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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好意思问,怕魏舒榆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一口气堵在唐苏的喉咙里,有点怪怪的。
唐苏开车进了公司,魏舒榆在办公室里看了两个小时报表,让她通知各部门来开会。
等到会议的时候,唐苏总算明白,为什么魏舒榆说她回来就行了。
这个女人双手抱臂,站在会议桌的最前方,冷眼扫过各部门的主管,眼神重点落在那几个不够安分的人身上,略带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压下来,令人喘不过气。
很奇怪,她没穿西装,不带有任何生意场上常见的凌厉特征,而是最典型的艺术家形象,一袭轻飘飘的长裙,素淡的眉眼,连妆容都淡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被她注视的瞬间,总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等到会议室里变成一片寂静的时候,魏舒榆终于开口了,挨个点过他们的名字,将他们这几个月的数据一一说出来,本来心怀鬼胎、没少在公司里煽风点火的几个人脸色忽明忽暗,拿不准她的态度,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表情平静,声音更平静,听不出喜怒,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不论发生什么,对她而言都只是一道流程。
“公司最近是什么情况,我很清楚。”
魏舒榆的视线压过他们,声音里带着冷笑的气味。
“最终展之前,谁也别做不该做的事情,我不是那种会跟你们玩三角制衡的人,谁惹了事,谁就直接滚。”
会议桌上,一群人面面相觑,连唐苏都抬起头来,看着魏舒榆,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诧异。
从认识魏舒榆的第一天起,魏舒榆就是以娇弱金丝雀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的,公司的事情她一向不怎么插手,全部放手让她和靳意竹去决定,只在专业方面提出建议。
说完之后,魏舒榆也没给他们发言的机会,仿佛只是来通知他们一般,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裙摆轻飘飘的,留下一道浅淡的影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又在瞬间炸开了锅。
唐苏留神听了,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里,竟然没有人敢跟魏舒榆呛声,更没有人要去找魏舒榆理论,全是对如何自保的恐惧。
会议桌漆黑的光泽倒映出凌乱的文件和紧绷的眉眼,仿佛将空气压得更沉。
靠墙的绿植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曳,却带不来一丝生气,只衬得人心慌意乱。冷光灯安静地照着,像无声的注视,逼得每个人都觉得呼吸滞涩。
暗流汹涌的气氛里,说话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主管们沉默的收拾起桌面上的资料,准备回去之后,给各自部门的人紧一紧精神。
唐苏出了会议室,转过一条走廊,去办公室里找魏舒榆。
她敲门的时候,魏舒榆正靠在宽大的转椅里,和靳意竹打视频电话,聊着两边各自的进展,听见唐苏敲门,她跟靳意竹说过一声,便放下手机,让唐苏进来。
唐苏推门进来,眼神亮闪闪的,简直是称得上崇拜了。
“你真把他们治住了!怎么做到的?”
唐苏拉开她面前的转椅,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显然是对他们烦到了极致,说:
“那几个人真是麻烦,看在他们业绩不错的份上,我给他们几分薄面,他们倒好,给我在公司里煽风点火,带着自己部门的人不配合工作,就差结党营私,计谋篡位了。”
“篡什么位?狮心总部在香港,他们相当于冷宫里的妃子,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已经不错了。”
魏舒榆难得多出几分耐心,将报表又推到唐苏面前,笑意还是冷的,说:
“你在他们眼里,还是个有理智的管理者,需要向靳意竹汇报工作,有桎梏就会有软肋。”
“我不一样,本来以为我只是个疯子艺术家,还在庆幸我不插手公司的事,没整天拿艺术界的那一套来折磨他们呢,现在发现我是老板的小情.人,大概快被吓死了吧。”
魏舒榆毫不避讳的开着自己的玩笑,语气冰凉,手指点了点那几份报表,说:
“现在就去招这几个人的替岗,等人到位了,一个个把他们换下去。”
“真换啊?”唐苏惊了一下,说,“这个级别的人,招聘成本和后续的培养成本都不低,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
“我说过了,我不是那种喜欢玩三角制衡的人,你要是喜欢,可以去问靳意竹的意见。”
魏舒榆一抬下巴,示意她去看办公室墙上的公司名称。
“我们这种搞艺术的公司,还是纯粹一点比较好,他们没有这份心思的人,做不好是正常的。”
她的语气很淡,只是在陈述一个纯粹的事实。
唐苏愣了一个瞬间,像是重新认识了魏舒榆一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做大做强,把我们公司送上世界艺术的顶端了?”
唐苏笑了起来,捏着那几份资料,准备带回办公室去,又问道:
“这是你和靳意竹商量的结果?”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魏舒榆唇角勾起一个笑容,带着点微不可闻的恶趣味,轻声对唐苏说:
“你也知道,这个公司本来就是为了我开的,这么点事情,还不用去问她的意见。”
唐苏被她那种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眼神勾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说:“我明白了,我懂了,请你不要这样说话了,我害怕。”
“这就害怕了?”
魏舒榆又笑了一声,说:
“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
唐苏落荒而逃,帮她把门给关上:“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谈恋爱了。”
关门的声音刚一落下,魏舒榆的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魏舒榆,怎么一到外面,就去欺负小朋友?”
“谁欺负小朋友了?唐苏比我还大两岁。”
魏舒榆将手机重新立起来,对屏幕里的人轻抬下巴,露出一个猫似的笑容。
“怎么,对我的做法有意见?”
“没有,本来就是你的公司,你全权决定。”
靳意竹心情很好,笑意比盛夏阳光更灿烂,曼声道:
“魏舒榆,我还挺喜欢你这副样子的。”
“恃宠生娇,狐假虎威,让你这个昏君爽到了是吧?”
魏舒榆声音凉凉的,笑容却妩媚,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平白无故多出几分狐狸似的味道。
“靳意竹,我刚走几个小时啊,又开始想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靳意竹的呼吸快了一拍,定定的看着屏幕另一边的人,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亲一亲。
“好可怕,快把我心里的监控拆掉。”
“我刚出机场就给我打电话,不是掐着时间来的么?”魏舒榆抬起眼,对她笑道,“让你多等了两个小时,就这么不舍得我,唐苏来了都不肯挂,难道真是为了听公司的近况?”
“不可以吗?”靳意竹无辜的说,“你也知道,我在病房里都要看文件。”
“嗯,要是真的那么关心,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唐苏。”
魏舒榆伸出手指,在屏幕前晃了晃,似乎是准备一听见她的答案,就把电话挂掉。
“要不要我给你们让个线路?”
“不要,我也没那么关心公司。”
靳意竹一看她玩真的,连忙阻止她,声音低下去,语调却温柔:
“就是想你了,不可以吗?我一秒钟见不到你都会想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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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展览季悄无声息的滑向末尾,唐苏天天捧着一堆邀请函,送到魏舒榆的办公室,让她挑想去哪个。
魏舒榆让她把邀请函放着,她会仔细看看,等看过之后,再给她答复。
“真的吗?真的会看吗?你不会等我一走,就随机从里面抽两封吧?”
唐苏站着不肯走,眼里闪着不相信的光,跟她说:
“最后这两周的展览都很重要,虽然去哪个是没有差别,但是……”
“唐总,我确实是不管这些事,但也没到要随机抽选的地步,”魏舒榆脸上浮起一个笑,“你现在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嗯,”唐苏大方的点头,“好不容易抓回来,总不能让你又跑了,你是主创,这个季度都没露面,你知道他们有多少疑问吗?”
“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魏舒榆淡淡的说,“没事的,我知道轻重缓急。”
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扯出两本宣传册,推到唐苏面前,笑道:“比起琢磨我准备去哪个展,不如先帮我把这个给公关部。”
唐苏将册子拿起来,随意翻了翻,内页华服珠宝,闪瞎人眼,好几个位置折了角,做好了标记。
“这是?”唐苏问。
“展览上要穿的裙子,”魏舒榆说,“去吧,借不到裙子我不去。”
唐苏倒抽一口凉气:“要是实在借不到,让靳总给你买吧?”
“买来的哪有借来的好看,”魏舒榆摇摇头,“努力一下,谁能穿上当季最新的裙子谁就赢了,主创的裙子,公司实力的象征。”
唐苏点点头,时尚圈的路数,她不是不懂,只是魏舒榆圈出来的那几款,实在是有点困难。
等唐苏出了办公室,魏舒榆便将邀请函码成一摞,开始一封封的翻看,先把名声不好的扔掉,再将邀请函分成几个级别,从优先级最高的那一叠开始看。
正当她看得入迷,靳意竹的电话打过来了。
“怎么了?”魏舒榆接起来,漫不经心的问,“现在是上班时间。”
“嗯,所以我们只谈公事?”
靳意竹的声音里带着笑,听起来心情很好。
“可惜啊,我们家族企业不分公事私事。”
“……”
魏舒榆将手里的邀请函放下,去看手机屏幕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问:
“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怎么停下了?继续做啊,”靳意竹托着下巴,认真的看着她,“你刚刚的样子很好看。”
“……请你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魏舒榆小声说,“我只是在看邀请函而已。”
“很有歧义吗?”靳意竹笑得更坏心眼一点,“魏舒榆,你在想什么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
“诶诶,不关不关,”靳意竹见好就收,直白的说,“警署今天把我爸抓了,四十八小时后准备提讯,我把我妈关起来了,她保释不了他。”
魏舒榆恍惚了一瞬,平时,靳意竹说起这两个人,一向是说靳盛华和何婉若,但形势逆转,他们真的被她捏在了手里时,她反而神色轻松,叫着他们爸妈,语气与嘲笑无异,连叙述都变得粗鲁。
仿佛在这样的叙述中,言语会化作利刃,撕开他们的血肉,要他们正视她的伤口。
“恭喜你,”魏舒榆声音很轻,表情却认真,“靳意竹,恭喜你。”
“谢谢你。”
靳意竹难得跟她道谢,不是客套,更不代表疏离。
三年以来,和魏舒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如同看不见的锁链,将她留在了这个世界上,她是真心在感谢魏舒榆,与温柔的爱意混杂在一起,注视着魏舒榆,仿佛要透过时间和空间,与她在每一秒空隙中拥抱。
“魏舒榆,谢谢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做不到这一切,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不明白自己的欲.望。
我无法正视我失去的,对世界抱持虚假的幻想,我沉溺于幕间的糖果,不去看舞台上究竟有什么。
任由华服美酒麻痹的感官里,靳意竹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想要,但没有办法不去看雨雾里的那双眼睛。
想要留住这双眼睛,她需要付出什么?魏舒榆要的不是钱,不是名,她什么都不想要,在清淡的雾气之间,她除了将心袒露在她的面前,还能用什么留住她?
现在,她得到想要的一切,盛名在外,但她只想坠入那片雾气,牵住魏舒榆的手。
“他留在狮心的人,这段时间已经被我清走了,现在公司里干净了很多。”
靳意竹三言两语,说完公司的事。
靳盛华被扣押,证据确凿,后续的提讯和审议不过是顺着流程走,以他对靳意竹和何天和做出的事,后半生大概只能在监狱里度过,加之何婉若的离婚程序已经走完,被女儿送进监狱后,他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董事会里支持他的那几个人,一贯会见风使舵,之后有机会,我再把他们清走,世界就清净了。”
魏舒榆静静的听着,等她说完,跟她聊几句展览的事情,终于忍不住问:“昨天去复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去了啊,”靳意竹的唇角又勾起来,笑意藏都藏不住,“怎么,不是说不聊私事吗?”
“可是你听起来好忙,我怕对你恢复不好。”
魏舒榆的声音小下去,显出一点底气不足。
“我很担心你。”
“明明就这么关心我,还说什么上班时间,”靳意竹的声音软下去,“放心啦,我有定期去复查,结果都不错,如果有问题,我会跟你说的,我不是那种会一个人默默哭的类型。”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魏舒榆说,“谁默默哭了?”
“你啊,”靳意竹温柔的笑笑,“你就是那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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