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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温声道:【我知道。上个位面不就是因为主角缺位导致被封的么。】
系统气急:【但上一次我们在位面之外,这一次,我们在位面之中!要是位面被封,你我都出不去了!】
钟情沉默。
系统急了一会儿,也渐渐安静下来。
【菜精,你变了。】它感叹道,【我还记得第一个位面你以为要被封在小世界里的时候,可着急了。现在你居然一副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钟情笑笑,还是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得到放松。
但一颗心却始终紧绷着,连在梦里也都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
主角缺位,意味着主角可是是任何一个人。
剧本上说,主角会杀了反派。
所以,杀了反派的那个人,就会是主角。
可是……谁能杀了一个金身不坏、受位面法则保护的反派呢?
*
元昉成长得比钟情想象的还要快。
他生来就很有将才,没想到处理起政事来也这般得心应手。
很显然,之前他在晓城那副老大粗的模样,多少有几分是装出来都钟情开心的。
在朝臣面前,他脾气要比上一任摄政王萧晦好很多,尤其是一张生来带笑的好脸,很是讨喜。
他的手段也不像萧晦那般激进,说是休养生息就是休养生息,之前定下的那些苛刻律法一概都改了,也不像萧晦那般仇视世家,对勋贵动辄打骂。
但他的风评却比萧晦还要差上许多。
又一个激烈的夜晚过去,钟情伏在枕头上,感受着身后的人还在意犹未尽地抚摸着他腰间的皮肤。
钟情轻声开口:“元昉,你当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不知?”
元昉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有些高兴,“不就是说我夜宿椒房,秽乱后宫么。”
钟情无言。
元昉实在太不要脸了,出入皇后宫中从不避着人,有时候深夜遇到紧急政务,竟然就那样衣衫不整地出去接见朝臣。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之前在干什么!
连萧晦都知道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打掩护呢!
钟情喘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估计他连拄拐走路都难。
“我要去凉城。”
元昉动作一顿,一张笑面上带了些危险的情绪。
“阿情,你说什么?”
“我要去西北凉城。”钟情重复一遍,继续道,“还有,你没资格这样叫我。”
元昉脸色完全沉下来:“阿情忘了吗?萧晦就在凉城,你不是一直很想从他身边逃走吗?”
“我想要逃离的,从来就不是子渊。我们青梅竹马,我爱他。”
钟情冷淡却坚定地说道,“我想要逃离的,仅仅只是摄政王而已。”
元昉静静地盯着他,钟情亦与他对视,不躲不避。
“我真高兴你将他从摄政王的位置上赶下去。我该谢谢你,你让他又重新变回了我的子渊。”
他软下语气,“明时,你想要的现在都已得到了。天下万民都仰仗你鼻息,只需振臂一呼,便可登临大位。我亦是万民之一,所愿不过回到西北凉城,与子渊了此残生。明时,殿下,难道您不允吗?”
这样柔顺的姿态,这样温婉的语气,却激得元昉双目通红。
“你竟然说,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他怒喝,“钟子弗!你眼里只有萧子渊,就半点也看不见我吗!我想要什么,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
“若殿下还有半点良心,感念我曾几次救你与水火之中,便请殿下放了我吧。”
“是,你的确几次救过我。尤其是最后一次……在那间破庙里……”元昉冷静下来,按住身下人的肩,逼问,“那一次你坐在我身上的时候,难道眼里看到的也是他吗?”
“殿下误会了。”钟情淡淡道,“那次晓城之战,为我一人折损晓城数万兵民,我不过是替子渊赎罪而已。”
“误会?呵,好一个误会。”
时隔多日,元昉又一次体会到第一次在龙床上见到钟情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刻意遗忘的屈辱感再一次被回想起来,他捏住钟情的下巴,满怀恶意地说:
“既然阿情与他这样情深义重,我当然应该成全,但阿情身体不好,怎么去西北那样的苦寒之地?倒不如我赐下一道赦令,让萧晦回来……”
“然后亲手杀了他,让你从此死了这片痴心!”
第90章
暴力抢夺而来的政权,若得不到臣子和百姓的认可服从,终究是来得快,丢得也快。
萧晦入京两年,不过因为几个月时间不在朝,京中就发生数次政变。
最后一次不管不顾追着那封伪造的绝交信前往西北凉城,更是让元昉抓到机会,夺下禁军把控皇城,即使萧晦后来幡然醒悟,却也为时已晚。
但对同样是用暴力和诡计偷来政权,并且上位不过短短数月的元昉来说,所面对的何尝不是同样的危机?
好不容易才把萧晦赶走,现在放他回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元昉明知这一点,却还是颁下了赦令。
这是一场针对萧晦的鸿门宴,但又何尝不是元昉的呢?
“萧晦率军到了城外。我让他独自前往宫中赴宴,他答应了。”
元昉拍拍手,立刻有宫人呈上一个木盘。
似乎知道那盘中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宫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钟情的神色。
木盘中有一个白色的玉瓶,和一卷明黄的圣旨。
两样东西钟情都再眼熟不过。
圣旨是萧晦逼迫少帝写下的退位诏书,玉瓶是朝臣偷偷送给他用来毒杀萧晦的鸩毒。
“选一个吧。带去今晚的宴会,送给它们的主人。”
元昉好整以暇地笑着,指尖在两物当中一点,“少帝,萧晦。阿情,你只能保一个。”
钟情抬头看了眼元昉。
不愧是曾经的主角,连给他出的题目都和世界意志一样——忠诚还是深情,要如何选择?
钟情垂眼看着托盘里的东西。
宫人在瑟瑟发抖,宛如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选择诏书,就意味着他将被迫在宴会上宣读诏书,逼少帝退位;选择毒酒,就意味着他必须在宴会上亲自鸩杀萧晦。
萧晦那样聪明,一定已经猜到宴非好宴,会加倍小心谨慎。
但若是钟情亲自端过去的酒,他就一定会喝。
真不愧是天生的对手,连攻击对方的方式都那么相像——萧晦要他当着元昉的面承认另有所爱,元昉要他当着萧晦的面送去毒酒。
一个路人甲,手里却掌控着这个位面两根支柱的生死。
钟情心中忽然跳出一个大胆到可笑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能决定他们的生死,那他与世界意志又有什么区别?
与真正的主角,又有什么区别?
钟情伸手拿起那卷明黄诏书,在元昉猝然变色、嫉恨到扭曲的视线中,放下诏书,拿起一旁的玉瓶,收入袖中。
元昉终于恢复像方才一样轻松的笑意:“阿情,你选得很对。今夜过后,我们就会像从前一样。”
这话有些莫名的耳熟。
想起还有谁也说过这句话时,钟情指尖莫名一痛,手中圆润的瓶身在那一瞬间竟然锋利得宛如一把尖刀。
连他们的企盼都那样相像……
竟都以为,只要让对方消失,就能解决一切横在他们面前的问题,就能让一切都回到美好的初见。
*
在这场宴会上,钟情终于恢复自己原本的身份,作为镇西王世子,而非皇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但元昉的姿态太自然太亲昵,仅仅是亲自走下台阶抱着他上座这一个举动,就够许多人猜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少人面露悲愤,却又不敢开口。
并非是畏惧元昉威势。元昉不像萧晦那样睚眦必报,但同样对臣子的劝诫充耳不闻,甚至还会在他们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时候笑着鼓励两句——这简直比萧晦的酷刑还让这些旧臣无可奈何。
让他们真正为难的,是钟情的尊严。
窃国的新王坐在上首,失势的皇帝却屈就下座。
眼下的情形已经大逆不道到应该有谏议大夫出来撞柱死谏,但每当视线落在新王身侧的人身上时,迈出去的那一只脚就会情不自禁的收回。
所以,这一场人人心思各异的宴会,竟然就这样顺利无阻地进行下去。
宴会上歌舞不休,君臣和乐,让人恍惚中以为真的回到二十年前的太平盛世。
直到黄门一声通报——
“北冀王到!”
群臣纷纷扭头朝门外看去。
曾经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的摄政王,现在却为了赴宴,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侍从的搜身。
有人唏嘘几声,连少帝的神色都有几分恍惚。
腰间长剑被卸下,侍卫还想继续摸索,被萧晦一瞪,顿时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元昉笑道:“北冀王曾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不必如此严查。放他进来,赐座!”
萧晦毫不客气,在少帝对面大马金刀坐下。
他果然不去动桌上的菜肴瓜果,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钟情,像是要把他们分别的这许多日子都在这一时半会儿中补回来。
元昉耐着性子和众臣假惺惺谈了会儿话,半晌后,才好似不经意间提起:“北冀王怎么不动筷?莫非是今日菜品不合你心意?本王这里倒是有好酒一壶……”
他将酒壶推给钟情,双眼却看着萧晦,眼底有深不可测、意味深长的笑意。
“还请北冀王上前来领赏。”
萧晦被这轻描淡写的侮辱气得一张俊脸几近扭曲,但看到钟情拢袖倒酒时的优雅姿态,满心怒火又顷刻间抛之脑后。
他站起来,走上殿前,在钟情面前双膝跪下。
他贪婪地看着那张脸。
钟情倒好酒后,还没来得及举杯,萧晦已经在极尽的思念与爱恋中全然失去理智,恍惚间竟提前伸出手来接。
钟情很慢地举杯,在即将递到萧晦手中时,却忽然避开,随后仰头欲一饮而尽。
“嘭——”
瓷杯相撞、瓷片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群臣噤若寒蝉,乐伎舞姬纷纷跪倒,不知发生了何事。
钟情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脚下的碎瓷中酒液四溢,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绿沫。
元昉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擦去他嘴角处沾上的一滴酒液。寒声道:
“阿情,你还真是贪心呢。又想要萧晦,又想要少帝……你以为自尽就能保下他们两人吗?不,你若死了,我会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来给你的轮回道铺路。”
钟情吃痛,皱了下眉,萧晦立刻道:“你给我放手!”
元昉侧过头,冷笑一声,突然暴起,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长剑,朝萧晦劈过去。
萧晦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翻,反手将另一个侍卫制住,夺走佩剑后,便和追上来的元昉对砍起来。
他们很有默契地远离首座,来到席间。剑光缭乱、衣袂翻飞之中,众人纷纷逃散。
孙世子趁乱上前,就要将钟情一起带走。
钟情却推开他的手:“还请世子为我疏散宫侍朝臣。不必担心我。”
孙世子劝不动,只得答应下来,离开时一步三回头,带着还想留下的人一同离去。
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钟情静静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剧本上写,主角与反派在皇宫中进行最后的决战。反派已经被连续的失败折磨得身心俱疲,而主角却势如破竹,最后一剑刺透反派胸膛,结束了他作恶多端的一生。
但他所看见的萧晦,还远远不到那样狼狈的时候。
即使元昉黑化,依然受法则保护,但萧晦却在满地狼藉之中,硬生生和他打成平手。
最后一剑落下时,两股力道在空中互相制衡,谁也不能真正胜过谁。
僵持之下,他们同几乎时弃剑,过于猛烈的力道让双剑腾飞出去,远远落到别处。
剑柄脱手的那一刻,他们又几乎是同时撩开长袍,拔出腰间佩剑,朝对方冲刺而去。
最后,元昉拔出刺入萧晦心口的长剑。
剧痛之下,萧晦却连看也不看一眼杀他之人。他捂住汩汩流血的胸膛,转身朝点上的人跪爬过去。
“阿情……”
“阿情……看看我。”
十几级台阶,他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失去所有力气。
他拉住钟情的袍角,眼中滑落两行血泪。
“求求你,阿情……看我一眼。”
但是直到血液变得冰凉,泪水开始干涸,钟情也不曾回头。
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害怕自己一低头,又会掉下那让他陌生的东西来。
袍角上传来的力道倏地消失,钟情终于离开坐席。
他踉跄着跪在地上,捧起萧晦的头,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取下萧晦手里的短剑,轻声开口:
“这是我送给他的加冠礼物。”
元昉阴郁地冷笑,拾级而上,手中长剑滴落一路血水。
“阿情莫非忘了?我这把剑,也是你送给我的加冠礼。”
两把剑,无论是短是长,都被受礼者珍重地时刻带在身边。却也正因为一短一长,在最后的决斗中打破僵持的平衡,如此巧合地就将剧情扭转到正轨上。
钟情细细摩挲着剑口处的刻字。
那是他曾经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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