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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着这样对文字的崇敬之情,顾鉴就靠坐在奚未央的软塌下,打开了这本书的第一个故事。
而后就被准确精悍的文言车轧了一脸。
艹。
他就说奚未央看的是有色书刊。
顾鉴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倒不是顾鉴没见过世面,当年小电影都看了不少,难道现在还会怕了这几页书不成?可问题是,古文那精悍又精妙的描写,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它不会像当代小h文那样直白,——好吧,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挺直白了,只是对于第一次看的顾鉴而言,还是婉转了那么点,以至于他总会在看书的同时,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去想象和还原书中的那些画面,而越是想,就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他会控制不住的想到奚未央,虽然性别和书里的根本对不上,但是,但是……顾鉴想不出个“但是”来,他只知道,奚未央就在他身后靠着的软榻上躺着,而他却就在他的身边,满脑子里都塞满了大逆不道的东西。
顾鉴的脑子嗡嗡的,一股血向上涌,一股血向下冲,根本不给他半点自我控制的机会,等到顾鉴犯浑的脑子重新清醒一些时,他已然丢了书,狂奔出了高阁。
于是,就在顾鉴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奚未央慢悠悠的捡起了那本被顾鉴情急之下反合在了地上的书,他不轻不重的捻了捻书页,顾鉴只看了三分之一还不到。
如果把有色书刊也分一分等级,其实奚未央给顾鉴的这一本,只能算入门。
可见顾鉴,就连门都还没入。
“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啊……”
奚未央起初觉得有趣,很快心情却又沉了下来,“时间过得可真快。”
他对于顾鉴的大部分记忆,都还停留在对方是个五岁的孩子,却不想如今一转眼,小朋友早已经到了知晓思慕的年纪了。奚未央原以为自己会欣慰,然而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所感受到更多的,似乎竟是失落。
错失的时间不会再重来。奚未央曾经在顾砚的墓前发誓,说他会好好地照顾好顾鉴,而实际上,顾鉴的确在玄冥山过得很不错,可奚未央心中,却仍旧觉得愧疚。他终究只是一个精力有限的凡人,并非三头八臂的神明,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和顾鉴之间,奚未央必须要分出一个轻重来,而传音玉佩,就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即使最后,他们用玉佩的频率越来越低,可至少曾经,顾鉴很“话痨”的愿与他无话不说。
“真是羡慕‘你’呢。”
奚未央一节一节的按捏过自己的关节,忍不住的低笑了一声。
“如果能一辈子维持在这种状态的话,即使是做一具傀儡,似乎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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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居然明天就除夕了,日子过的好快
第72章
顾鉴来不及飞奔回房, 他之前缠着奚未央要住在一处,虽然其中很大的缘故,是因为现在的奚未央是“傀儡脑子”, 但总归顾鉴的房间, 就是奚未央的房间、顾鉴的床,就是奚未央的床,哪怕顾鉴心里真的很想,他也仅仅只是有贼心而已。真要叫他回房去弄,只怕是谁再借他个胆子都不够。
没有办法,顾鉴最终, 只能选择先去五谷轮回之所将就一下,等将就完了, 他还飞快地冲了个澡, 换了身衣服,人倒是恢复了精神,就是衣服一换,莫名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师尊?”
顾鉴回到白石露台, 那张软榻仍旧还在, 奚未央却早已经不见了身影。顾鉴感知了一下四周, 没有发现傀儡的气息, 可是既然软榻没有被收走, 顾鉴就捉摸不定奚未央还要不要再回来, 他略一思索后,还是决定且先在这里等等。
奚未央不在,顾鉴也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他大大方方的往那软榻上一躺,手臂枕在脑后, 左腿关节曲起,右腿架在左腿上,那姿势真是要多“豪迈”就有多“豪迈”,全然不及奚未央的半分优雅。
顾鉴这样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太随意,于是鬼使神差的,他便开始回忆起了奚未央刚才的姿势,可顾鉴大约真的是不适合这样浑然天成的优雅,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摆了好久的姿势,却就是怎么躺都觉得腰酸别扭,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好像伸不直腿一样。
……所以,奚未央到底是怎么能以这种姿势,一躺就是半天的?
他都不觉得难受的吗?
还是说傀儡的身体根本就感觉不到知觉,所以他无所畏惧?
可不对啊……——如果顾鉴没有记错的话,奚未央以前,好像也是习惯这样的躺姿?
原来,这样别扭的姿势,居然是真的可以习惯成自然的吗?
顾鉴麻了。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背,估算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等了足够久,奚未央既然还是没有回来,那他应该就是又逛到其他地方去了。
最近这傀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喜欢四处乱逛,虽然范围总不过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可是顾鉴每每一回神,奚未央就又不见了踪影,这样四处找人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顾鉴不清楚,奚未央之所以没有将软榻收回去,究竟是因为他真的疏忽了,还是他根本就不想。但不论怎么说,就这样将东西放在这里总是不大好,顾鉴将被自己睡皱了的床褥理了理,却是没想到,只听得那床垫底下“啪嗒”一声,他弯身低头一看,竟然又是两卷话本掉在地上,顾鉴:“……”
顾鉴沉默了。
不久前那种逃命似的尴尬尚在眼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不记打”。顾鉴盯着床下的那两卷话本,思考着他究竟是捡好呢,还是不捡好呢?
“……算了。”
顾鉴无比确信的告诉自己:“我才不想捡呢。”
他只是——
“我只是怕奚未央丢了东西找不见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既然软榻是奚未央的,话本也是奚未央的,那他顾鉴就该要把这些东西,齐齐整整的一道还给他。
至于簧书……作为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人,顾鉴是坚决不会看的。
他伸长了手臂去够,终于将那第一本话本从软榻下摸了出来,顾鉴低头,眼睛无意间瞥见了那话本的封皮——
只见两个半遮半掩的妖精正欲打架。
这原本倒也没什么,毕竟从捡的那一刻起,顾鉴就已经做好了自己捡的话本,很有可能会是有色文学的心理准备了。
然而顾鉴仍旧还是低估了奚未央的尺度。
这TM……书皮上半遮半掩的,分明就是两个男妖精啊!
看看小簧书,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稀奇的,最多只是和奚未央平时的人设不大符合而已,但是看两个男人的小簧书……
这是正常直男能干出来的事儿?!
顾鉴此刻只觉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时不时还噼里啪啦的闪过几道电光,——虽然早在十年前,顾鉴就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觉得奚未央可能并不怎么直,但归根到底,这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而已,奚未央本人并不可能会和他来谈论这些问题,是以顾鉴的猜测,从来都只停留在猜测。而现在,顾鉴有些看不懂奚未央所想要表达的含义了。
——这算是什么意思?向他出柜?
别说什么傀儡没脑子,或许是无意的,顾鉴才不信。傀儡再丢三落四,他用的也是奚未央的脑子。奚未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甚在意的事物的确丢三落四,可该谨慎对待的事情,奚未央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更加谨慎。顾鉴并不认为,他和奚未央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公开性取向的地步了。
除非——
顾鉴的心中,隐隐升起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他挥袖收了软榻,又将掉落在地的另外一卷话本也捡了起来,这卷话本的封皮倒是空白的,可惜是掩耳盗铃,顾鉴随意翻开一页,只见里面全是图画,画的惟妙惟肖不说,竟还施加了些许小法术,于是那图画上的人物,便能够按照设定好的活动演示。顾鉴定睛将那页的动作看完,头皮都麻了。
就,怎么说呢,他好像觉得有那么点……恶心。
黑着脸将那书册合上,顾鉴将两卷话本都紧攥在了手中。好家伙,现在顾鉴不仅看不懂奚未央,他甚至都快要看不懂自己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遇见奚未央之前,顾鉴虽然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却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取向,即便顾鉴从来也不反感和排斥两个男生或女生在一起,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喜欢女人啊!
而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顾鉴遇见了奚未央。从此以后,顾鉴的性取向,好像慢慢的就变成了“奚未央”,——这也没什么不好。对于顾鉴来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并不是多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就算是当时内心或多或少的挣扎了一下,可是至今为止,他都认识奚未央十年了。十年的时间,即便是自我催眠,都已经足够顾鉴把自己给“催眠”成一个断袖了。
然而,就在现在,顾鉴反而又有些拿不定他自己,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了。
奇怪,真的很奇怪。
看一男一女探讨生命奥义,他会有感觉,可脑子里代入的却是奚未央。看两个男人做和谐的事情,他却又提不起来半点兴趣,甚至还会觉得不堪入目,但要说是顾鉴脑子里把奚未央当成了女子,这却又是绝对没有的事情……如此乱七八糟的绕来绕去,顾鉴自己都糊涂了。
假如他现在还在自己原本的世界的话,顾鉴想,他一定要去看一下心理咨询。
***
顾鉴找遍了整个仙境空间,也没有发现奚未央的踪迹,用灵力感知,奚未央却并不在此处。很好,答案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
——奚未央在木厅。
顾鉴的脸色仍旧控制不住的阴沉,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师尊,”顾鉴一手攥着一本话本,他大步的走进木厅,而奚未央此时正安坐在大窗边,静静的打着香篆。顾鉴于是放慢了脚步,在奚未央的身后站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奚未央没有说话,他仍旧是平静的进行着打香篆的步骤,奚未央的手很稳,顾鉴就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最后将多余的香粉扫入盒中,袅袅香烟浮起,奚未央闭目静坐了片刻,这才终于想到要搭理顾鉴。奚未央淡淡的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住所。我想要在哪里,就可以在哪里。——需要告诉你吗?”
顾鉴:“那倒是的确不需要。——师尊。”
奚未央微微的点了点头,说:“嗯。”
顾鉴深呼吸了一口气,仍旧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平静。他对奚未央的说:“你骗我。从我来开始,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奚未央摇头,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打算再继续隐瞒,于是便索性坦然道:“最一开始,这具身体,的确只有我的一道神识。——但就在一个月以前,我的心境,成功的进入到了天仙境。也唯有天仙境,方才可以做到一心二用,神识分出便如本身,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逐渐的掌控了这具身体。”
“至于在那之后的这段时间……你如果要说,是我故意骗你,那就当我是在故意骗你吧。虽然,我只是没有立刻告诉你而已。”
顾鉴:“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无名的怒火,愤然一把将那两卷话本砸在了奚未央的面前:“逗我玩儿很开心吧?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你都已经瞒了我那么久,那你就继续瞒下去啊!反正我不是也被你耍的很开心吗?——奚未央,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吧!”
奚未央:“……”
奚未央说:“我没有。我之所以把这两册书留在那里,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奚未央忽然短暂的沉默了片刻,他对顾鉴说:“阿镜,你已经长大了。”
“我们不再适合像以前一样同食同寝了。”
如果顾鉴仅仅只是“长大”了,那么按照顾鉴黏人的性格,他必然是不会肯和奚未央分开来的,因为他们终究不似男女有别,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得不讲究一些防范与距离,就算是两个成年男子抵足而眠,好像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但奚未央就是莫名的觉得别扭。
小伙子总是火气旺得很。奚未央有留意过,顾鉴不得不早起换洗衣物的频率其实并不算低,这在他这个年纪,其实是正常的,可是对于奚未央来说,他身边夜夜躺着个三天两头做春.梦的少年人,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且顾鉴有时梦得迷迷糊糊,还会抱着他无意识的蹭,就算是奚未央推开了,不多时顾鉴就又会重新贴过来,奚未央真的很无奈。
奚未央也不是没有想过,哪一天找个时间,好好地和顾鉴谈一谈这个问题,可他现在是神识借居傀儡,顾鉴也只把他当做是一具傀儡。披着傀儡的皮,就可以做好多“奚未央”不能做的事情,这样难得放肆的感觉,让奚未央贪心的不想要那么快就舍弃,于是一拖再拖,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奚未央还是没能和顾鉴开诚布公。
直到今天。
顾鉴说,他有喜欢的人。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奚未央终于下定了决心。
身份暴露就暴露吧,反正顾鉴早晚也是要知道的。奚未央不清楚顾鉴晚上梦见的人究竟是谁,但总归是不适合在和他呆在一起了。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哪怕是在玄冥山,大约也只有你师伯一个人知情。”
奚未央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两本话本,他轻轻地拍了拍那书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强装冷静的对顾鉴道:“现在,你也应该知道了。”
虽然比例依旧很少,但修界之中对于性别相同的道侣的包容度,还是要比人界强了不少。顾鉴定了定神,装作一副“不理解、无所谓”的模样来,他问奚未央:“是。我大概知道了。但是这又怎么样?人本来就是会长大的啊!你……师尊,不管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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