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面上技术不成熟之前,腕戴式的性能的确是不如颈带式的,我之前也一直在用颈环,你也知道的。”说这话时,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但是颈环的质量性能也参差不齐,我过去有被掉包监测颈环的经历,在事发的开始我还没有察觉。但事实证明,不同的产品的确是不同的。”
他笑了笑,眉眼温和。
在场的人除了盛庭没人知道吴雨宁在暗示什么。
盛庭捏着钢笔的指节骤然收紧,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对方今天穿了铅灰色的西装,很职业很修身的套装,领口却别着一个有些不衬这套衣服的胸针,是由蓝宝石切割成的雨滴,很别致的款式,盛庭知道,这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沈臣豫送的礼物。
“你知道吗?”吴雨宁突然敲了敲手中的钢笔,“我这些年一直在投入这方面的研究,就是出于我自己的经历。”
“想要来和盛总合作,也是因为这个行业的Omega面临的环境更加危险更加复杂,更需要保护。”
他对盛庭勾了勾唇角:“盛总觉得呢。”
在吴雨宁的注视下,盛庭面色略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时无言。
“当然,我们也带了样品来,会后盛总也可以,自己感受一下。”吴雨宁对身旁的人送了个眼神,那人就搬上来一个黑色方盒,打开后可以看见其中花环型形状的手环,“就像运动手环,戴上它,终端就可以监测信息素波动,即使是在手腕上,准确度也不逊于传统的颈环。”
盛庭从助理手中接过方盒,取出手环拿在手中打量了几下,随后慢悠悠抬头望向吴雨宁:“吴总不如多给些样品让我先在公司做个体验计划?得好用我才能和你长期合作啊。”
“这没问题。”吴雨宁依旧笑盈盈,“如果盛总要亲自尝试我也举双手支持。”
盛庭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但他也不想在公共场合给彼此难堪,于是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推诿了一声:“多谢吴总好意,这,我暂时不需要。”
吴雨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没有强硬要求下去。
只余下会议室里双方的员工感到很困惑,为什么这两位照理说完全没有交集的老总一见面就这么暗戳戳的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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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吴雨宁提出想和盛庭单独聊聊。
Omega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但是盛庭还是感到了本能的抵触。
只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当两人真正在办公室独处的时候,盛庭就后悔了,在这个略显私密的环境中,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窗外是城市的繁华景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吴雨宁的胸针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地盛庭眼睛有些疼。
“章昀天知道这枚胸针的来历吗?”盛庭盯着那枚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胸针,突然问道。
章昀天是吴雨宁现在的丈夫。
吴雨宁端茶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闪光,他继续端起骨瓷杯抿了口茶,垂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茶汤里浮动的茶梗:“你知道沈臣豫有这对胸针的另一枚吗。”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盛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白色的勒痕。
“当年我很缺钱,阴差阳错被你当作人情送给他,我很崩溃,但也认了。”吴雨宁突然挑起盛庭桌上的一张纸,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纸在指尖上停留了两秒钟就飘扬着落了下去,“他待我很好,这些年来从未怠慢过我,现在想来,我其实命很好。”
说这些话时,吴雨宁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故事。
但接下来他忽然抬起眼望向盛庭,眼中的情绪不可谓不凌厉:“那你呢,你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你得偿所愿了吗?”
吴雨宁手中的钢笔随着他的动作在实木桌上敲出重重的闷响,他凝视着盛庭,眼眸深深。
盛庭被问得呼吸一窒,他目光深了深,眼中似有话说,但最终回避了吴雨宁的问题,选择了沉默。
吴雨宁也料到盛庭的回避,他不在意,只自顾自道:“那时候虽然家里贷款压力很大,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向沈臣豫要钱。”
说着,他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向他开不了口。”
盛庭缓缓蹙眉,有些犹疑吴雨宁想表达的意思。
“从章昀天床上醒来的第二天,他就解决了我的债务问题。”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吴雨宁说着说着就突然笑了,“这些年,我渐渐地,不再那么恨你。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我真的和沈臣豫在一起,我或许反倒不会有现在安逸的生活。”
六百米高空的窗外呼啸着大风,盛庭望向吴雨宁的双眼也逐渐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今的生活当然很讽刺,但平心而论,他庆幸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沈臣豫,即使现如今他在生活中也遭受了诸多耻辱,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算计了沈臣豫的事实。
“但是盛庭。”吴雨宁从方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以后,便深深地把目光钉死在了盛庭的身上,“沈臣豫对你好吗?”
他的语气忽然就凌厉了起来。
“你并没有得偿所愿。”
他的语气很笃定。
在吴雨宁目光直射之下,盛庭张了张口,却也没能真的反驳出声。
“你这是在作茧自缚。”
吴雨宁一字一顿,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叹息,又像是预言。
第28章 段静
盛昊宇:【哥,下班有空吗,我想来找你吃个饭】
盛昊宇:【中秋那顿饭是家里人太冲动了,我想和你好好解释一下】
盛昊宇:【我也很不喜欢二叔他们家那种风气的】
盛昊宇:【妈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她也很担心你呀】
盛昊宇:【拜托拜托,理我一下吧】
盛庭看到微信的新消息时,盛昊宇的篮球偶像的头像就顶着中间镶嵌了数字5的小红圈排在第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这段聊天记录一会儿,本想拒绝,忽而又想到这也算是一个机会,或他许可以从盛昊宇口中打探到一些事情,随后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就顺势同意了盛昊宇的邀请。
于是他回复了个时间,让盛昊宇选好餐厅发给自己。
那头盛昊宇像是蹲守在手机面前似的,直接秒回。
盛庭便也由着他去了,反正在家里他也不会和沈臣豫一起吃饭,他总觉得两个人在家一起吃饭是很私密的事情,总觉得不该是他和沈臣豫可以一起做的事情。
沈臣豫那边对食物没有追求,晚饭随便对付个单位楼下的便利店对他来说就够了,所以一直也没有回家吃饭的自觉,只有周末阿姨会来备餐,他们才有可能一起吃饭。
“……”
盛庭先怀疑了一秒自己诡异的脑回路,怀疑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被夺舍了,他居然想要和沈臣豫发个消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真是疯了。
一定是信息素的影响,一定是。
信息素使人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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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昊宇也相当懂得投其所好,选择了一家盛庭很喜欢的日料店作为请客地点。
两人所在的是一个二人包厢,包厢里的暖光灯投下细碎的光,把环境衬托地分外温馨。
盛庭品了一口店内的乌龙茶,等待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盛昊宇开口,他的Alpha弟弟现在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正在他的对面踌躇不定。
在注意到盛庭的目光后,盛昊宇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握紧了水杯,抬头道:“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二叔他们还是这么……”
“没事。”盛庭说这话也不是在敷衍,他对于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是真的无所谓,即使他也不是很喜欢盛昊宇,但是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盛昊宇在那个家里也是受害者。
“妈怎么样,她过得好吗。”盛庭转动着茶杯,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似无意地开口,“和盛叔叔关系还好吗?”
盛昊宇捏着茶杯的手一顿。
继而他叹息道:“妈那种聪明人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她应该是家里过得最好的人了。”
“其实现在想想,爸妈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完全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婚姻,才真正长久。”盛昊宇幽幽道,他在尚且憧憬爱情的年纪被迫接受了这个在自己家里看清冷暖的现实。
“……”盛庭却微微撇了撇唇角,“也有个例。”
“……”盛昊宇一滞,立马意识到自己嘴笨又说错话了,立马开始找补,“哥……我不是……”
“没关系。”盛庭缓缓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伸向桌上漂亮的金枪鱼刺身,见盛昊宇还是不开窍的表情,他的筷子停留在刺生上空悬停半秒,“愣着干什么,吃饭。”
“啊……哦……好的!”意识到这是盛庭在给自己台阶下,十分感动,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立马也笑起来,“这家店还是哥你以前带我去的,去过一次就爱上了。”
盛庭挑挑眉,当然,他虽不怎么爱吃东西,但是吃口比较挑剔。
尝了几口菜色后,盛庭停住了筷子,他决定开口:
“盛昊宇,你知道自己还有基因上的母亲吗?”
关于段静的问题,才是他今天愿意来和盛昊宇吃饭的原因。
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鹅肝寿司的盛昊宇冷不丁被问询,立马匆忙咽下,再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啊我知道的。但是这也没什么吧……我又没见过她,她也不可能再来见我,我心中的妈妈就是我们的妈妈啊,哥,其实我在心里一直觉得你就是我亲哥的。”
年轻的Alpha说得很真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完全没有在说假话的意思。
而这也正是他在心中所一直奉行的原则,他就认为盛庭是他的哥哥。
“……”盛庭一时也有些接不住盛昊宇突然的真诚直球,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与盛昊宇搞好亲情显然不是他今天来吃饭的目的。
“我……我知道你把我和妈都当做自己的家人,但是家里其他人呢,至少盛叔叔就没有把妈当作家人,他心中的妻子一直都是段静,不是吗。”
说完这话,盛庭紧紧盯着盛昊宇的双眼,试图在他的眼中抓住一些情绪。
盛昊宇闻言,目光也是闪了闪,变得落寂起来。
“我知道的……哥,我知道的。”盛昊宇轻轻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水。
“我问过父亲,他说我还小,不懂爱。”他的目光飘忽在远处,似乎是真的在思考一些久远的爱恋,“他说,段女士对于他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之所以能够走上现在这条道路,完全是因为遇到了段女士。”
“什么意思?”盛庭皱眉,这完全在他的信息收集范围之外。
穿和服的服务生恰在此时推门而入,雪蟹火锅的托盘被端了上来。
盛昊宇看了一眼端上餐桌的他特别喜欢的菜肴,此刻却没了胃口。
等到服务生退下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妈在我分化的时候和我说过,ABO是这个世界最拙劣的规则。”盛昊宇的筷子在他面前的山葵泥前停留,“她说家里的老家伙永远不懂信息素对于不同性别的真正意义。”
盛昊宇顿了顿:“后来和爸聊过以后,我才对这句话有了实感。爸对于段女士的迷恋,就不是出于信息素。”
盛庭瞳孔微微紧缩。
“爸是学公共卫生的,在遇到段女士以前,他只是个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是段女士,在做信息素方面的研究。”盛昊宇把山葵泥抹在三文鱼切片上,“一开始把公司做起来的,是段女士。”
雪蟹火锅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朦胧,盛庭盯着沸腾汤水里上浮的气泡,瞳孔在蒸汽中紧缩——段静的资料被保护地非常好,大抵是因为沈孟江实验失败的缘故,他可以理解上面要封口。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段静居然是研究信息素学的,甚至她才是盛群的启蒙老师。
这是怎么回事?
她都是学这个的,为什么还会去参与实验接受腺体改造?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段女士或许是一位很有魅力的Omega。”盛昊宇夹起蟹腿,放在盛庭的碗里,动作自然,“父亲为她着迷,即使到了现在,他每年在忌日的时候都会去扫墓。”
盛庭看着碗里漂亮的蟹腿,维持了沉默。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段女士,但是父亲口中的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Omega。”盛昊宇为自己盛了一碗汤,“但是上天不公,对世上的好人反倒苛刻,让她早早逝去。”
包厢的和纸移门传来轻轻的敲响,身穿和服的服务生端着甜点杏仁豆腐走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她是,怎么走的。”盛庭顿了顿,直到包间里再度只剩下两人,他才开口。
“父亲不愿和我细说这个话题。”盛昊宇缓缓摇了摇头,“他只说,是腺体病变。”
盛庭皱眉:“腺体病变?这很难致死……”
盛昊宇点点头,眼中也有疑惑:“是的,我也觉得有点怪,但是父亲和段女士既然都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他们应该比我懂。”
“……会不会是医疗事故?”盛庭试探道。
“这我不知道诶,父亲也没说。”盛昊宇倒像是开窍了一般,“不过哥你这个想法也有道理。”
“……”盛庭沉默了,话到此处,如果盛昊宇不是存心隐瞒,那么他能得到的信息也的确到此为止了,再追问下去,反而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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