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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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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房后的两人在床榻间还有那么一点点需要磨合,但沈溪年的生活已经逐渐回到之前的平静。
只除了身边多出一个腿部挂件。
沈溪年也没啥顾虑的,裴度说让他看着教,他就真把小皇子带在身边。
小皇子身世坎坷,早慧聪颖,从前在宫里哪里接触过这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跟着沈溪年才几天,嘴皮子就已经顺溜了,读书认字的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就是算盘打得颇有几分沈溪年的真传,看的沈溪年是欲言又止。
沈溪年带着小皇子郑明熙启蒙,裴度那边也没闲着,把所有能证明小皇子血脉身世的东西全部捋清楚,准备妥当,并且趁着皇帝还没死,备了一份皇帝亲笔写下盖印的传位诏书。
但谁都不知道,病重的皇帝是怎么爬起来写的诏书,又是如何颤颤巍巍着手盖的玺印。
反正传位诏书上,太子的名讳是郑明熙,是皇帝亲自承认的亲子,是皇帝亲笔写下的皇位更迭。
朝堂之上,郑闵和泰安县主针锋相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互视仇敌的地步。
郑闵终究还是如愿承袭了吴王的爵位。
毕竟在吴王和吴王妃都“病逝”后,即使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的死有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就是无稽之谈,即便是宗室也没办法阻止身为吴王世子的郑闵承袭亲王爵。
皇帝倒是能阻止,但皇帝都已经病的起不来床榻,一连两个月不上朝不见人,裴度又一副稳坐钓鱼台不介入两人斗争,只看最终胜者的架势,皇权在这种时候已经被弱化到形容虚设。
但不论是泰安县主还是已经是吴王的郑闵,都更安心裴度这样不插手,不战队的表现。
在两人看来,只要他们解决了对方,裴度便会辅佐胜者,那是之后皇权与权臣之间的对抗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成为皇帝。
裴度的稳也影响到了朝廷的其他官员,那些不愿意站队的大臣也学着裴度的态度,不管身边的纷纷扰扰,一门心思做事,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裴大人在,没什么可慌乱的。
……
京郊外城
沈溪年有些嫌弃地瞥了眼在旁边翘着腿看话本子的隋子明:“在家躺着看不是更舒服?你跟着我干嘛?”
小皇子郑明熙正在小桌子后面打算盘,闻言,有些好奇地偷看这位定国公世子。
在府中久了,小皇子接触到的人也多了,但唯有这位定国公世子,对他从始至终都像是透明人一样,不针对但也不热络,甚至有种绕道走的回避。
这还是第一次,这位定国公世子主动出现在他眼前。
隋子明当然能感觉到小皇子看过来的视线,他皱了下眉,有点烦,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什么表情,淡淡道:“京郊到底远了些,表哥说最近不太平,让我跟着点你们。”
沈溪年挑眉。
隋子明装作无所谓,把话本翻了个哗啦啦响。
沈溪年轻笑了一声,把小皇子面前的账本抽走,示意小皇子把作业拿出来练字。
小皇子乖巧照做,自己铺纸研墨,拿好毛笔认真临摹写大字。
隋子明的视线忍不住往小皇子身上瞟,看两眼又收回来。
沈溪年抬手掩唇,轻咳出声。
隋子明:“……”
其实沈溪年和裴度都有让隋子明在小皇帝登基前,多少培养一下感情的想法。
比起他们两个,隋子明是武将,将来又要驻边,虽说朝中如今有裴度在,日后裴度退隐隋子明的年龄肯定也大了——但裴家绝后,隋家可不是。
隋子明会有妻子外家,子女姻亲,这些日后都是要在小皇子登基后讨生活的,隋家能在皇帝年幼时结下善缘总归没有坏处。
但隋子明平日里看着洒脱不羁,潇洒自在,实际是个拧巴性子。
隋家那么多忠烈英魂横在他面前,导致隋子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这种生物。
他怕自己忍不住露出排斥甚至憎恨的表情,所以直接选择了躲着走。
沈溪年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轻拍了拍隋子明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去外间前厅和掌事开会去了。
铺子里间只剩下隋子明和小皇子郑明熙,一大一小都分外安静。
大的偶尔偷看一眼小的,然后立刻转移视线,而小的那个看似认真写大字,时不时也趁着大的不注意,偷看一眼大的。
今日沈溪年事多,回去的时辰晚了些。
天快黑了,路两边的树看着有点吓人。
隋子明赶着马车,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拉缰绳。
“不对劲,有杀气。”他压低声音说。
车里,小皇子坐在沈溪年身边,脑袋正一下一下地点着打瞌睡。
沈溪年抬手撑着脸颊看地图思忖标行压货的路线,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反手将小皇子捞到了怀里按住。
就在这时,好几道黑影“嗖嗖”地从林子里窜出来,举着明晃晃的刀就朝马车砍过来!
“趴下!”
隋子明大吼,翻身向后,一把将沈溪年和小皇子按倒。
一把刀“呼”地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去,把车帘子都削掉一半。
这帮黑衣蒙面的刺客得有七八个,眼神狠辣,出手全是杀招,明显是冲着要命来的。
“护着自己,看好他!”
隋子明把沈溪年和小皇子往车厢角落里一推,自己猛地跳下车。
他手上没武器,只能躲。
侧身让过一刀,顺势用手肘狠狠撞在其中一个刺客的喉咙上。
那刺客“呃”地一声后退,隋子明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一拧。
“咔嚓!”骨头响了,刀也到了隋子明手里。
有刀在手,隋子明顿时不一样了。
他挡在马车前,手里的刀舞得呼呼生风,跟刺客们“叮叮当当”打成一团,刀碰刀,直冒火星子。
有个家伙想从旁边绕过来偷袭,被隋子明回手一刀挡开,顺手还在他大腿上划了一道,血立刻就涌出来了。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刺客们也不恋战,有人拖住隋子明,就有人举刀目标直指里面的沈溪年和小皇子!
情况紧急,隋子明想都没想,把手里的刀猛地朝其中一个扔了过去。
“当”的一声,隋子明手里的刀砸开了刺客的刀,他转身一个飞踢,将另一个近身的刺客踹得倒退好几步。
趁着这个空档,沈溪年捞着小皇子郑明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小家伙被惊醒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吓得不敢哭。
隋子明和沈溪年对视一眼。
沈溪年沉声问:“什么情况?”
“乌合之众,我一个能打一群。”隋子明从旁边踢了一把刀握在手里,挡在沈溪年和小皇子身前,“前面就是驿站,里面有护卫,你们先走,我断后。”
沈溪年接过孩子,能感觉到小家伙在微微发抖。
他看向隋子明,只见隋子明肩膀上的衣服红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隋子明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那双在黑夜里亮极了的眼眸如同星子。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耀眼夺目的天才武将。
“注意安全,少受点伤。”
沈溪年知道不能再耽搁,快速撂下一句话,扛着小皇子,一脚踹开马车后面的板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乎乎的树林里。
刺客们一看目标跑了,顿时急了,疯了一样想追过去。
“啧,跑什么?”隋子明横跨一步,死死拦在路上,“老子还在这呢!”
他肩膀应当受了伤,伤口因为用力血流的更多了,顺着胳膊流到手上,又从刀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小皇子趴在沈溪年的肩膀上,仰着头,将隋子明的亮如烽火的背影看进了脑海里。
他忍不住低声问沈溪年:“先生,世子不是……讨厌我吗?”
能在宫里活到沈溪年和裴度找到他,小皇子对人的喜恶情绪比其他人想象的更为敏感。
遇袭的地方距离驿站的确不远,远远的,沈溪年已经看到了驿站门口灯笼的光亮。
他听到小皇子的问题,顿了顿,低声道:“殿下知道定国公隋家的故事吗?”
小皇子摇摇头。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沈溪年看不到他的动作,又出声:“我不知道,先生可以讲给我听吗?”
两人撞进驿站,驿站的守卫见状瞬间围上来。
沈溪年说了遇袭的地点,看着守卫们抄近路从树林飞奔而去,拉着小皇子的手,温声道:“好。”
“只要殿下愿意听,我都会讲给殿下听。”
不仅是隋家,还有裴家,林家……那许多沾染了无数鲜血生命,灵魂炽热的故事。
……
就在三人遇袭的同时,裴府来了一位裴度意料之外的客人。
玉徵长公主郑瑛走进裴府,摘下遮挡面容的兜帽,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裴度。
第113章
沈溪年当小鸟的时候撒娇功夫一流,讲故事时的煽情本事也绝对在说书先生里榜上有名。
隋子明不知道沈溪年给小皇子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他一回来驿站,就被眼眶红红的小皇子主动迎上来扶着,满脸愧疚,泪眼汪汪地捧着肩膀轻轻呼气。
小皇子都这么主动了,隋子明也不好回避拿乔,但也着实没办法习惯这样的亲昵,僵着身体木着表情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笑眯眯地揣着手:“怎么样?是不是呼呼过之后,伤口就不那么疼啦?”
隋子明刚想说放屁,呼气要是那么有用要金疮药干嘛,结果下一瞬就察觉身边小孩儿投来期待的眼神。
隋子明:“……”
他真服了。
沈溪年这家伙真的是灌迷魂汤的功夫一等一的强,也就是身不在朝廷,不然简直就是一个吹龙卷风的佞臣!
隋子明憋着一口气,瓮声瓮气道:“……嗯,谢谢……殿下。”
小皇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和某人变成小鸟时候的黑豆眼居然莫名有几分相似,看的隋子明别扭更甚,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溪年手把手教小皇子怎么给他上药包扎。
等到小皇子板着小脸,特别认真地端着一盆被染红的血水出去,隋子明无语:“那就是一小孩,你让他接触这个?”
沈溪年翻了个白眼:“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你和你表哥真不愧是兄弟俩,在这方面是一模一样的倔。”
做武将的,光明志有什么用?
以后远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再惨烈英勇,远在京城的皇帝看不见,就是比不上朝堂上身边人的几句温言软语。
所以就是要趁着在京城的时候,趁着皇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在他心里种下武将的忠魂烈烈,隋家的忠心耿耿,日后上折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再哭两声叹息一下,这感情不就拉近了?
感情拉近了,哪怕日后生出猜忌,怎么也会留个辩解的余地在。
只要能说话,就能有周旋的余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感情,还不都是经营出来的。
隋子明和裴度一个武将一个文臣,骨子里却都带着点矜贵清高的倔强。
不管自己的性格如何,为人处世如何,都习惯性地藏起自己的伤口,把最刚硬坚强的那一面露在外面,可不就是典型的不会哭所以就在一直受委屈的小孩?
沈溪年非得治一治兄弟俩这光白不莲花的破毛病不可。
做了事,付出了心血,当然要让受益的人知道,让对方感恩,让对方念着才行。
拾金不昧之后还有表彰呢!
隋子明没辙了。
他最是知道,沈溪年这人看似没什么脾气,实际上决定了的事就是一锤定音,他表哥别说反抗了,沈溪年一个眼神过去恐怕立刻就站一边了。
“……但就只是遇刺一回,包扎一下,也没那么有效果吧?”隋子明忍不住小声叭叭。
然后就看沈溪年露出一抹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隋子明忽然警惕。
沈溪年微笑,语气完全是裴度式的不容拒绝:“这只是恰好让你们熟悉一下,毕竟回去之后,殿下正需要一个带着锻炼身体的习武先生。”
隋子明张口想推脱,却被沈溪年无声说出的“零花钱”三个字堵了回去。
隋子明抬手捂住半张脸,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即将开始带小孩的日子。
知道这件事只能认,隋子明揉着脸颊揭过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这次的刺杀,我总觉得……对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
或者说,是置小皇子于死地。
如果真的想要杀一个人,就该是像之前截杀隋子明那样,有高手,有毒,有足够的人——至少三者占其二才够狠。
今天的这一波,虽然看似来势汹汹,下手狠辣,却是点到即止,看到驿站的护卫过来便干脆退走了。
隋子明会受伤纯粹是因为他憋太久,打上头了,习惯性地用了那种自损一百伤敌一千的的疯子打法。
“啊,应该是殿下的身份暴露了。”沈溪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语气淡淡,“毕竟当时我和扶光突然进宫,之后扶光又在宫里多处布置,能瞒这么久已经挺不错了。”
“但现在的时机并不算太好吧?”
泰安县主和郑闵斗得难分上下,眼看着有种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赢的架势,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名正言顺继位的皇子,不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隋子明是不爱在朝堂斗争上用心思,但并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懂。
好歹他也曾经被裴度教过几年呢。
沈溪年道:“泰安县主和郑闵都是行事果断的性格,如果今日动手的是他们,不会这么点到即止,只为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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