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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自是,萧大人只管发话,吾等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次倒让李主薄抢了先。
“不必,这城中那位总兵大人日后吾再做处理,你们归去后只管称吾等已逃望他县,若还同本官耍弄心眼,到时来的便是京城的人了。”
那两人自是连连点头。
“你二人且同本官说说这城外山寨的情况。”
见这二人已生不出什么其他心思,萧望舒转而打听起其他情况。
“这城外山寨名为风霖寨坐落在那虎啸山头,那伙子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足为惧。”
率先开口的是李主簿,他倒是对着山寨的情况一清二楚,连坐落于哪座山头都知晓。
“那山寨本就是附近的村民聚集而成的寨子,李大人派了人看着,想着等年前交给总兵大人也算是功绩。”
紧接着刘师爷便开口道。
“吾想去那山寨探探,你们可有路子?”
“有的有的,只是……”
这次开口的是李主簿,说到一半全面露迟疑的打量起了周围的其他几位,萧望舒自是明白他未尽之意。
“两人便可。”
说罢,他又转向身后的赤华先生问道:
“先生可愿同我前去?”
那赤华先生睁开双眼似笑非笑,还未开口便被一道人声打断。
“不可,主子交代要护你安全。”
是刚收回刀的暗,这话让萧望舒皱了下眉。
“既然如此那我同念月姑娘稍作遮掩,留在城内就是。”
轻笑了声赤华先生解了围。
“如此便麻烦先生了。”
对着赤华行了半礼,这事便这样定下。
等赤华先生同念月带着那两人离开,他们在这破庙之中等李主簿安排那接应之人。
“殿下可还交代了你其他事?”
望着门外晴空万里,萧望舒神色平淡,只他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一两丝情绪。
“殿下交代,若两年后您未归,便叫我绑您回京。”
果然,萧望舒心中暗道,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暗既然开口,这话便是殿下要告诉他的。
两年,是他最后的期限。
他同殿下幼年相识,相伴相知,纵然殿下有千般万般不好之处,待他种种却是他上辈子便欠下的债。
可帝王不该有情,更不该对他生情。
原以为他只要装作不知,待日后辅佐殿下登基,这债便算还清,可走到如今连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太子殿下底下的人个个都夹紧了尾巴做事。
太子殿下心情不好,那剩下的几位皇子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原本自春闱陛下钦点状元以文章暗点众皇子后,以四皇子六皇子为首的党派偃旗息鼓,很是风平浪静了一阵。
却不知从哪日起,两派人马忽然争锋相对起来,朝堂后宫一片乌烟瘴气,帝王大怒,当场点名斥责了两位皇子,自此这二位在明面上也算是撕破了脸。
恰逢选秀之年,以大皇子为首的几位皇子到了年纪,陛下要给他们指亲事,四皇子贵为嫡子,选秀一事又由皇后经办,自然压了六皇子一头,可到底六皇子生母在世,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如今七皇子年岁还小不在指婚之列,只大皇子和太子二人,一人生母低微又在病中,一人不得宠爱如今又有个命入膏肓的“人设”,自是被或有意或无意的忽略了个彻底。
太子殿下倒不在意,他心里眼里只装得下萧望舒一个,其他的自是看不上的。可底下臣子却擅作主张给他求了两位良妾,连带着大皇子也被指了位小官家的女儿做妻。
“殿下,那二位已收拾妥当,您看如何安排?”
捧着拂尘的魏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半弯着身子回话,如今萧公子不在京城,殿下跟前也就他和干儿子能说上话。
“叫人看住了。”
整个人瘫靠在软榻上,谢玄晖像是没骨头似得,眉宇间却拧着股怨气,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碧绿的圆形双鱼玉配,心思却不在这里。
“是。”
那榻上的人似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魏公公行礼便要退出房间,却忽而被榻上的人叫住。
“等等,”
他朝着魏公公伸了伸手,魏公公自是低着身子过来,便听谢玄晖接着道,
“可有那,”
说到一半他忽而说不下去,魏公公当下觉得疑惑抬眼瞧了下,便见谢玄晖脸色绯红,忽而灵光一闪,知晓了殿下的意思。
“是老奴的错,殿下如今已到了年岁,是该知事了,可要给您安排……”
“不必。”
魏公公的话被厉声打断,他不知殿下为何忽然变了脸色,一时惊惧不定,当下跪下请罪。
“图册便可。”
“是。”
第30章 风霖寨
那主簿和师爷未曾骗他,不过多时曾在诸县城外劫掠他们的那位壮汉便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壮汉一笑脸上的二两横肉便抖个不停,哪里像个匪徒,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百姓,整个人充斥着股憨意。
据李主簿所言,此人本是城中屠户,家中老母病重钱财散尽,这才投靠了李主簿,后城外土匪肆虐便派他当了卧底,因老母尚在城中,李主簿倒不担心他的忠心。
“两位到这山寨所谓何事?可有小的能帮上忙的?”
那人搓着双手,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不过是为了我那妹子寻人罢了,这城中案集我已看过没什么线索,只能兵行险棋去这寨子里找了。至于对着他们,你只管说我得罪了城里大人,来他们这里避难就是。”
听他如此解释,那汉子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他的说辞,又或者只是为上面办事客套下,并不想知道太多东西。
两人身后跟着暗,他不做声时总能叫人忽视。
从山下山谷入,穿过数条溪流,道路崎岖不平极难行人,遑论牲畜,不过半个时辰便见路中横着块不知那年从山上滚落的巨石,绕行数百步转过山脊,忽而出现片开阔平地,一座石头垒成的高墙,两侧又有高塔瞭望御敌,正中便是削尖的原木扎成的大门。
那壮汉朝里喊了两声,对了句暗号,那大门便缓缓向内打开。
壮汉在前打头领着他们进入山寨,同赤华先生前两日调查的那般,路上萧望舒见到了不少或洗衣或务农的妇人,甚至有儿童追逐打闹。
若是偶入,也只会觉得这里不过是个普通村寨。
突然进了外人,萧望舒和暗自然收到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他们倒是没觉得不自在。
“阿秀,明个还得拜托你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穿短棕色袄子的中年妇女,笑容可掬,亲热的挽着位姑娘的手,那姑娘不同于闺阁女子,一身黑色劲装,一头乌丝高高扎起,眉宇间英气十足,若是下巴上添上胡子怕是会觉得是个小子。
“叫二当家!”
那英气的姑娘还未开口,妇人旁边那个矮个子的中年汉子,便皱着眉不赞同道。
“阿叔,婶子愿咋叫便咋叫麽。”
那女子一摆手显然对称呼并不在意,听她这么说那中年妇女显然得意的瞪了那男人一眼,便又亲热的对着那叫阿秀的姑娘道:
“秀啊,这鸡蛋你带回去,给你和你哥补补身子。”
那叫阿秀的姑娘便慌乱起来,双手把那篮子一推,两脚后撤,边跑边喊道:
“婶子,我可不要,东西拿了我哥又得骂我,而且帮忙是应该的,我不要。”
说完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留下那婶子和阿叔无奈的相视一笑,进屋去了。
那领路的汉子也满是好笑的说了句:
“阿秀是我们二当家,她哥是我们大当家。”
然后便领着人,向寨子里最大的那建筑走去。
刚进入屋内,还没看看清楚人,便先听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
“二位不必拘谨,坐便是。”
下一秒,便看到一身批虎皮却露着半截胳膊的大汉,那大汉眉毛极粗,毛发旺盛,铜铃似的眼,一撮乌黑浓密的胡子,虎口有茧似乎常用刀枪棍棒,一看就是位练家子。
力气似乎很大,看起来单手就能拎起两个萧望舒,不必介绍萧望舒也知道来人便是这寨子的大当家。
未见面时萧望舒便有猜测,如今见了面哪里还有认不出来的,这还是位上辈子的“熟人” 。
“萧公子只管住下,那城里断不能查到这里。”
领路的互相介绍后,这位陶大当家便热情的说道。
“如此多谢大当家。”
听见这位大当家应下,萧望舒自是松了口气,若是旁人他还是要再做后手打算,若是这位陶大当家他倒不必那么担心了,这位陶大当家全名陶河安为人憨厚正直又十分热情,眼里惯是容不得沙子,尤其痛恨贪官污吏。
上辈子受老将军举荐,伏击南蛮大军以少胜多一战成名,被老皇帝册封为骠骑将军,满朝上下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投身军中,是为报仇,只是当时这位陶将军孑然一身,并无任何家眷。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何小弟兄不介意的话叫我声陶大哥就行,日后安心住下就是。”
陶河安惯最是受不了这些文绉绉的话,却也对读书人抱有两分尊重,不过也仅限于此。
不想再废口舌,他索性走到萧望舒和暗身侧,两手一揽,带着人向安排的住处带去。
如此萧望舒他们便算是在这寨中住下。
山寨里来了生面孔,势必会引起原住民的注意,这些“村民”不敢接近,却对他们充满好奇。
最先出来“打探”的是寨子里的孩子。
“哥哥竟识字,好厉害啊!”
几个小豆丁蹲着围成了一圈,萧望舒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根随便捡的长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小豆丁便随着他的手势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屋门房檐阴影下,是靠着竹子面无表情的暗,他双手抱拳,看向萧望舒的方向,像是在走神,却突然抬了头,向院门处望去,不过数秒便听到陶大哥那道粗狂的声线。
“何公子!”
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几个小豆丁挨个站起了身,萧望舒亦是如此,此时陶河安已经踏过了门槛,向萧望舒他们走来。
“何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待到走近,陶河安才看清那地面那一摊娟秀小字,他虽大字不识一个,却也知道那写的是字,略思虑了下,他忽而带了笑意,诚恳道:
“我年幼时父母已不在人世,也没读过这圣贤书,可也听过一句话,说这书中有黄金,村,咳咳咳,不瞒你说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寨子里的人待咱不薄,咱当然要报答。
何先生识文断字是读书人、大老爷,不知先生肯不肯教孩子们识字,咱知道规矩,若何先生应了,这些日子何先生吃穿住行,一应开销均由咱承担。”……
说完又猛拍两下萧望舒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姿态。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萧望舒此行本就为打探着寨中虚实,这寨子里的人却对他避如蛇蝎,只有这些小豆丁还肯同他交流,如今有了身份,他也好接近这寨中的居民。
“我来此避难,也是承了陶大哥恩情,陶大哥开口我自然没有不应允的,只是既是教学,也不必困于年龄,凡是肯学的我一并都教就是。”
有陶河安发话,这教学的场地时间,很快就安排妥当,也不需要萧望舒多做什么,不过几天这寨子里的人就对他换了个态度,一口一个先生,便是家里炖了肉也要给他送两块儿来。
借着这个机会,萧望舒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就如同他先前猜测的那般,这个寨子确实是附近的村民聚集而成,也是因为近几年这税务繁杂,再加上前几年黎城水灾他们这里也有所影响,这寨子便越来越大。
他们虽然落草为寇,成了匪徒,但好在还没摊上人命,非是那穷凶极恶之辈,想来这城中百姓离奇消失一事,与他们并无关联。
既弄清了这寨中来历,萧望舒也该辞行,只不过是舍不得这些孩子,也得为这寨子里的村民想个万全的退路。
这日天未亮,狗叫鸡鸣声便已响彻寨子,这与往日并无不同。却有数道不和谐的喧哗声从寨子大门处传来。
寨中的人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熙熙攘攘的往寨子大门去,萧望舒闻声出门,就见门口后这位姑娘,鬓角碎发肩膀处已结了一层淡淡的霜,显然已等候多时。
这人他虽未结识,却也有数面之缘,正是那位陶大哥的妹子,名叫美秀的那位姑娘。
说是姑娘却有一股子他哥身上义薄云天的豪迈之气,让人忍不住想和他称兄道弟。
“先生,大哥交代请您避难。”
她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书生礼,想来是前几日跟着上课时学来的。
“好,不知外边出了何事。”
他应下又对侧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暗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收拾东西,转而打听起外面的情况。
“不必收拾了,先生快跟我来就是。”
她这样说,暗却不会听他早就进了屋,不过数秒就出来,关键的东西却已带了齐全,陶美秀自以为是听了她的话,便转身带着两人跟着人群向山谷更深处去。
人群很安静也不慌乱,时不时能听到三三两两的对话,若不是寨门口的叫嚣声清晰的传来,完全感觉不出来他们是要赶着避难。
“寨子里的人听好了,尔等落草为寇,公然反叛朝廷其罪当诛,若交出尔等首领,便可免去一应罪责,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吾杀进寨中!”
听起来似乎是朝廷的人,萧望舒略作思索,便知这寨外恐怕是那位未见其人,但闻其名的总兵王大人。
只是上辈子他未曾听过此人事迹,还没摸透此人底细。
上辈子那是两年后,陛下五十寿诞,开恩科授官,地方官员五年一轮换,派遣到此地的官员,却发现一城百姓连带着官员都离奇失踪。
事关重大层层上报京城,皇帝派了钦差大臣来查探此事,却始终未有个结果,最后以瘟疫之名草草定案,他虽觉其中蹊跷,可当时深陷夺嫡之争,分身乏术有心也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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