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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的恶官不知怎么回事,摸清了我们寨子的位置,连夜调兵要除掉我们!大哥说这是寨子里出了叛徒。”
听到寨子外传来的声音,快步走在前面的陶美秀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又说了几句土话萧望舒没有听懂,听语气猜测是在骂人。
几抹思绪在萧望舒脑海中转了又转,
“可找到那叛徒了?”
只管在前带路,陶美秀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我便不知了,大哥只交代我照顾好寨子里的人。”
既是不知,萧望舒也不再问,一路无话便到了这风霖寨用来避难的地方。
这地方倒的确不好找,先是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主路,半叉腰子上有一颗上了年头得两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槐树,老槐后边是是一栋塌了的房屋,至于些许断墙杂草丛生,其间夹杂着些许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小花,一片一片的煞是好看。
就这么一处地方,实在是不起眼,谁知道从那房屋旧址断墙后绕过去,是一处狭长幽深的山洞,那洞门口是成片成片的荆棘藤蔓,从藤蔓中拨开要露出只能让一人通过的口子。
别说是深夜,便是白天进了这洞再拿石头把这洞口堵住,管教人看不出一点,可是却让萧望舒心生疑惑。
既见了这寨子的大当家是那位陶将军,萧望舒难免心有猜测,可有这样藏匿这寨中人的去处,陶将军又为何独自一人投靠了老将军,成了上阵杀敌的士兵。
这其中种种,他怕是不得而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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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
第31章 风霖寨(二)
“亏得陶大哥如此信任你,你却背着兄弟们给那狗官做事!真是畜生不如!”
议事堂内站着风霖寨几位得力“大将”,他们围成一圈,对着议事堂正中跪着的汉子骂骂咧咧,这汉子正是先前领着萧望舒他们来寨子里的那人。
此刻只低着头,不敢出声。
再说这些“大将”,之前也不过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不过正值壮年有把子力气,又有打猎为生的几号的人物,也算是个战力,大家都是被狗官逼的没法子,这才跟着陶河安反上了山。
这寨子占据地利,那官差摸不到进寨的路,他们又只劫财从未害过命,在寨子安定好了这才接了家里的老小来,不必交那繁重严苛的赋税,这一村的百姓才算是有了活头,不然待在山下也是活活被饿死的命。
如今寨子的位置暴露,王总兵又领了数百号人围了寨子,为了寨子里的老少,也得有场恶战。
可这群“大将”再气不过,也就是对着那跪着的汉子捶上两拳,踹上一脚,却不会要了对方的命,这可不是他们怂,谁叫这跪着的汉子也是“逼不得已”,他们个个家中都有老母,便也能共情两分。
那跪着地汉子正前方,屋子主位处摆着把铺着虎皮的软榻,上面大刀阔斧地坐着的正是陶大当家陶河安,他身子前倾单手拄腿,浓厚的八子眉紧皱,神情愠怒,下巴上的胡茬如雨后的春笋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
“行了,家里人可藏好了?”
一敲椅子,他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阿秀叫阿满那小子来传话了,叫咱安心。”
左侧一位小麦色皮肤,骨骼突出,面容凌厉裹着蓝头巾的汉子,双手抱拳嚷嚷道。
“好!哥几个,带上家伙事,咱豁出条路来!”
在座的可没孬种,他们当年反上山来便抱了必死的决心,这几年的光景也不过是偷来的,要是输了狗官不会给他们活路,要是赢了就是他们赚!
“好!”
振臂一呼,众人响应,他们手上虽没人命,山上的猛禽却杀过不少,手里的家伙儿也是见过血的,比那群好吃懒做的驻城守军不知强了多少倍!怎得就怕了他去!
提上刀枪剑戟,一群热血汉子气势十足,至于那背叛者只被扔在议事堂,也没人再管他。
屋内的众人刚要走完,先前那爬在地上不肯说话的汉子,忽得哽咽一声对着半只脚踏出屋外的陶河安哭嚎道:
“陶大哥俺对不起你,只有件事得和你交代。”
陶河安自然停住脚,听听这汉子有什么要交代。
说回萧望舒这边,那洞口虽狭窄往里数百步却愈发宽阔,到了尽头是个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又有数个通道通往各个小洞,小洞墙壁上满是人工凿砌的痕迹,洞内堆放着米面类的干粮。
洞壁上镶着火把,将洞内照得灯火通明,大厅北端有处横向长廊,廊壁上有五六个足有半人大的孔洞,内宽外窄从口向外便见悬崖峭壁,谷底一片郁郁葱葱,阿秀忙着安抚照顾寨里的人,一时也顾不上他,萧望舒便自己循了地方坐下。
“先生,您坐这儿。”
却有热情的村民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垫到那石头上,拉着他坐下。
明明这些村民就是被像他这般的“官”逼到如此境地,这些用双手供养了天下食粮的百姓,始终弯着身子,低到尘埃中,就连死后也终是成了一捧黄土。
倒是让他们这些不染尘埃的“读书人”“士大夫”羞愧。
“不忙,您也坐。”
拉扯几回,萧望舒总算把这位头发半白皮肤黝黑,满脸褶子却充满生命活力的老人拉着坐下。
那老人坐在他身边一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局促的捏着衣角,萧望舒便借着老人的孙儿引起了话头,也是为叫这位老人放轻松些。
话说到一半,却见洞口出跑来了一半大小子神色慌张扫视一圈众人,瞧见阿秀姑娘便跑过去,附耳嘀咕了几句。
萧望舒识得这小子,原是叫阿满的,跟过他几节课。
阿满进来时弄出的动静不小,有不少寨子里的都看了过去,阿秀听完表情算不上好,见众人看她,忙扯出个安抚的笑来说道:
“没事,不是大事。”她与萧望舒正巧对上视线,忽而改口,“也是大事,只求何先生为吾兄出谋划策。”
她三步并作两步,不过瞬息就到了萧望舒跟前,似要拉住他手,却在触碰到萧望舒前,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望舒身侧的暗给拦了下来。
被吓得抖了下身子缩回了手,阿秀姑娘皱着眉神色警惕,半晌才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道:
“吴小兄弟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见她这么说,暗也只是收回了手,退至萧望舒身后,萧望舒便自然接话道:
“阿秀姑娘不妨说说出了什么事。”
摸了下鼻子,阿秀干笑一声,又清了清嗓子说道:
“何先生先随我来吧。”
说罢不等萧望舒反应便转身离去,萧望舒只能跟上,暗亦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他们便又出了山洞,此时天已大亮寨子里却没有往日朝气。
正往寨门走,忽而震天且富有节奏的战鼓咚咚,萧望舒知晓这是军中常用的进攻信号。
果然下一秒混乱的喊杀声传来,本应带路的阿秀脸唰得垮了下来,她转头厉声瞪着双眼招呼道:
“何先生麻烦快些!”与先前相比倒是过于厉声疾色了些,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或许是注意到了暗手中未离手的长刀,何美秀深吸口气,正对着萧望舒的方向低着头,手扭捏的捏着自己的衣角。
“何先生,对不住,我只是……”
“无妨。”萧望舒神色未变。
抿了下泛白开裂的唇,陶美秀干笑一声,又转过身去快走两步,才回道:
“先生未生气便好,快随我来吧。”
隐在茂密山林间不见踪影的禽鸟撕心裂肺的惨叫,划开青黑的天,太阳初升金黄的光线如出鞘的利刃。
到了议事堂外,陶姑娘却停下脚步解释:“何先生,大哥交代事关重大,旁人最好不要同往。”
边说便看了暗一眼,这就是明示了。
捻了下食指,萧望舒停顿片刻笑道:
“他是为护我安全,”还没说完陶姑娘就皱起了眉,便听萧望舒又道:“不如各退一步,他守在院内就是。”
沉寂片刻显然二人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左右半个时辰,许是寨外首战分出胜负,厮杀之声渐歇,血腥味在空中似隐非隐。
忽而,利刃破空发出阵阵嘶鸣,立于议事堂正中的萧望舒闻声而动,那银光贴面直插入那堂中土墙,正是一把尾部系着条红布的大刀。
院内与那大刀同时发难的是前一秒还笑意盈盈,后一秒就从腰间抽出长鞭的陶美秀,暗被绊住慢了一步。
“萧狗官,拿命来。”
没有半句废话,陶家兄妹一人手持红缨枪,一人手持长鞭,向他二人冲来。
萧望舒从腰间抽出长剑连忙应对,自是明白他的身份已然泄露。
这次前来暗只带了软剑用得颇不顺手,又要顾及萧望舒,一时落了下风,对萧望舒连使数个眼色,是想按先前约定先带他离开,只是萧望舒还有数件事情要弄清楚。
“陶大哥,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这寨子的地方,隐藏身份也有内情,如今陶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灭口,实在是不仗义。”
四人纠缠刀剑之声不绝于耳。
“呵,狗官,俺同你没什么好说!”
“你口口声声骂我狗官,可我还未曾上任,亦不层做那对不起百姓之事,你这声狗官恕我不认!”
突遭变故萧望舒二人被逼退至堂外一空旷处暂且停手,两方相持,陶家兄妹眼眸满是恨意。萧望舒气息微乱,目光却依旧冷静,暗紧护在他身侧。
“啐!俺真是瞎了眼,信了你这满口仁义的“何先生”!
萧望舒萧县令!你藏头露尾混进寨子,不就是想和寨外的那王守义里应外合置我等死地,如今还装什么样子!”
说罢那长枪绕过暗的长剑对着萧望舒面门而来。
萧望舒连退数步,暗侧身长剑向上用力一挑,那红缨枪便变了轨迹。这样紧急的时刻偏萧望舒嘴上不停。
“陶大当家,愈加之罪何患无辞,隐藏身份确有其事,但我绝无害人之心,何况所谓里应外合也实在凶险,莫不说我同那王守义并不相识,若我真想要行此事,又何必耗费许久,摸清情况便该离去 ,更不必教这寨子里的孩童识字。”
那陶家兄妹听闻手上动作便有片刻迟缓,趁这片刻,萧望舒与暗颇有默契的向寨外跑去,暗趁机还扔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得土,扰乱视线,那萧望舒跑远前还向那二人喊道:
“陶兄你若信我,不出两个时辰我便会请援军前来。”
话虽如此,脚下倒是不停,七拐八拐便没了影子,隐隐约约便只听到那追出院外却不知方向的陶大当家破口大骂:
“我呸,着了这狗官的道儿!”
“哥,说不定何,咳,萧先生真会请援军前来。”
“傻妹子,屁的援军,那城外不就是他的援军吗!”
陶河安已然气急,他本想杀了狗官祭旗以震士气,如今却让对方逃走,却也没时间再想,拉着妹子便向寨门赶去。
再说萧望舒他们,这寨子围了数百号人,想也知道逃不出去,因此他们只是找了个地方暂且躲起来。
“你带不出我去,去搬救兵才能救我。”
暗武功高强趁着混战时逃走的几率很大,可若带上他便不太现实了。
那暗紧皱眉头显然心中纠结,他忽而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边见天边出现数道鸟影,瞬息间便有只通体纯白的鸽子落在暗的肩头,暗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说道:
“这鸽子可与黎城卢家联系,奉殿下命令,我需寸步不离萧公子。”
黎城卢家世家之首,太子生母,仙逝的废后便出自黎城卢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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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霖寨(三)
朝阳泣血,染红天际,有几只鸟影盘旋向远处飞去。
其下浩浩荡荡站了数百兵马,气势滔天尘土漫扬,鼻腔中满是硝烟与血腥气味。
只听有道沉涩窒闷犹如跗骨之蛆,引得牙关打颤的怪异号角声,幽长刺耳,缓缓拉开大战的帷幕。
寨中高台陶河安手持大刀目光锐利,对着那兵马正中身穿甲胃骑着头红棕色战马的中年男子喊道:
“王守义你若是英雄好汉,便下马同俺一战!”
“哈哈哈,笑话!”
身着深色藤制甲胃的王守义,脸上满是讽刺,眼眸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他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连下马都不肯,老子瞅你才是笑话!”
听见王守义回话,陶河安却没生气反而再次嘲讽。
“呵,陶河安尔等落草为寇,搅我诸县安宁,我前来剿匪是为天经地义为民除害!尔等速速归降,将萧县令请出,莫要负隅顽抗!若再冥顽不灵……”
他稍一抬手,身后弓弩手齐刷刷的抬起弓箭,泛着寒光的箭镞便对准了寨墙上的汉子们,这些汉子眼中爬上几抹惧色,却没一个后退,反而红着眼眶紧握手中武器,带着不要命的疯劲儿。
“鸡犬不留!”
双方间隔不过百米,王怀义自是看得清楚,只觉得这些人自不量力,最后的话更是带了分高高在上的轻蔑与不屑。
再说那高台上的陶河安显然气的不轻,那紧握大刀的手上青筋暴起,脸憋的通红,正要骂回去,却听有道清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王总兵好大的官威,剿匪,不知你是奉谁的命令,剿得又是哪门子匪?”
只见这风霖寨右侧高台不知何时换了人,正是萧望舒和他身侧寸步未离的暗。
“萧望舒!你莫不是要和这贼人勾结!”
战马上的王守义眼神一转,转而指责道。
谁料的高台上的萧望舒和暗却忽然对视一眼,相继大笑。
自觉失了面子,王守义提着马鞭指着萧望舒的方向斥道
“萧大人,我敬你是县官,这才给你两分面子,如今你却公然嘲笑老子!实在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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