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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衔星停下打滚,有气无力回道:“没呢。”
“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啊,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并不是所有人类死后都会变成鬼魂,需要有强烈的执念以及机缘巧合才能死后魂不散,成为游离世外的鬼魂。
凌衔星搓搓脸长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你都问我好几次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离谱的执念,以至于能让他在没香火吃的情况下还坚持了三年。
其他那些没香火吃的鬼魂最多半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我超级无敌想吃柠檬蛋糕算吗?”凌衔星问道。
柳宣翻了个白眼,“那我还超级无敌想吃炸鸡呢!”
只可惜,一般祭拜也就烧烧香火,再多的话就烧些纸做的祭品。
哪有人会给死人烧火锅炸鸡的,所以他们也就只能想想了。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是怎么死的呢。”凌衔星好奇道。
“我?”柳宣挠挠头,倒是一点不避讳,“被我妈砍死的。”
凌衔星头顶几乎要挤出一堆问号,“亲的吗?”
“亲的啊。”柳宣显化出他死亡时的模样,脖子那里出现一个极大的豁口,脑袋都几乎要掉下来,格外狰狞。
“我妈她有了情夫,那情夫想杀我,她为了讨好情夫,主动把我砍死了。”
柳宣又变回正常的模样,是一个模样清俊的少年。
“这五年我爸一直在给我烧香。”说着说着柳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爸他老了好多,我想跟他说让他别记着我了,可是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
“那时候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已经死了,哪怕我依旧待在家中陪着他,也是阴阳两隔了......”
看柳宣低落的样子,自觉就不该开这破嘴的凌衔星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突然觉得没人记挂他也是好事,至少不会有在意他的人因为他的逝去而难过。
“算了不说这些了。”柳宣振作起精神,盯了几眼凌衔星远远优越于常人的脸,“小少爷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想办法混口吃的。”
......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月亮将太阳替代,凌衔星终于不用再窝于阴影处,可以自由活动。
原地伸了个懒腰,打量一下自己又透明了几分的魂体,他估计自己在这几天就要消散了。
倒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就是饿了三年的吃货真的很想吃柠檬蛋糕。
这么念叨着,等到凌衔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飘到了一家蛋糕店门口。
闻着香甜的味道,凌衔星抹了抹从嘴角流出来的眼泪,自言自语开玩笑:“要是谁能让我吃上一块柠檬蛋糕,我以身相许也行啊。”
“不过大概没人会想要一只男鬼以身相许。”
人来人往的,不少人从凌衔星魂体上穿过,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更想不到会有个鬼魂眼巴巴看他们买蛋糕。
凌衔星最后吸了一口香气,决定含泪离开这个伤鬼心的地方。
刚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他猛地怔住。
夜色下,穿着黑衬衫的青年身量清瘦,像修长的翠竹。眉眼矜贵,只是神情清冷淡漠,仿佛与周围一切隔了层透明屏障。
这一瞬间,一个名字冲破层层记忆的迷雾,浮现在凌衔星脑海——
郁江倾,他高中三年的同桌,被他骚扰了三年的高岭之花。
在想起对方名字的那一刻,模糊的记忆都开始清晰。
鬼魂刚诞生的时候是很懵懂的,只能记得与自己死亡以及执念相关的事情,需要进食香火才能彻底找回记忆。
凌衔星这会儿觉得自己真的很神奇,居然光是看见对方就能找回记忆。
这就是同桌之间的羁绊吗?
不过他记得郁江倾不爱吃甜品的来着,三年不见改口味了?
不知不觉,凌衔星跟着郁江倾飘进了蛋糕店。
看对方点了一整个柠檬蛋糕,还有一大堆其他的甜品,凌衔星快馋哭了。
全都是他爱吃的啊啊啊!
你小子在我死后过得这么滋润啊!
凌衔星下意识飘到人旁边,用手指戳戳对方面颊:“吃这么多,也不怕蛀牙啊?”
可是手指穿透过去,没能碰到任何东西,郁江倾也没有任何反应。
凌衔星一愣,想起来自己是鬼魂,对方看不见自己,又怎么可能回应自己。
心情突然就低落下来。
目光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四处晃,突然注意到,郁江倾手上还提了许多个袋子。
有一个黑色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其他的则是各种衣服裤子鞋子品牌店的袋子,都是奢侈品。
他生前经常穿的就是这些牌子,包括他现在魂体上的衣服也是那些店的。
这家伙现在这么有钱了吗,他记得对方家庭条件不太好来着。
店员把打包好的蛋糕递给郁江倾,眼看着郁江倾带着大包小包要离开,凌衔星下意识要跟上去。
可是飘了几米他又顿住了。
他跟着对方干什么呢?
没有意义啊,就算是想吓唬一下那家伙,对方也看不见他。
透明的鬼魂原地晃了晃,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慢悠悠朝着墓园飘去,与郁江倾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
就像柳宣说得那样,人鬼殊途了。
凌衔星穿过蛋糕店墙壁的那一瞬间,郁江倾突然回头。
许久,他才自嘲般收回目光。
三年了,该认清现实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
凌衔星飘回墓园,发现已经一只鬼魂都没有了。
这也正常,鬼魂时不时来墓地聚一聚只是因为他们的墓都在这里,更多时候他们还是更愿意陪伴在在意的人身边,哪怕对方看不见他们。
柳宣现在大概去陪他老爸了,对方一直在折腾想要给老爸托梦,也不知道折腾得怎么样。
只有在这种时候,凌衔星才会深切认识到,他是个孤魂野鬼。
没有属于他的墓地,他连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凌衔星在一座座墓碑上飘过,念着上面的名字,还是忍不住生出点羡慕来。
要不是接触不到实体,他都想自己给自己立个碑了,就刻——世界第一大帅哥凌衔星之墓。
仰头抬起手,能够透过自己的手清晰看见月亮。
又透明了几分,凌衔星感觉到自己魂体的虚弱与不稳定。
今晚天气这么好,还见到了郁江倾,就这么消散似乎也不错。
凌衔星屈腿半漂浮靠在树干旁,舒舒服服阖上眼。
之所以要在树下睡觉,是找个遮挡,不然今晚要是还没完全消散,白天没来得及躲太阳,直接魂飞魄散了。
虽然他对消散这事想得很开,但也不想被太阳晒死。
“活着的时候是真没想到我居然会变成个饿死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凌衔星突然闻到了香火的气息。
他没睁眼,想着可能是哪个鬼魂来墓地干饭了。
可是那香火气越来越浓,鬼魂的本能告诉他,这是属于他的香火。
他睁开眼,愕然发现自己被铺天盖地的香火给包围了。
跟那些鬼魂身边丝丝缕缕的白烟不同,这片白雾已经夸张地弥漫了整个墓区。
像极翻涌的浪花,向着他疯狂倾涌而来,奔腾不息。
凌衔星怔怔看着望不到边际的雾浪,那里面有无数的微光闪烁,映亮了他的眸底,连月光都在对比下黯淡失色。
微光是寄托在香火中的活人的思念,是鬼魂真正的食物,逝者正是因为生者的牵挂而永存。
忍着大口吞食的冲动,他小心翼翼拢起一团白雾感受来源。
是郁江倾。
第69章
没有余裕再想更多,凌衔星已经饿了太久,他狼吞虎咽将那些微光疯狂吸收进魂体。
随着几近全透明的魂体一点点凝实,他开始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有种喝醉了酒的失重感,魂体摇摇晃晃在白雾中飘荡。
他从来没尝过香火,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正常情况,看其他鬼魂进食的时候都没有这种表现。
是因为郁江倾的香火太多太浓烈了?
凌衔星不停进食着,魂体一刻不停吸收,手也捧着一团团雾气往嘴里塞。
直到肚子撑得再也吃不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晃了晃脑袋,把醉酒的飘忽感晃走。
香火还有很多,不过大概是鬼魂已经无法再吸收,里面的微光正在一点点散去。
看得凌衔星心疼极了,这都是饭啊,他就不能多长几个胃吗!
撩起衣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原本是一片平坦,现在却已经鼓起了明显的弧度。
再上下打量自己的魂体,终于从原先那种随时都会消散的透明变成了一种半实体的凝实。
不用当饿死鬼了。
“不是说,只有血脉亲人的香火才能传递过来嘛......”凌衔星摸摸自己饱饱的肚子,变得清醒的脑袋又想起来那些鬼魂还补充过。
‘如果不是血脉亲人还能将思念传递,只能说祭拜者对亡者的感情甚至超越了血脉的羁绊。’
“郁江倾......这么想我的吗?”凌衔星有片刻的出神,他还以为对方会很烦他呢。
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树干旁休息了一会儿,一个念头不断在凌衔星脑中冒出。
要不......去看看郁江倾吧,反正他一只鬼待在墓地也没事干。
绝对不是他这会儿很想见对方。
成功把自己说服,凌衔星顺着记忆朝郁江倾居住的居民楼飘去。
可到了那里才发现,郁江倾搬家了,现在住在那户的是陌生的一家三口。
好在鬼魂是能够顺着香火感应到烧香火的人所在的位置的,所以哪怕郁江倾搬家了,他也能找到对方。
没多久,凌衔星找到了郁江倾的新家——
凌宅。
“???”
凌衔星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再睁开眼,还是那座熟悉的庄园。
等等,他死以后凌宅不该落到那家人手上吗,怎么变成郁江倾的家了?
凌衔星穿过墙壁,进到了别墅内部。
三年过去,别墅的内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如他离开的那一刻,就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持曾经的模样。
大厅穹顶璀璨的吊灯华贵又优雅,落下璀璨光芒,穿透凌衔星的魂体。
久违的居家的感觉让凌衔星忍不住在灯光下飘悠了几圈,然后意识到自己这样像个傻子,又默默停下举动。
郁江倾不在别墅里面,凌衔星循着香火的气息又飘出去,一路来到了后园。
“这是什么?”看着眼前圆形的建筑,凌衔星一愣。
他记得凌宅没有这个的。
源源不断的裹挟着思念的香火正从里面传来,凌衔星好奇飘了进去,瞳孔微微放大。
入目是白色的花海。
像是一地的白绫,平添悲寂。
花海的中央,石碑矗立,有个清瘦的背影半跪在地面,点燃一缕缕的香火。
那是他的墓,是他尸骨的安眠之处。
郁江倾垂眼静静看着丝丝缕缕白烟飘起,待到差不多,他缓缓起身,要去拿买来的衣服,一并烧了。
转身,他似有所感淡淡抬眼,下一刻浑身僵住。
只见烟云缭绕间,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好奇看着他。
熟悉入骨的面容映入眼中,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郁江倾瞳孔放大,面上再不见淡漠,他向着凌衔星那边跑去,没几步就跌跌撞撞的被自己绊倒摔在地上,姿态狼狈。
“凌......”
凌衔星被吓了一跳,连忙飘过去在人旁边转了一圈。
“没事吧,你怎么了?”
话出口了凌衔星又一顿,“他听不见我说话。”
“我打120都做不到啊,到时候他要是也变成鬼了,还以为是我索命的呢!”
“怎么办啊,这样子不会是突发恶疾吧!”
眼前的鬼魂嘴里焦急念叨个不停,郁江倾反倒是在最初的失态之后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在最短的时间里理清了如今发生的一切。
故人的确离世了,但好消息是,对方用另一种存在方式回到了他的身边。
一种疑似只有他这个活人能看见的,独属于他的方式。
凌衔星又绕着郁江倾飘了几圈,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对方的目光好像一直在他身上,他飞到哪对方看到哪。
为了验证这是不是错觉,凌衔星又朝着爬起身的郁江倾靠近了几分,“郁江倾?”
对方应了一声。
凌衔星惊了:“你能看见我?!”
......
一小时后。
凌衔星彻底明白了当下的情况,身上也换上了郁江倾烧给他的新衣服,手上还捧着一块插了香火的柠檬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随着跟郁江倾相认,他脑子里面的记忆也彻底清晰。
他立了遗嘱,郁江倾继承了他的一切。今天不止是他的第三年忌日,还是郁江倾彻底清理凌家,在A市稳稳站住的日子。
所以对方才会选择在这一天祭拜他,想要让他安心。
“好吃唔。”凌衔星捧着柠檬蛋糕吃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之前还说要是谁能让我吃上一口柠檬蛋糕,我就以身相许呢,没想到同桌你这么快就达成我的心愿了嘿嘿~”
听见以身相许四个字,郁江倾眸色微暗,俯身靠近虚虚漂浮在沙发上的少年,“因为是我,所以不打算以身相许了?”
凌衔星一愣,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郁江倾。
明明他没有实体,对方触碰不到他,可是望进对方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
“咱们不都是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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