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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给弟子下碗长寿面吧!”
如果,一定要说出一样东西,来作为生辰礼物的话……
顾鉴抱着奚未央的手臂,很认真的和他说:“弟子希望,每年生辰,都能够吃到师尊亲手做的面!”
“不要那些草木精灵,也不要灵识意动。”
“我就想要吃您亲手下的面!——光面也无所谓的!”
奚未央:“……”
奚未央原本惊诧之下所想要说的话,此刻听完了顾鉴这样噼里啪啦的一堆,他哪里还能再记得?就算是他真记得自己要说什么,这一会儿,奚未央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顾鉴想要吃长寿面,这样小小的一个要求,他难道还能不满足吗?
顾鉴:“……”
顾鉴兀自嘟哝道:“……才不是小小的要求。”
奚未央:“什么?”
冷不防顾鉴突然大声,对着奚未央的耳朵便喊道:“——是每年啊!”
一次两次,自然简单,不值一提。可若是每一年……那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要求了。
顾鉴一口气吼完了,又莫名的委屈,他重又变得小声,和奚未央说:“每年的话,很难做到的……”
奚未央:“……”
奚未央能够理解顾鉴那点别扭细腻的小心思,然而,如果将顾鉴的这一点小心思归结为“浪漫”的话,那么奚未央想,他大概就属于那一类,天生对“浪漫”过敏的人。
奚未央能够理解,也懂顾鉴的仪式感,可若要为了那么一点点的仪式感而患得患失,奚未央只能暗暗的在心里长叹一声——矫情。
“每年为你的生辰煮一碗面,这有何难?”奚未央侧目看向顾鉴,他道:“我奚未央凡是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每年为你煮一碗面,是我所需要做到的事情,却也仅此而已。至于你能否吃到那一碗面,这就全凭你顾鉴自己了。”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首座不可轻动,若非万分紧要的事情,奚未央一般不大可能离开北境,顾鉴他们却不一样,随着年龄的长大,他们总会有出门历练的时候,介时一走便是数载,怎么可能真的岁岁都赖在师尊的身边?
因此,顾鉴总要和奚未央强调“每一年”,可奚未央听了,心中不过是觉得顾鉴天真而已。
等顾鉴未来见识到了天地广阔、岁月飞驰之时,大约也只有“蓦然回首”,方才会记得起,小时候自己曾经满脸哭腔的缠着师尊,讨要每年的生日面吧?
奚未央禁不住的猜,到那时候,想起来现在的顾鉴,会是什么情绪呢?
大概,会觉得很囧吧?
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黑历史。
“噗……”
面条捞出锅,正倒面汤时,奚未央却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吓了旁边的顾鉴一跳:“师尊你笑什么!”
——那么滚烫的面汤,万一倒在了手上,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幸好,笑归笑,奚未央的手,始终都稳得很。
“没事。”
看顾鉴在旁边这样着急,奚未央只觉得更有趣了。他笑道:“我想到了你,越想越觉得可爱,所以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顾鉴:“……我?”
和奚未央相处了这样久,现在的顾鉴,听见奚未央这样说,几乎已经可以不用犹疑的肯定,——奚未央所想到他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鉴小大人似的抱着胸,说:“师尊怕不是想到了奇怪的东西了吧?”
奚未央被顾鉴识破,也照样面不改色。他将那碗长寿面推到顾鉴的面前,反问他:“哦?你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鉴:“我——”
“吃吧。”奚未央笑着叫筷子塞进了顾鉴的小手里,“别贫了,小傻子。”
顾鉴:“……”
顾鉴捏着筷子,心里想,自己才不是奚未央说什么,就是什么呢!他只是,只是……被奚未央笑起来的美色所迷惑了而已!
对,就是这样!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败给美色,不丢人!
…………
入夜,顾鉴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钻进奚未央的怀里,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顾鉴问奚未央:“师尊,你给师姐和师兄,做过长寿面吗?”
奚未央:“没有。”
这样把徒弟放在身边养,顾鉴还是头一个。
“那生辰礼物呢?你有给他们送过吗?”
奚未央:“……也没有。”
生辰一年一次,凡他会送给徒弟的,拿出手都是“宝贝”,哪里经得起这样年年送?
顾鉴的眼睛,叫奚未央这二连否定,说得愈发亮了起来。
“所以——”
顾鉴问:“您为什么,要给我煮长寿面,还问我,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呢?”
“因为我在师尊心里,是不一样的吧?”
即便不说出口,细节处的偏爱也无法隐藏。奚未央似乎颇有些无奈,他和顾鉴说:“你就非要把这些,全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吗?”
顾鉴摇头,他并指比在自己的唇畔,轻轻地“嘘”了一声。
“我不说。”
“谁也不告诉。”
因为——“这是我和师尊的秘密。”
顾鉴和奚未央说:“师尊在我的心里,与师兄师姐,也是不同的。——与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是不同的。”
“自然。”奚未央淡淡的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相同的。”
“睡吧,阿镜。——已经很晚了。”
顾鉴:“……”
顾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奚未央,沉默了许久,方才轻声的同他说:“师尊,来年春考,弟子想要考第一。”
奚未央:“嗯。”
“师尊等着。”
*
重复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晃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居然这就到了年节。
玄冥山的新年,虽然要一直放到十五过后,才会重新开课,但却终究是清净修行之所,不似红尘世间那般有着浓烈的年味。对于玄冥山的弟子而言,过年最大的意义,似乎也只是一场长假而已。
除夕时,奚未央便将顾鉴送回了一叶院,顾鉴心里老大不乐意,然而奚未央却觉得,过年对于他们这些小孩子,就是要在一起玩才有趣,成日里跟着他做什么?——他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很好。顾鉴小心眼的记下了这个仇。沈不念问他:“师尊不和我们一起守岁吗?”
“他?”
顾鉴很不满,无意识的便又开始了阴阳大法:“师尊大概忙着要和师伯一醉方休呢吧?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沈不念:“……哈?”
“一醉方休?还是和……师伯?”沈不念又将这两个关键点默默地复述了一遍,还是越想越觉得那画面“太美”,他无法想象——“师尊他居然,喝酒吗?”
“可是,”沈不念纠结的和顾鉴说,“姐姐一直告诉我,酒是穿肠药,色是刮骨刀。……哦,还有赌,赌是最坏的东西,是毁身的根本。所以这三样东西,是万万沾不得的。……师弟,师尊他喝的什么酒啊?是那种甜滋滋的果酒吗?”
顾鉴:“……”
沈不念这样天真,天真到顾鉴简直想要当场把奚未央拉来,让他好好地看一看,他其他的两个好徒弟,对他究竟有多么深的“误会”!
哼!看奚未央以后,还说不说他成天给他“加人设”,相比于沈不念和沈清思,他顾鉴简直就是太太太了解奚未央了好吗!
“色”先暂且不提,光是酒和赌,他们的好师尊奚未央,哪样不是行家?
还毁身的根本呢?依顾鉴看,那些分明就是奚未央当年玩腻了的东西。
现在倒好,正如奚未央所说的,他当了首座,成日里穿着些冷淡规矩的衣服,便就成了清正严肃的北境之尊,……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顾鉴在心中,噼里啪啦的吐了一通关于奚未央的槽,一抬头,正对上沈不念那双满含着对师尊崇拜的单纯眼眸,顾鉴心中的那一堆怨念,也不知怎的,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唔。”
顾鉴说:“是啊。是果酒。”
“酒的确不是一个好东西。”顾鉴轻轻地,拍了拍沈不念的肩,“我在心渊境时,师尊也长教导我,酒这种东西,最容易误事,所以能不沾,最好还是不要沾为妙。”
“除非——”
顾鉴狡黠的眨了眨眼,他说:“除非,你海量,能够千杯不醉。那便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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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子:傻瓜,你对你师尊一无所知~
第55章
心渊境中最老的一株梅树下, 奚未央正在挖酒。
崭新的朱红色皮质长靴,踏着院中终年不化的积雪,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奚未央尚未抬头去看, 耳畔便已闻得了声玉佩相交的脆响。奚未央忍不住低笑出了声,他仰头向上看,连招呼也不同陆离打,就开始“取笑”他:“师兄每次要去什么地方,都不消用眼睛去看。人未到,声音已经先到了。御风踏月练得再好也无用, 脚步气息藏起来容易,五凤珮这样的宝贝可不能藏, ——若是听不见那声音, 岂不就白戴着了?”
“是。”
此刻心渊境中,再无旁人,陆离也不同奚未央客气,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就你有嘴。”
五凤珮其实并非法器, 乃是一件世所罕有、独一无二的蕴养之物。天地初开之时, 五行灵气浓郁, 甚至足以凝结成实质, 这五凤珮的原身, 便是最初天地灵气所凝结而成的五块灵玉。后来,这五块灵玉经不知那位大能雕琢打磨,竟然串作了一串玉佩,因其五行五色,又行走之间环佩声响清越如同凤鸣, 故以“鸿鹄、朱雀、鹓鶵、青鸾、鸑鷟”五凤之名命名,又一段时间消失于世间,最终于近两百年前,被他们的师祖于一处秘境之中机缘巧合所得到,传说中的五凤珮,这才重现世间。
自从陆离来了以后,奚未央挖坑的速度明显减慢。陆离心中有数的道:“你这是自己偷偷喝酒,怕被我发现数目不对吧?”
奚未央:“……”
……倒也不必这样直白。
奚未央很快便挖出来了两坛酒,他和陆离说:“我没有喝很多。”
陆离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这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说教的话讲的多了,你烦我也烦。”陆离负手,背过身去走开两步,声音明显变冷:“这几年里,我也看开了些。身体是你的,你自己要作践,我劝又有什么用?”
“只是我还以为,这几个月里,你身边好歹跟了个小的,你会有所顾忌,多少维持一点做人师尊,所应有的尊重。”
玄冥山并不禁止弟子饮酒,却也不提倡。奚未央好像天生酒量就不错,他不曾下山之时,便会和陆离一起酿酒埋在树下,但那时的奚未央,对酒还没有很强烈的爱好,直到他之后下山历练,又遇见了顾砚和司空晏那一对卧龙凤雏,这三个人碰到一起,好家伙,奚未央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时候陆离看见奚未央喝酒,虽然觉得他有时候喝得也有点疯,但想着毕竟他还年轻,年少意气总有个想要与人争高下的时候,喝就喝吧,脑子清醒就好。可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顾砚同家族决裂,毅然决然带着爱妻隐居的时候,奚未央本想去找他,却被奚云逸软禁在了院子里,哪儿也不许他去,那几个月里,陆离才算是真的有些明白了何为“酗酒”,——真是一个糟糕的词汇。
几个月后,生活逐渐恢复安定,步入正轨的顾砚,总算是给奚未央来了封报平安的信,奚未央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又一个人焦灼的在院子里踱步了许久,最后,他静静的打了一天一夜的坐,再出门时,终于不再是个浑浑噩噩的酒鬼了。
只是一旦一个习惯养成了,想要改正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喝酒这种事,幸好奚未央的意志力还行,从前他是喝酒如喝水,现在平素不去想着,也就还好,突然什么时候脑子里想到了,便就去偷摸着喝几杯,权当是过过瘾了。
……
“我真的没有喝很多。”虽然陆离显然不怎么信任他,但奚未央还是要为自己正名一下,他道:“我更不可能当着顾鉴的面喝。——他还那么小。”
厌屋及乌的陆离心想,那又有什么关系,没准顾鉴之前在家里也见得多了呢?毕竟顾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有把这样的话说出口。逝者已矣,他还不至于小心眼到要去说一个死人的坏话。陆离只是恼奚未央:“你不用来同我解释,你自己心里能有数就好。——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我来替你操这种心!”
奚未央:“……”
奚未央被陆离这一句话说得,手里的酒勺都险些丢出去,他难得震惊到目瞪口呆,奚未央瞪着对面的陆离问:“师兄,什么叫‘一把年纪’的人?我才三十多岁,就算是按照凡人百年来算,也还没有很‘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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