噤声。
小鸟团子哼啾了一声,飞到屏风后,套了身衣服出来,脸颊微红。
屋里没有其他人,桌上放着他喜欢的糕点,茶水还是温热的。
沈溪年见桌上还有个托盘,好奇凑过去看了眼。
裴度温声道:“是谢夫人专门让人送来的。”
沈溪年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舀,结果发现是红豆稀饭。
沈溪年沉默。
沈溪年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晚膳他是变成沈啾啾吃的,小鸟的肚皮浅,吃得少饿的快,变回人形没多久就会肚子叫。
沈溪年决定忽略红豆稀饭的寓意,坐下来呼噜噜喝粥。
裴度在沈溪年身边坐下,给沈溪年剥了些他爱吃的坚果,放在沈溪年碗边的小碟子里。
沈溪年不理他,吃坚果的动作却半点没有见外。
稀饭煮的软糯,坚果脆脆的很好吃,沈溪年一门心思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裴度靠得越来越近,椅子已经快要和他的椅子并在一起了。
忽然,耳朵尖上被落下一个吻,沈溪年呛住:“咳……干嘛?正吃饭呢!”
裴度坐正身体,垂眸浅笑:“没忍住。”
沈溪年闹了个大红脸:“不是,你……”
转头就和裴度四目相对。
沈溪年忽然悟了。
对啊。
开荤的不只是他,还有裴度。
沈溪年埋头往嘴里扒拉红豆粥,咬着勺子陷入沉思。
不是。
刚开荤就这样那样,之后不得……
沈溪年偷看了一眼裴度。
坐在旁边剥坚果壳的男人端方温雅,矜贵自持,半点看不出来那晚的恶劣与霸道,更是没有一根头发丝能和凶狠两个字沾边。
裴度将一颗完整的栗子肉放在小碟子里,金黄的果肉表面看着油亮亮的,还散发着热气。
这是方才裴度亲自去西市买的炒栗子,揣回来的时候还是热的,他特意用棉布包了保温,才出去找三天没好好说过话的宝贝小鸟。
热乎乎的炒栗子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沈溪年动了动鼻子,觉得和栗子肉一样勾人的裴度真的很可恶。
沈溪年忍着不吃,裴度就给沈溪年在碟子里面十分有耐心地码了一坐栗子肉小山。
沈溪年:“……”
想吃,但总觉得吃人嘴短。
吃了就输了!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拿捏裴度的!
让裴度意识到这种大吃特吃的行为是不对的,是需要节制的!
这会儿吃了的话,肯定又要被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然后下次继续大吃特吃。
这不行。
沈溪年眼珠一转。
要不然……变成小鸟吃?
小鸟又不会说话,小鸟对自己的所有啾啾声持有完全的解释权。
“晞宁怕我吗?”裴度忽然开口。
已经憋着气准备变小鸟的沈溪年被中断施法,顺着裴度投过来的视线看回去。
见沈溪年看过来,裴度却又垂了眼帘,神情自责又心疼,眉眼间隐隐带着愧疚。
沈溪年:“……也没有啦。”
唉。
其实这种事双方都是爽到了的,就是他的身体素质跟不上。
没腹肌和有腹肌的人就是不一样……
实在不行他以后也锻炼锻炼?
隋子明每天早上的运动量好像还挺大的,他也跟着跑两圈?
沈溪年面露难色。
裴度握住沈溪年的手指,一点点按揉上沈溪年的手心,手腕,最终握住沈溪年的小臂,眸光愧疚中带着疼惜:“身上还难受吗?我帮你按一按?”
“不用!”沈溪年立刻警觉,“这都几天了,早就没感觉了。”
这按来按去的多危险啊,九成九最后都是按进床帐里面妖精打架。
裴度的手不知不觉钻进了沈溪年的袖子里,体温顺着手心渡到沈溪年的小臂肌肤间。
就这么静静焐了一会儿,沈溪年脸上紧绷的表情逐渐放缓,没那么警惕了。
他小声嘟囔:“……下次可以有,但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么……砍树还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呢,你总不能每次吃都跟搂席一样吧?”
裴度想了想,回答:“从前苦多甜少,忽然含到了最甜的宝贝,便忍不住……贪婪过了些。待到日后习惯了,稍稍饱一些了,或许能更控制自若些。”
“还望晞宁怜我……多多担待。”
裴度说到中间时,声音稍稍拉长,停顿了一会儿,朝着沈溪年温雅浅笑。
沈溪年被蛊得晕头转向,脑袋瞬间烧成了开水壶。
“你、你怎么说话这么、这么一套一套的!”
“好了,不准说了!”
沈溪年三两下把栗子肉塞嘴里,腮帮顿时变得鼓鼓囊囊。
他站起身推着裴度往里间走。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沈溪年的声音有些含糊:“休息,睡觉!”
裴度顺着沈溪年的力道往前走,在走到床榻边时,他反手揽了沈溪年的肩,转过身,噙着笑,在沈溪年鼓起的腮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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