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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略显凝滞。
而吴雨宁只是端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两杯咖啡被端上桌,吴雨宁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说吧,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吴雨宁看向盛庭,唇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平静无波:“盛总特意约我出来,可是相当罕见啊。”
他的平静与直接让盛庭有些意外,但也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
盛庭抿了抿唇,开门见山道:“是。今天来见你,的确是有事。”
吴雨宁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已料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手上有一个项目,长期的,需要一个有心理学背景的人,我认为你很合适。”
他从公文包里将一份准备好的职位简介轻轻推到吴雨宁面前。
吴雨宁的目光在那份简介上扫过,却没有拿起。他端起侍者刚送来的拿铁,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放下杯子时,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盛总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盛庭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不过,我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也不需要你为我引荐工作。”
“你这是——想补偿我?”
“……”盛庭沉默了一瞬,面色不变,也没否认,坦言,“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这也是他的来意之一。
“真不像你。”吴雨宁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我现在和昀天,挺好的。”
似乎是看到盛庭面上一瞬的质疑,吴雨宁眨了眨眼:“表面上看,一切都过得去。他在外面怎么样,我不管,也懒得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至少,章太太这个身份,能给我带来体面和优渥的生活,这就够了。”
盛庭不言:“……”
“当年你和沈臣豫的事情……我也说过了,我恨你,但我接受这个结局。”他坦言,“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
“……”盛庭却没认可他的说辞,只是坚持道,“你可以看一下。”
吴雨宁没有理会,只是反过来凝视盛庭清瘦疲态的面容。
他忽然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好奇心,问道:“反倒是你和沈臣豫……你们出什么事情了?”
“我还以为你们纠缠地,离不了彼此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刺人的意味,仿佛想从盛庭这里印证什么。
盛庭被他问得一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和沈臣豫之间,早已是一团乱麻,说不清。
但却也是这种关系,能说散就散。
盛庭垂眸。
面无表情,却也让人看得出来他不会回答。
吴雨宁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他的答案,他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盛庭。”他再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我不会原谅你。无论你有什么苦衷,当年的伤害是真实发生过的,我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盛庭抬眸,这才是他熟悉的吴雨宁。
但是,吴雨宁的话并没有结束。他看着盛庭,眼神复杂,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换做我是你,在当时那种境地……我可能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抓住沈臣豫,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恨你,但我……理解你。”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现在,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的道歉,也谢谢……你提供的这个机会。虽然我不需要,但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我知道你或许并不需要。”盛庭顿了顿,还是开口。
他其实没想到吴雨宁会与他说这些。
他们都曾是锋利的人,却在此时,都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疲于应付很多事情。
“但是,请你务必收下。”他坚持把文件推向前方,意有所指,“或许我并不止于要补偿你。”
吴雨宁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盛庭的言外之意。神情变得略显复杂与深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疏离客气的模样,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庭:“咖啡谢谢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拿起那份文件:“……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好好考虑。”
说完,他不再看盛庭,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体面,却也无端地透出一股深深的孤寂和凉薄。
“……”
盛庭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吴雨宁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已经渐凉的拿铁,心里突然放空了。
道歉给出了,补偿被拒绝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真正抹平。
他不后悔。
一如吴雨宁不会原谅他。
一切都是无解的。
而他和沈臣豫之间那所谓的婚姻,在旁人眼中,或许也只是一场更加复杂、更加痛苦的纠缠而已。
痛苦不止于他们二人之间。
“……”
盛庭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但或许痛苦就该止于他们之间。
他咽下口中苦涩的液体。
目光渐凉。
是的,冬天,就要来了。
第78章 你就是个变态
纪委总部设立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
独特的岗位使得此地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低气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沈臣豫的车在街角停下,他独自一人下车,手里提着一个看似普通却分量沉重的黑色公文包。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下,映在他深沉的眉宇。
履行完严格的身份核验和登记程序,他被工作人员引着,沉默地穿过安静的走廊。
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更衬得四周一片肃穆。
最终,他被带进一间陈设简单至极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严肃端正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夹克,眼神锐利而沉稳,看到沈臣豫进来,他站起身,并未寒暄,只是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对面的椅子:“沈先生,请坐。”
“郑主任。”沈臣豫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认识对方——郑斌,父亲早年的一位旧部,小时候还来家里吃过饭。
受过家里提携,如今身居要职,负责的正是相关领域的案件。选择他,是大哥沈孟江深思熟虑后的安排,确保材料能直达天听,且不会被中途做手脚。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客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沈臣豫将带来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推向对面。
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
“郑主任,这是您之前提到的,需要补充了解的一些情况的相关材料。”沈臣豫的措辞极其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后的结果。
郑斌的目光落在公文包上,眼神凝重。
他没有立刻去碰,而是抬眼看向沈臣豫,那锐利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沉重,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沈臣豫迎着这样的目光,表情不变,如古井无波。
郑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沈先生,感谢你的信任和支持。这份材料,我们会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他伸出手,那只手稳定而有力,按在了公文包上。
交接完成。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那股支撑着沈臣豫走到这里的决绝,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丝,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就在沈臣豫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郑斌却忽然又开口了。
他脸上的严肃表情缓和了些许,语气也带上了一点近乎……闲聊的意味,虽然依旧克制。
“说起来……快冬至了吧?”郑斌像是无意间提起。
沈臣豫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是,没几天了。”
“沈家的冬至祭祖,是大事。”郑斌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长辈看着晚辈,“我记得小时候去你家,还见过一次,规矩大,场面也大。你父亲那时候……”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今年,你怕是有的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切,但沈臣豫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郑斌知道沈家现在的情况,知道他在家族中的位置,更知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作为沈家嫡系子女的他,将面临怎样的内外压力和复杂局面。
这句“辛苦”,包含着太多的弦外之音。
沈臣豫迎上他的目光,从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旧识的关切,虽然极其隐晦,但真实存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却坦然的笑意:“郑叔叔,这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再难,总要有人做。”
郑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评估他。片刻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认可,又像是叹息:“嗯。保重身体。祭祖那天……我也会去的。”
他以什么身份来呢?
旧识?
还是……代表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新的秩序?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沈臣豫心领神会,他站起身,郑重地说:“谢谢郑主任。届时恭候。”
没有再多言,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那令人不适的沉重。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些,但沈臣豫的心绪,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提交材料只是开始。祭祖,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他,已经避无可避地站在了风暴眼的最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外走去。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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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臣豫终于凭借自己的权限调出来了盛庭的腺体检测报告。
其实他早就能做,只是之前不屑于查、后来又不愿去查。
但眼下,他又不得不查。
冰冷的纸质报告摊开在沈臣豫书房宽大的桌面上,冷光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诊断照得清晰无比。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昂贵木材的气息,却压不住沈臣豫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意味。
沈臣豫眉头紧蹙。
近来盛庭状态很差,还有意避着他,他方出此下策。
他一开始就有猜到盛庭的情况应该相当不妙,却没想到报告中的细节是如此让他触目惊心。
沈臣豫的指尖久久停留在“腺体功能评估”那一栏。
数值偏低,稳定性差,伴有信息素分泌紊乱倾向。
医生的建议一栏的措辞谨慎:“建议定期监测,避免强烈情绪波动及外界信息素环境剧烈变化,需Alpha伴侣信息素辅助调理……”
沈臣豫无声地用目光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体检的常规项目:胃功能轻微受损,睡眠障碍,轻度焦虑状态……
每一项,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却又奇异地滋生出一种扭曲的、不容辩驳的占有欲。
盛庭被他伤成了这样。
从身体到精神,都布满了这段婚姻留下的创伤。
而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Omega,竟然还想拖着这样一副身子,离开他?
去一个没有他信息素的地方?独自承受可能出现的腺体不适和信息素紊乱?
一想到盛庭可能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因为信息素失衡而面临生命危险……
沈臣豫很确信他心中涌起的是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虽然嘴上说着,愿意放手,会尊重盛庭的一切选择……
骗骗盛庭可能是骗过了,可他终究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他根本就不愿意放手。
盛庭不应该离开他。
他们应该永远纠缠在一起。
永远。
永远。
沈臣豫垂眸,面色冷淡。
世人都说爱是放手。
那是站在岸上的人说的风凉话。
他沈臣豫做不到。
况且盛庭是做生意的人,应该是最懂得权衡利弊的那一类人,他也不应该放弃自己,在各种意义上,他们都是最般配的。
只是对方的不确定性太高——他其实捉摸不透——或者说——他又太了解盛庭——
他深知盛庭还是会选择离开。
沈臣豫面无表情,目光深深。
一种阴暗的、偏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心。
沈臣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上“Alpha伴侣信息素辅助”那几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偏执的弧度。
他深深吸一口气。
仰起头,微微闭上了双眸,藏起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不知道。
他从未对任何的事物展现出这样的偏执,从来没有——他以前甚至,谈不上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觉得很多东西都无所谓。
可偏偏,盛庭,闯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生命里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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