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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副驾驶的沈臣豫目视前方,后颈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盛庭则歪头靠着车窗,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手机壳,敲击声在一片寂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沈臣豫忍了一会儿不想忍了,就打开了音响。
"帮我拿个墨镜。"沈臣豫看了眼盛庭,冷声道。
盛庭敲屏幕的指尖顿了顿,斜了他一眼:"凭什么?"
"在你前面的抽屉。" 沈臣豫此刻不想和他吵,便努力心平气和道。
“我居然可以动你的东西么?”盛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当然是故意阴阳怪气的。
"我还以为你——"盛庭拖长音调,手机屏的蓝光映得他上挑的眼尾艳丽横生,"不喜欢我动你的东西?"
沈璟瑄的试卷“啪”地被他捏紧。
一股暴雨时分的水汽气味隐忍着在车厢里突然炸开——这味道他熟得很,他小叔的信息素,压迫感极强的那一种。
盛庭脸色白了白,没好气地打开抽屉给他拿出了墨镜,扔过去的。
暴雨气息的信息素更是直接炸开。
"你们要拆车提前说,"沈璟瑄把卷子拿下来,看着后视镜里两人各自不好看的脸色调侃道,"我还不想死。"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砸过来。
又在听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话以后互相不满地蹬了一眼。
沈璟瑄勾了勾唇,觉得好笑。
看啊,这俩人多默契啊,连嫌弃对方都这么同步。
沈臣豫当下也不想和盛庭吵,看见小侄子手上拿的试卷,心中想了一个新的话题:“你那是物理卷子吗?考得怎么样?”
“最后一道题还没算完。”沈璟瑄看得出来,小叔是想转移话题,于是也很配合他。
“不过我看到小婶帮我修正过的答案,可以给我讲解一下吗?”
"不会。"盛庭瞥都没瞥一眼,冷笑,"这不是有个厉害的?"
"不会就对了。"沈臣豫也冷笑,"毕竟某人高中数学竞赛是靠抄答案过的。"
沈璟瑄眼睁睁看着盛庭的拇指在手机壳上摁出个白印——盛庭是真的生气了。果然,前排又轻飘飘来了一句:"是啊,后来不也抄到结婚登记表上了?"
整辆车猛地刹停。
盛庭猝不及防在惯性下前倾,还没来得及开骂,沈臣豫已经冷声开了口。
"沈璟瑄。"
"嗯哼?"
"你爸说下周学校有家长开放日。"沈臣豫盯着盛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鉴于盛庭今天表现优异——"
"我不去!"
"就他吧。"
两道声音再次撞在一起。
两张脸都难看到了极点。
沈璟瑄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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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的餐厅里,银质餐具上映着水晶吊灯暖黄的光,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盛庭规规矩矩坐在沈臣豫右手边,垂眸盯着面前摆着的汤,他一口没动过——这家里的人虽不喜欢他,却总关心他的肚子,每一回的补汤,都或多或少催他的情期。这就是他们接纳他唯一的原因。
最后自己忍着恶心贴上去,结果多是沈臣豫一边讽刺他下贱一边玩他。
"璟瑄这次月考怎么样?"沈老夫人这时放下银匙,目光浅浅扫过盛庭,"听说你去开家长会了?"
沈璟瑄不动声色地停了筷子,瞥了眼盛庭,对方正端了一勺汤,被这句话问地手悬在了空中,他缓缓放下汤勺。
盛庭在话音落地的瞬间瞥见沈臣豫眼底的玩味,Alpha正用银叉慢条斯理地剖开眼前酒渍的樱桃,殷红色的果酱顺着瓷盘蜿蜒而下,红地刺眼。
"年级第七。"盛庭放下刀叉,不卑不亢,"老师说,对语文要摆正态度。"
沈老爷子听罢笑了一声,自然不是对着盛庭:"怎么一家子老毛病......"
沈老夫人也笑:“你这孩子,跟你爸、你姑姑、你小叔一个模子出来的。”
"爷爷,"沈臣豫无奈开口,"你当年不也是。"
"璟瑄啊,"沈老夫人转向孙子,语气和蔼,"要不要家里请个老师......"
“没事,奶奶。”沈璟瑄咽下口中的饭,淡淡道,“只是考语文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作文没写就交卷了。”
沈老夫人立即皱眉,关切道:“怎么回事啊……”
盛庭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喝汤,一勺一勺喝地很慢,面上一片死寂,也只把这饭桌上的话当个背景音听。
沈臣豫看了盛庭好几眼,本就奇怪怎么盛庭的汤和他不一样,心想盛庭在家还有特殊待遇呢,结果Omega表情像是在喝毒药,他几乎要在那张漂亮脸蛋上看出视死如归了。
“有个Omega突然发情了。”沈璟瑄语气淡然地像说有个Omega来上学了一样。
沈璟瑄清冽的声线忽而击破了盛庭面上勉强维持的平静,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洒出了些汤来。
十七岁那年的记忆随着这句话又浮上他的脑海——隔离室刺鼻的消毒水味,继父隔着玻璃的晦涩目光,注射器扎进静脉时冰凉的刺痛。他的喉间泛起苦涩,那勺汤终究没能咽下去。
“哎——”沈老夫人听了面色也不佳,“学校怎么管的——”
“你班上不是没有Omega吗?”
“是啊……但是考试分班啊……”沈璟瑄目光幽幽,语气亦然,“这种事情说不准……”
“你要小心啊,别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着了道。”沈老夫人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桌上的另一位Omega一眼,“有些心思深的Omega啊,看脸是看不出来的……”
"Alpha管不住自己就没错了?"盛庭突然放下了汤勺打断她,语气带刺,"我没逼他艹......"
“盛庭。”沈臣豫皱眉,出声阻止他。
“说的就是你。”盛庭却一脸没好气,不像要罢休。
"砰!"
沈臣豫的筷子重重砸在盘子上。暴雨的水汽气息突然变得浓烈。
盛庭抬眼时撞进沈臣豫漆黑的瞳孔,暴雨般的信息素压得他颈后的标记一阵疼痛,却硬是在嘴角扯出冷笑:"沈少爷要当众表演标记?"
沈璟瑄好整以暇地往嘴里送了口菜,他乐的看戏,这俩人可太有趣了,他小叔脸色沉得像是山雨欲来,小婶则面如菜色,显然不好过。
"臣豫!"沈老爷子皱眉,"你的伤......"
"我吃饱了。"沈臣豫站起身,一手却紧紧扣住盛庭的手腕,强硬道,"盛庭也是。"
盛庭抬眸瞪他,显然不愿起身:“……”
沈臣豫歪了歪头,也用冰冷的目光注视他。
最终盛庭被沈臣豫拽起来,沈璟瑄看着盛庭那把细瘦手腕上的红痕,不由地叹气,他小叔可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
"璟瑄,"沈老夫人看惯了小孙子和小孙媳之间的孽缘,也不想多管,由着他们去了,这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看了,看多了也已经习惯了。
于是她转向沈璟瑄,又问起来:"你爹爹今天怎么不来......"
“和我爸又吵了呗。”沈璟瑄对这个话题也聊属于心,头也不抬道。
“唉……”沈老夫人叹息,“他们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璟瑄这时却抬起了眸,一双眼中清亮又淡漠,他平静开口:“如果是我,被最好的朋友、原本定好的妹夫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睡了,还怀了孩子、被迫嫁给他,我会比爹爹脸色还难看。”
“……”
“……”沈老夫人面色也是一白,自知理亏,“这……”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12章 真的爱你
“盛庭,你在家里也这个样子?”怒上心头的沈臣豫一把将盛庭甩进房间关上房门,越说越来气。
盛庭喝了那汤本就难受,被沈臣豫信息素一刺激更是头昏脑胀身体使不上力,被沈臣豫大力一甩直接跌在了地上。
沈臣豫也意识到盛庭的不对劲,立马走到盛庭旁边,他捏住盛庭的下巴逼人扬起头,仔细看着盛庭的眉眼。
"你喝了什么?"Alpha皱起眉,拇指重重擦过Omega殷红的唇瓣,“你状态不对劲。”
盛庭此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错了节拍,后颈的腺体处更是不受控制地流溢出了一股花香。
沈臣豫这一次终于弄清了盛庭的味道。
虞美人。
和这个Omega一样,是带毒的花。
“你吃了催情的东西?”沈臣豫是学信息素方面的,当然很清楚盛庭如今的情况大概是怎么回事,思及前因后果,他不禁冷下了脸,嗓音像是裹着冰碴,"你就这么急着?"
盛庭闻言也不反驳,只是低低地笑起来,笑了几声后,他突然一把攥住沈臣豫的衣领,把人猛地拽下来:"……沈少爷要不要猜猜,这四年来沈家给我喂了多少?"他感觉到扣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于是扬着漂亮的笑容趁势贴得更近,"您贵人多忘事,上次易感期差点我把()死的事情......"
话音戛然而止。
他被沈臣豫一把捏住了下巴,吃痛地闭上了嘴。
沈臣豫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开始泛起刺痛,有斑驳成碎片的记忆在闪现——Omega苍白的脖颈、掐出来的青紫指痕、破布娃娃一样死寂的目光……那些被失忆抹去的夜晚突然有了温度,混着虞美人的花香从灵魂最深处缓缓再现。
"你......"沈臣豫下意识松了力道。
盛庭趁势一把甩开他的手开始大喘气,看见沈臣豫痛苦与不可置信的脸色,有一种阴毒的快感从心中泛起:“我差点忘了,你失忆了……”
“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
盛庭笑得疯疯癫癫,直到好像笑累了,才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脸色极度难看的沈臣豫一眼:“沈臣豫,你先招惹我的,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微垂着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罢。”
说这话时,语气似是遗憾的样子,却也满是嘲讽意味。
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得有多过分、不讲理。
好像沈臣豫就是罪有应得。
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
沈臣豫面色铁青地望向盛庭,Omega此刻的脆弱、痛苦都是真的,但是他在骨子里刻着的、在血液中流淌的恶毒也都是真的。
沈臣豫越想,面色越难看。
他到底为什么会娶盛庭?
他与盛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四年又是怎样过来的?
他迫切地想要寻回自己的记忆——万分迫切。
“盛庭。” 沈臣豫开口,声冷如冰,掐着盛庭的下巴,“我会把一切都搞清楚,我倒不倒霉、甩不甩得掉你,我说了算。”
盛庭只是冷笑,用力挣开沈臣豫的手,笑得妖冶而艳丽:“好啊,你尽管去查,沈臣豫,我最好你能看清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讽刺,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热,却依然强撑着那副倨傲的模样。
沈臣豫看着盛庭,一口气被堵得慌,心中渐渐变得五味杂陈。
他知道与盛庭多说无益,于是一把松开盛庭,转身猛地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在房间里暴雨水汽的信息素如潮一般退却后,盛庭才堪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空气,他面色潮红,眼神却痛苦而郁结,他缓慢又艰难地扶着墙走到窗边,却在走到窗边时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
原来方才自己状态那么差么,就连这样大的雨声都听不见了。
他缓缓推开窗户,嗅到雨水的气息,比沈臣豫的信息素温柔太多。
沈臣豫。
他这辈子,似乎已经避不开这个Alpha了。
于他的人生而言,沈臣豫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在他的强求下,也变成了将会笼罩他一生的狂风骤雨。
他知道这样的绑定会害了自己。
但是他不后悔。
他甘愿死在沈臣豫这场雨中,也不愿回到那个痛苦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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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表情严肃。
与盛庭不欢而散的沈臣豫此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小臣,你和盛庭……”沈老爷子缓缓开口,望向面色依然不好看的沈臣豫。
沈臣豫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开口,眉目间掩饰不住的冷淡与不满:“爷爷,我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呢。”沈老爷子闻言却冷笑一声,“当年我们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是你坚持要的。”
沈臣豫:“……”
他皱起眉,眸色僵滞如死水:“……我……这不可能……”
“可这就是事实,小臣。”沈老爷子平静道,“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只是你现在忘记了。”
“盛庭那孩子,出身有些复杂,外边风言风语也多闲话。但他对家里人,该给的尊重都给了,所以我们也尊重他。”沈老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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