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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严楫,取出他脑中的芯片,然后交给我。”
钟情:“……”
钟情很认真地问:“为什么不是杀了您,然后把芯片交给严楫?”
安德烈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你可以试试。”
钟情摇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
安德烈眼神闪烁了一下。
片刻沉默后,他道:“严楫的身体不能承受完整七代的寄生。他的芯片还未苏醒,即使融合也没有七代的记忆。没有记忆,无论你想要在七代身上找什么,都是徒劳。”
“我的确需要七代的记忆。”
钟情轻声问,“元帅能帮我吗?”
安德烈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
就算面对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也还是轻易就会被他的声音和神色迷惑住。
安德烈怔怔地看着钟情,不明白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还能表现出如此温和恳切的模样,就好像他们还是朋友,还是相爱的情人。
安德烈在那柔情似水的眼神下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我会帮你。”
钟情眼角微弯,听见他继续说下去。
“只要你亲手杀了严楫。”
钟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他指尖下意识敲击座椅的金属扶手,似乎是在考虑,但再次开口时,所说的却和之前的话题完全无关。
“我一直很好奇,元帅是什么时候发现可以逆转时空的?”
“攻下诺曼星的第一天起。”
攻下诺曼星在另一个时空是两年前的事情,而真正的逆转却发生在半年前。
“您等了一年半?是因为那时候技术还不成熟?”
“不是。它已经完美得无可挑剔。”
钟情疑惑:“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完美的未来。”
安德烈深深凝视着他,眸光寂灭如长夜。
“无论我怎么改变过去,有两件事永远会在未来发生。”
“你永远都更偏爱严楫。”
“你永远会中那颗子弹。”
钟情从未听过安德烈这样缥缈的语气,像是对答案依旧疑惑不解,又像是已经追寻得疲惫不堪。
偏爱严楫是因为他选定了这个人设,中弹则因为他只是一个Omega。
两个答案,一个不能说,一个不必说。
钟情慢慢开口:“或许这就是命运。每个人都有不可回避的命运,罗素博士的命运是打出那颗子弹,我的命运是嫁给你们当中的某个人。”
安德烈说:“我不信命。”
钟情猛然抬眼。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安德烈的身影逐渐和另一个人重合。
那个人也曾用这样落寞而坚定的语气说过这四个字,然后,他收剑入鞘,说:
“无情有恨。”
陷入回忆只是一瞬间的事,钟情立刻清醒过来。
他挥手撤下亲卫:“成交。”
在甲壳重新覆上安德烈皮肤的时候,他突然问:“元帅,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
“不是。”安德烈的声音音调逐渐变得古怪,“我只是想要他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经扭曲得近似虫鸣。
第28章
“联盟一直以来在撒一个弥天大谎。”
钟情坐在严楫面前。
严楫被锁在一张铁质椅子上。这种椅子是专门拿来给受刑的囚犯用的,扶手和椅腿都有镣铐,可以牢牢锁住囚犯因受不了疼痛而不断挣扎的四肢。
但严楫姿态相当自然,仿佛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钟情继续说:
“他们骗Omega们说,只有Alpha的信息素才能帮助他们度过发情期,其实不是。”
“发情期的意思是,在某个时间段里表现出交|配的强烈欲望,并且身体上也做好受精和怀孕的准备。这是联盟词典里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信息素。信息素从来就不能抚慰Omega的情绪和身体,能帮Omega度过发情期的,只有交|配这种行为。”
“信息素只是一种信息而已,用来标记领地、威吓同类。”钟情看着严楫微笑道,“就像狗撒尿一样。”
“当年提出基因编辑计划的那群人,后代大多都是Beta。他们最清楚人为编辑基因的弊端,自然不会让自己落入这个境地。Alpha和Omega原本都是这个计划的牺牲品,但是那群人何其聪明。”
“他们用军权吊着Alpha心甘情愿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又把Omega划定为第三性,赋予前者可以随意欺压的权力。AO本该是天然的盟友,在他们的诡计之下却变成宿敌。看起来三足鼎立,实际上一家独大。”
“没发现这样的手段很眼熟吗?兰凯斯特家族和严家,也是他们故意放任成长起来的两个顶级世家,就等某一天,让这两个家族彼此挥刀相向,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严楫静静看着他。
“如果我面前坐着的是一个真正的Alpha,他或许会想一个Omega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可元帅不是。”钟情问,“那么,您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严楫终于开口,“如果您早些将这些话告诉我,我会不留余地地帮您,钟教授。”
钟情无所谓地笑笑。
他才不相信什么“不留余地”。这番话如果被联盟里任何一个Alpha或是Beta听见,他立刻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若不是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他也不至于没话找话。
他现在十分后悔之前过于草率地将OOC机会用掉,导致现在只能坐在严楫面前和他大眼瞪小眼,却什么都做不了。
系统还在和分配者求情,求了半天也没求回个什么。
哎,还是得靠自己。
“仿生人真的会死吗?”钟情问。
“按照人类的说法,是销毁。”
“那么,将您的芯片与安德烈的芯片融合,将您的记忆并入安德烈的记忆,算作销毁,还是算作重生?”
严楫没有否认这种可能,他只是道:“我不同意。”
钟情温声道:“我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我只是在询问这件事的可行性。”
“女皇在安德烈的身体上寄生,我已经向它承诺了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它是四维生物,您和安德烈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严楫叹息:“果然是安德烈让你来的。”
“果然?”
严楫抬头碰碰额角:“修恩罗斯蒙德告诉我真相后,我便隐隐约约能感应到另一半芯片的存在。尤其是在不久之前,我感受到猛烈的杀意。”
钟情脑海中又在阴魂不散地播放那四个字:
无情有恨。
他从来不相信无情道会存在真爱,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至少恨还是挺真的。
“阿情……”
“钟情。”
“好,钟情。”
严楫无奈一笑,“贿赂虫族、收拢军权、挑衅政部、融合七代,你算计了整个星际。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钟情看着他,微笑不语。
严楫并不强求:“动手吧,我不会反抗。”
钟情摇头:“我不能杀你。”
“为什么?”
“我爱你。”
钟情的回答脱口而出,快得就像是他的真心话。
严楫错愕片刻,随后低头,嘴角荡开一丝浅笑:“我一直都知道这具身体有异常,只是从来不曾往仿生人的方向想过,只以为是某种精神疾病。钟助教,您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和我有关?”
“是的。”严楫声音带着几丝陷入往事里的恍惚,“您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到快乐。”
他苦笑一声,“或许就是在那时被罗斯蒙德发现的吧。”
钟情轻声问:“那您现在快乐吗?”
“我很快乐。”
钟情起身,缓步走到严楫面前,低头俯视着他。
“在另一个时空里,你我才是真正的夫妻。婚礼宣誓的时候,您说过,要送我一颗星球。”
“我的确做过这样的美梦。”
钟情嘴角微翘,解开他手腕上的镣铐,然后向他伸出手。
“那么严楫元帅,您承认您在另一个时空的允诺吗?”
严楫失神般看着面前的那只手。而后他慌忙从领口处拽出项链,扯下坠在链条上的戒指。
他握住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替它戴上戒指,然后轻轻落下一吻。
“我承认。”
“谢谢,我想好要哪一颗了。”
钟情歪头朝他微微一笑。
“我要地球。”
长久的凝视后,严楫开口:“我还是不明白。”他眼底泛出一丝璀璨的笑意,“但我答应你。”
他伸手蒙住钟情的眼睛,“阿情,闭眼。”
钟情:“……”忍了。
他乖乖闭上眼。
严楫握住他的肩,把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然后松开手。
失去视力后,听觉就变得分外敏锐。
钟情听见有液体滴落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由清脆变得混沌。
很快他手心被塞了一个片状物,尚带着温暖的体温。
有人在他身后推了一把:“阿情,走吧。别回头。”
钟情依言抬脚一步步向外走去。
在身后沉重的呼吸声彻底归于平静时,他蓦然回首。
严楫闭眼靠在椅背上,衣着整洁,神态安详,似乎只是睡着了。
身后那一整面镜子却映出他的后背,鲜血淋漓,巨大的伤口从后脑勺贯彻到脊骨,血液顺着椅腿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汪。
他双手都沾满鲜血,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
系统惊呼:【咦?那把刀怎么这么眼熟?是不是那把我让你藏在枕头下,新婚之夜给严楫一刀毙命的刀?】
钟情回道:【是。】
系统得意:【早让你听我的了。你看,兜兜转转,他还是死在这把刀上。】
钟情沉默。
他攥紧手里干净晶莹得就像宝石一样的蓝色芯片,对赶来的次帅吩咐道:
“为他收敛。”顿了顿,他继续道,“把尸体送去罗斯蒙德。”
*
钟情手里拿着两份密文。
一份是来自议院的嘉奖令,为执行处决命令的钟情授予骑士勋章。
严楫的尸体作为最好的投诚,让政部终于心甘情愿拿出这份诚意。
它与军部表面上一直各司所职,互不干涉,这次越过军部直接下令嘉奖钟情,等同于已经和军部撕破脸皮。
也该到这一步了。
安德烈异化,严楫死亡,最顶级的两个Alpha世家就这样分崩离析。
议院里那群Beta绝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区区Omega的谋划,他们只会一边感叹天助我也,一边全力以赴地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诺曼星人投降,Alpha士兵对他们来说再无用武之地。
钟情都用不着派人前去打探,也能想到现在的罗斯蒙德一定在争分夺秒挑动军部剩余兵力互相残杀。
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只要用内斗将尚还留在联盟内部的Alpha消耗干净,这样即使军团回来,也无法挽回Alpha的败势。
钟情哂笑一声,放下嘉奖令,拿起一同送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新通过的联盟法案。
嘉奖令是对钟情的回报,法案则是支付给钟情的赎金。
送去罗斯蒙德的尸体里并没有芯片,议院下意识认为这是钟情的要挟。
为了讨好钟情,也为了在这场战斗中取得绝对的胜利,他们顺手将敌人的妻子们也纳入可争取的范围之中。
媒体开始大肆宣扬Alpha对Omega多年来的欺压,同时又摆出一副要解放他们的救世主姿态。
手段虽低劣,可混乱之中,Omega的自由的确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的程度。他们被允许随意出门,可以参加工作,甚至可以上街游行。
那份崭新的法案上,在婚姻法以外的地方,第一次出现有关Omega的内容——
Omega可以拥有自己的学校。
Omega可以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钟情久久注视着那两条法案,心想,还不够。
远远不够。
*
几日后,钟情再次召唤虫族女皇。见到安德烈后,他把一个小木盒打开。
另一个时空也有这么一方小木盒,装着不知什么粉末,被当做严楫的骨灰,被他护在枕头下。
电子起搏器维持人造器官的运转,芯片提供逻辑与算法。前者是为了更好的模拟人类,后者才是仿生人的真正核心所在。
如果仿生人死去,只有芯片才算是他们的遗骸。
那方小木盒里就放着这么一枚芯片。
淡蓝色的晶体让安德烈有一瞬间头晕目眩。
心中泛出浓重的、酸涩的异样情绪,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兔死狐悲。
他声音里有微不可见的颤抖:“你还真下得去手。”
“本来是不行的。”钟情说,“所以动手前我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安德烈看着小木盒里的芯片晶体,问。
“重置地球上的机器人军队。”钟情说,“我要他们忘记那条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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