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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羡的笑容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变淡:“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每天要死成千上万人……不,远远不止这么多。死亡是新生的阴影,生与死从来都相依相伴,这只是一种自然而已。遵从本来就存在的规律,为什么会被称作炼狱?”
蔺云岩听罢,仍旧是恹恹道:“先生果真好口才,只是若按你的说法,那你为什么仍旧活着呢?秦先生,您既如此推崇死亡,难道不应该第一个去死吗?”
“我会的。”面对蔺云岩的嘲讽,秦羡却完全没有羞愧恼怒的模样,他只是道:“我会的。当我的目的达成时,便是我的死期!”】
因为魔脉与控灵术的缘故,蔺云岩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已然不是从前的自己,许多人都说他这是疯魔了,蔺云岩也这样认为,可在真“疯”这方面,他私以为自己远不及秦羡。
蔺云岩只是因为修炼禁术而导致心性的改变,秦羡却不然,秦羡他始终都很清醒,他很清醒的做着要毁灭世界的事情。蔺云岩许多时候都对秦羡感到害怕,想着不如杀了他算了,可是这样的念头已经太迟,他已经上了秦羡的贼船,哪怕他拥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也只能某种程度上做秦羡的提线木偶,因为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秦羡死亡,那么他也就会前功尽弃,而走到这一步,蔺云岩已经不再有未来了。
他只能依照秦羡的要求,成为秦羡计划中的一环,哄骗自己闭上眼睛继续往前走,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可值得他留恋的了。
只是,在彻底释放虚渊恶灵一事上,蔺云岩终究理智尚存,他清楚一旦这样做的后果,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操纵这样多、且被镇压了千年万年的恶灵,所以不论秦羡如何给他洗脑,蔺云岩都不肯答应,只说“再考虑”,几次三番后,秦羡便就主动改变计划了,——直至徐春风与烁星一起出现之前,蔺云岩都没有真正想过要动虚渊封印的念头。
而这,也是奚未央对徐春风的出现毫无喜色,甚至颇为头疼的原因。
他与蔺云岩已经鏖战到了这样地步,本来他只需要靠拖,就能将蔺云岩拖到力竭拿下,诚然,这样行事,对奚未央的身体和神魂都损伤极大,可对于奚未央而言,只要能达到目的,其他都不重要,尤其像受伤这种更是小事——总归他也不会死,除却生与死以外的一切,在奚未央的认知里,都可以归类为“无恙”。
奚未央不清楚烁星到底为何会突然带着徐春风现身,但他直觉与顾鉴脱不了干系,奚未央心中难免叹息,好心办坏事,着实叫人无奈,他大致能猜到顾鉴想要徐春风去解开蔺云岩的心结,却不知这世上的“结”,都只要两种结局,要么解开,要么缠绕得更紧。
死去的徐春风可以代表着蔺云岩心中一切美好的东西,引起他的悔恨与愧疚,——他确实想要让徐春风活过来,但让徐春风活过来的前提是,徐春风真的死了。
可如果徐春风不仅没有真正死亡,反而还一直躲藏在别人的庇护之下,冷眼放任蔺云岩被心中魔障所惑,直至堕落至此,回头无岸,那么在此之前蔺云岩所认定的一切,就都变成了一场骗局。
且不论真相是什么,欺骗都始终存在。更何况,在此般情境之下,能不能解释、有没有机会解释,那又是另一重问题了。
顾鉴这个傻孩子呀……他将扭曲的情感,想象的太过光明了。
……
人在癫狂的状态下,潜力将会是无穷的。催动虚渊禁制,本就需要全神贯注,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蔺云岩居然还有精力闪避奚未央的攻击。他只需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彻底融化虚渊之上的封印,真的等到了那时,面对那如浪潮般无法计数的,饥肠辘辘的恶灵,莫说是奚未央和烁星,就算集当今修士之力,再想将它们重新封印,都不是易事,那将会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奚未央不自觉的咬牙,他终于对蔺云岩真正动了杀意。
他并非无法击杀蔺云岩,而是他不能。
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并不算真正长成,一旦蔺云岩死亡,魔灵就会离体,这也是为什么奚未央一直想要活捉蔺云岩,就是为了方便剥离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好将之重新封印。
但事到如今,与恶灵释放,苍生大难相比,区区魔灵,显然已成小事。
奚未央向烁星喝道:“北秋,不论如何镇住封印!”
烁星身为妖族,本就对怨气敏感,要他靠近虚渊,都已经是百般不适,何况镇压,但如今已是不得不上的时候,因此烁星纵是被怨气压得头昏脑涨,也依旧咬牙集中精神,他低声对徐春风道:“你躲到边上去,我化作原形,要更方便一些……”
“不必。”徐春风的手掌贴上烁星的背心,他道:“我虽无战力,但应对怨灵,化解怨气,却正是神木原本的使命。——觉得好受一些了吗,小秋?”
烁星微怔:神木,化解怨气,引渡灵魂……这些事情总让他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熟悉的恐惧感,可是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回忆不起来自己恐惧的根源。
烁星捉住徐春风的手,摇头拒绝道:“我不要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可以做到。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会死的,可我不会。”
徐春风只是于一截神木残片上苟且偷生的魂魄罢了,若要他去承担神木的使命,转换灵魂怨气,这会耗尽神木千万年修养才养回来的仅剩神力,烁星绝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险。
烁星迅速道:“哥哥,回思明镜里去,贸贸然将你拉出来,是我错了。这外面的事,你不要管。我不会有事,我只要你安然无恙!”
说罢,烁星就想要将徐春风推回思明镜中去,可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思明镜是奚未央的神器,他之前之所以能出入自由,是因为徐春风在思明镜中,他们某种程度上神魂相通,徐春风才能将他拉入,但现在徐春风和他都在外面,而奚未央——
烁星仰头,奚未央正与蔺云岩缠斗得不可开交,蔺云岩操纵的魂链在半空中纠缠缠绕,红雾与黑链遮蔽天日,想要看清他们的人影都难,烁星于是愈发后悔,徐春风道:“我不做别的,我只帮你化解怨气。这伤不了我多少的。时间紧迫,小秋,别犹豫了!”
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若叫徐春风一个人找地方躲起来,烁星也不放心,他只得点头,与徐春风双双盘膝坐下,而千里之外的中州,顾鉴透过水镜看着思明镜天幕上所映照出的一切,心中想的却是:不够。还不够——
蔺云岩体内的魔脉,只要一日尚未长成,顾鉴就可以感知得到,若奚未央真杀了蔺云岩,他也能控制住魔灵不乱窜,至少,他绝不会让魔灵触碰到奚未央。
但现在,顾鉴需要蔺云岩能够变得更强。
如现在这般混乱危及的场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就很难再有那么好的机会了,而按照秦羡目前的布局来看,他似乎也没有准备比蔺云岩更强的战力了。
顾鉴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尝试着催化蔺云岩体内的魔灵,让那被蔺云岩原本所压抑的、排斥的魔脉,彻底的长成!
唯有如此,蔺云岩的实力,才能在被奚未央杀死之前,再度暴涨,甚至有可能短期到达天仙境,再辅以控灵术以及怨气对烁星天然的压制——
顾鉴要让烁星,务必陷入危及生死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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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皎皎:这傻孩子怎么净添乱呀QAQ!
镜子:放心皎皎,我是白切黑,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自己的棋~
第297章
魔灵在新的宿主体内越是扎根, 与前一个宿主的联系就会越微弱,顾鉴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能让魔灵在蔺云岩的体内快速长成,但不管可不可以, 他都要试一试!
***
昆仑山脉因虚渊下的怨灵冲击, 迎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地动山摇,原本纷纷汇集于此的修士,察觉到了此次事件的凶险,许多都已经明智的选择先行离去——不论是回各自的宗门,抑或往何处投奔商议,总要比留在这不测之地, 立刻就生死难料来的强。
沈清思同样心急如焚,玄冥山与沈不念目前的安危, 她是放心的, 可昆仑所显现出来的天象,在短短两日间已经变了几番,所预兆的情况根本就是越来越糟,就算她再信任奚未央, 也很难不慌。沈清思只能向陆离寻求安慰:“师伯, 师尊从来都算无遗策, 绝不会冲动行事, 他定然安好, 对吗?”
陆离:“……”
陆离自然也希望奚未央安然无恙, 但沈清思所说的“算无遗策”“绝不会冲动行事”之语,着实是叫陆离心情复杂。
只能说,沈清思还是不够了解奚未央,她对奚未央的师尊滤镜太厚,总觉得奚未央无所不能, 但实际上,在陆离看来,奚未央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大部分全凭命硬,奚未央年轻的时候那是真的不怕死,如今稍许惜命一些,还全仰赖顾鉴对他的影响。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管怎样,奚未央都仍旧是奚未央,他始终都在折磨着陆离的心理承受能力,譬如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所以,与其说什么信任奚未央的过往“战绩”,陆离倒觉得,还不如像凡人那般,寄希望于并不存在的漫天神佛,更能叫他有个安慰。
陆离在心中叹息忧虑不止,却不能同沈清思显露半点,他面对沈清思期冀的目光,只得强做镇定的点头:“是啊。”
“未央做事,我从不担心。”
因为阻止不了,也无力干预。
从前如此,而今亦然。
……
虚渊下感受到召唤的怨灵们,如同海啸浪潮般汹涌冲击着虚渊逐渐溶解的封印,最多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它们必将重现人间,而要烁星以一人之力,在镇压狂暴怨灵的同时,去修补被蔺云岩逐渐溶解的虚渊封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奚未央能够尽快的将蔺云岩击杀,然后去与烁星合力将残破的封印重新补上。
由控灵术操纵凝聚而成的魂链变化多端,它们如同一只茧一般,将蔺云岩牢牢包裹保护,其余的则汇聚成数十条触手,凝聚、割离,即使一时被无数剑影冲散劈开,转眼间又会重新汇合到一处,时间紧迫之时最怕缠斗,虚渊封印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奚未央踏风闪避开几条纠缠的魂链,他将自己的灵力凝结为弓,以红妆剑本体为箭,张弓如满月,瞄准了远处那个由魂链所包裹的巨茧——
只需要这一箭……
变故陡生。
巨茧倏地散开,化作漫天污秽的黑雨,带着腐蚀的的腥臭气息,向着正在镇压怨灵的烁星与徐春风倾盆而下,而本应在巨茧包裹保护之中的蔺云岩已不见踪影,奚未央收了灵力,重新执剑,与此同时,清缓箫声响起,原来虚渊结界之上,不知何时竟又站了一个奚未央!
“清都”可破万千迷障,亦有涤荡污秽之力,笛音如涟漪,凝成一道巨伞般的屏障,将虚渊上空的黑玉遮挡净化,而那个依旧凌空执剑的奚未央回身,望向他背后那被割裂扭曲,又重新粘合的空间,——蔺云岩正从那被破开的虚空中走出,他身上的魔气愈重,原本一侧苍白干瘦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此刻竟然化作了一柄苍白如月的弯刀,奚未央盯住那弯刀,持续的鏖战似乎令他的嗓音有些发哑:“这是……逍光?”
“奚首座的眼力,果真不同凡响,一眼就认出了这可以割开任意一处空间,使人无所不至的神器逍光。”蔺云岩垂眸,欣赏着自己已经化刀的手臂,他道:“托奚首座的福,今日在下也算开了眼界,一人分身两处,并且同时使用不同神器……天仙境如此神力,难怪都说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哈哈哈,奚未央,枉我当年,竟信了你的托词!”
奚未央道:“我并没有骗你。蔺云岩,想来你并不清楚,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人死之后魂魄消散,本就是归于大轮回,化作天地灵气而已,何来起死回生?你当年机缘巧合,能够强存住徐春风的魂魄,已然费尽心血,可这却也只是理论上的第一步,——魂魄寻不到能够依托的身躯,任你再是用尽手段,它也迟早会散……”
“你胡说!”蔺云岩怒吼道:“一派胡言!奚未央,你说的是冠冕堂皇,可你睁开眼睛看看,下面的那个人是谁!”
奚未央下意识攥紧了红妆,他冷冷回道:“是么?那就也请你冷静下来,好好地再看看,下面的那个人,他究竟是否肉身凡胎,他到底还能不能够算作是一个‘人’?”
“呵……”
蔺云岩嗤笑道:“这话就用不着奚首座提醒了。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熟悉我师兄的气息。所以,不论他是托身在别人的身躯上,还是什么花草树木、鸟兽鱼虫,于我而言,他就是他。当年我一朝不慎,竟叫无耻的妖孽偷走了他,幸好,如今兜兜转转,天意又将他送回了我的身边……既然他出现了,我就再也不会让他离开我,就算是我死,他也得陪着我一道!”
话落,蔺云岩挥动逍光,闪身进入了割开的虚空,奚未央同样欲回虚渊结界,他的身侧却突然出现了数十个虚空孔洞,怨灵汇作的触手从中扭动着向他袭来,硬生生将奚未央暂且拖住,而蔺云岩已经从徐春风身边的虚空之中踏出,他望了一眼空中被触手纠缠着的奚未央,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用清都抵御黑雨的奚未央分.身,不屑地笑了一声:“四境最强者,也不过如此。”
“师兄,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烁星需要全力镇压虚渊封印,根本动弹不得,因此蔺云岩也完全不惧他,此刻的蔺云岩已经与逍光所融合,他可以随时带着徐春风去任何地方,等到烁星和奚未央有余力时,他与徐春风,早已不知在何处天涯了。
逍光与红妆一样,凡是越高阶,越有灵性的神器,它们就越不会甘愿与修士定立某种平衡的契约,这些神器需要的是“饲主”,是能够与它们所契合的,供养它们的存在,而一旦这样的共生达成,除非死亡不能摆脱。蔺云岩总是个习惯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因此他在得到逍光多年之后,仍然在犹豫,究竟是否要与逍光完全的融合,直到今日。
他前一刻,还被奚未央逼的几乎山穷水尽,如今,却是柳暗花明,徐春风的出现,更是叫他满意的不能更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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