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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持续了十几秒,如同卡壳的旧录音走到尽头,逐渐微弱,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酸楚得令人心头发紧,最终彻底消失。
房间重归死寂,只剩那本日记幽幽散发着蓝光,不祥的光晕映照着两张惊疑不定的脸。
“操……”凌骁低骂一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目光却死死钉在日记上,“这玩意儿……成精了?”
墨昀未接话。他的目光锁定在日记摊开的那页上,锁定在那行暗红液体书写的字迹——“它进来了!它就在房间里!它看着我!!!”
字迹潦草如乱麻,笔画扭曲,可见书写时正被极致的恐慌扼住喉咙。那暗红中飘散着极淡的铁锈味,十有八九是干涸的血。
恐惧仿佛有了形状,顺着这行字爬升,冰冷地缠绕上两人的心脏。
墨昀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看向凌骁:“你怎么样?”
凌骁活动了下肩膀,咧了咧嘴,又摆出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没事,小场面。”可他泛白的脸色和未平复的呼吸出卖了他——刚才黑雾那一下蕴含的恶意与寒气,绝非“小场面”。
墨昀未点破,只点了点头,目光重回日记:“关键线索在这里。得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这回凌骁未再扯闲篇,脸上罕见地带上谨慎。他走上前,指尖先轻轻触碰日记的硬壳封面——除了一点微温,别无异常。这才将其拾起,递给墨昀。
“谢了。”墨昀接过日记,声音依旧平淡,但两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谢的不只是递来日记的动作,更是刚才电光火石间未言明的信任与配合。
凌骁嗤笑一声未搭话,抱臂站在一旁,看似放松,眼神却瞟向房门方向,耳朵竖起,不敢有丝毫松懈。
墨昀就地坐下,借着日记蓝光快速翻阅。
日记主人叫“小雅”,应是302宿舍的女生。前面记录的多是校园琐事、小烦恼和少女心思,笔迹清爽规整,透着少女的认真。越往后翻,字迹逐渐飘忽,笔画间开始缠绕不安。
【10月25日,晴】……最近总睡不安稳,后半夜老听见走廊里有哭声……小雯说我神经质,可我真的听见了!
【10月28日,阴】……三楼热水器又坏了,去二楼打水,回来时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好怕……
【10月31日,雨】……她们都不信!值班室王阿姨也说我瞎想!可那个黑影!我昨晚起夜真看见了!就在水房门口!一闪就没了!绝对不是错觉!
看到这里,墨昀和凌骁对视一眼。“黑影”、“哭声”——与他们刚才遭遇的对上了。
墨昀翻得更快。日记里的话语越来越破碎,字里行间充满恐惧,夹杂着疑神疑鬼的胡话。
【11月3日,雾】……它好像知道我看见它了……总在看我……从窗户外面,从门缝底下……我快疯了!
【11月5日,阴】……规则!我找到规则了!它怕光!尤其怕蓝光!午夜后绝对不能出门!出门就会被它盯上!
看到“怕蓝光”和“午夜不能出门”,两人心中俱是一沉——刚才的猜测与赌博,竟真的对上了。
【11月7日,雨】……撑不住了……它离我越来越近了……好像听见它在叫我名字……小雯她们搬去别的宿舍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日记在此中断几天。再次出现字迹时,已是狂乱的血书。
【11月11日,?】……错了……我们都错了……它不是怕光……是被光引来的!那些蓝光是在招它!不能亮灯!午夜后绝对不能有任何光!
这行字仿佛带着恨意,笔尖几乎戳破纸背,字缝间全是悔恨与恐惧!
墨昀指尖一顿,呼吸猛地窒住——
凌骁也凑了过来,眉头拧成疙瘩:“啥意思?刚才那蓝光不是救了我们?怎么又成招它的了?”
墨昀未应声,手指更快地向后翻动。后面几页皆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
那页的字迹更加混乱,模糊难辨,像是书写者早已力竭,只能用血在纸上歪歪扭扭拖出最后几句:
“……躲起来……别被发现……别出声……别信……它的哭……”
“……它…不止一个…”
日记到此,彻底没了下文。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日记前后的矛盾让人头皮发麻。先说“怕蓝光”,末了又说“蓝光招它”——哪句才是真规则?
若刚才信了前面的话,一直依赖日记的蓝光,会不会反而招来更可怕的东西?
“这他妈……”凌骁骂了半句,剩下的话咽回肚里,脸色难看至极。这诡异的反转让他躁动不安。
墨昀合上日记,蓝光被封面掩住,房间里又陷入昏沉,只剩门缝和窗沿漏进走廊惨淡的光。
“信息需要筛选。”墨昀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冷静,“写日记的人后期明显崩溃,判断可能被恐惧扰乱。但最后几条,写在气若游丝之时……或许更接近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怕光’和‘招光’,或许并不矛盾。可能某种光能克制它,另一种光反而吸引它。日记发出的蓝光,应是前一种,所以能逼退它。但若我们弄错了,用了别的光源……”
“就成了给它送饭。”凌骁接话,语气沉了下去。
“还有最后那句,”墨昀缓声道,“‘它不止一个’。”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冻结。
一个“黑影”就让他们脱层皮,若不止一个……这副本的凶险,远超他们预估。
突兀的肠鸣音猛地打破死寂。
声音来自凌骁。
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按住肚子——刚才绷得太紧、动得太猛,体力耗尽,饥饿感来得又急又凶。
墨昀瞥了他一眼,未说话,默默将日记小心塞进外套内袋,蓝光彻底被捂住。
几乎就在蓝光消失的瞬间——
那令人牙酸的门轴吱呀声,又响起了。
这次听得格外清晰,正是从他们这间302的房门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浑身肌肉再度绷紧,猛地朝房门看去。
门未动。他们进来时明明反锁了。
但那吱呀声未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韧劲,像门外站着看不见的人,正耐心地、一下下试着拧动门把手。
咔哒…咔哒咔哒…
拧动把手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到最后几乎成了撞门!
砰!砰!砰!
门板剧烈震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掉落。门外的“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焦躁起来。
凌骁早已重新攥紧那根扭曲的铁管,挡到墨昀前方,眼神凶狠,死死盯着那扇眼看就要被撞破的门。
墨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飞转——日记不能再拿出,否则可能招来更多。躲?能躲哪儿?这屋子一目了然,无处可藏。
就在撞门声密集得快炸开、门板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所有声响,突兀地、彻底地、停了。
死寂再度降临,快得让人反应不及,仿佛刚才那疯狂的撞门从未发生。
只有微微震颤的门板和空气中飘散的灰尘,证明那不是幻觉。
墨昀和凌骁僵立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浅,保持戒备姿势。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有一分钟。
就在凌骁刚松懈少许肩膀,欲开口说些什么时——
极轻的、带着节奏的敲击声。
并非来自房门。
而是来自……他们旁边的墙。
声音很轻,怯生生的,像是一墙之隔的301室内,有人正用指节,轻轻试探着敲击这面共用的墙。
三长,一短,停顿,又是两长。
听着……倒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第5章 墙外的回响
“咚。”“咚咚。”
敲击声再次响起,仍是那固定节奏:三长,一短,停顿,两长。声音穿透薄薄的石灰墙渗入,带着试探般的指尖轻叩,与刚才门外疯狂的撞门动静形成诡异反差,如同两张面孔重叠。
墨昀和凌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是人?”凌骁用气音发声,声音压得极低,握铁管的手稍松,指节却仍绷着——这鬼地方,任何反常都可能是陷阱。
墨昀未吭声,侧耳倾听数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皮,脑中飞速回忆——刚进副本时301门口的“咔哒”声,与一闪而过的黑影。若是其他玩家呢?若对方也摸清了规则,比如……特定敲击能避开“黑影”的注意?
“回应它。”墨昀很快压着嗓子决定,“照同样节奏敲。别抱太大希望,盯紧周围。”
凌骁挑了下眉,似觉冒险,却未反驳。他贴墙站好,屈起指节,学着那节奏敲了回去:咚、咚、咚——咚——咚咚。
刚敲完,墙那边的回应紧接而至!仍是同样节奏,却急切了些,像是紧绷的手松了半分,透出些许激动的确认。
对方确实在尝试沟通!
凌骁转头看墨昀,眼中是“下一步怎么办”的询问。
“问是谁。”墨昀声音更低,“用最简单暗号——敲一下‘是’,两下‘否’,三下‘求助’或‘危险’。慢慢试。”
方法虽笨,却相对安全。
凌骁点头,开始一下下敲墙,尝试建立最基本的沟通线路。过程缓慢磨人,寂静与黑暗将每一声敲击放大,如敲在心跳上,震得耳膜发颤。
几分钟后,零星信息总算拼出点轮廓。
隔壁确是玩家,女性,独自一人。她似乎极度恐惧,反复敲着“危险”和“别出声”的讯号。
当凌骁尝试询问“是否知道302住户的事”时,墙那边的敲击突然停止,沉寂良久。
接着,一串急促得近乎混乱的敲击撞来,彻底打破先前节奏,充满绷到极致的恐慌。
凌骁皱眉分辨许久,未解其意。“她好像……吓坏了?”
墨昀的心沉了沉。这反应,倒与日记内容吻合——302住户的消失,隐藏的恐怖远超想象。
他正思索该如何再问,墙那边的敲击声,陡然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试探,亦非混乱的恐惧,变成了一种……缓慢、粘滞,如同浸水的棉絮在墙上拖沓的声响。
咚……啦……咚……啦……
难听至极,挠得人心头发堵。
凌骁敲墙询问,那边却再无回应。只有那黏糊糊的敲击声持续响着,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是有东西拖着湿重的步伐在挪动。
突然,又有新的声音混杂进来。
是极细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就像……浸了水的抹布,正在一下下擦拭墙的另一面。
这声音一出现,那拖沓的敲击声便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墙那边,重归死寂。
仿佛刚才那番沟通,不过是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冰冷的寒意顺着墙根爬升,悄无声息地弥漫整个房间。
“妈的……”凌骁低骂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离那墙远了些,眼中满是厌恶与警惕,“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墨昀脸色也苍白得厉害。最后那变调的敲击,连同湿乎乎的摩擦声,透着说不出的邪性与恶意,与先前沟通的讯号截然不同。隔壁那位“玩家”,恐怕凶多吉少。
“它可能……一直在模仿。”墨昀的声音干涩,“模仿她最初的敲击,引诱我们回应。”他想起日记最后那句“不要相信它的哭”。哭声能模仿,敲击声自然也能。
这副本的凶险,比预想的更深。危险不止于可见的“黑影”,更有这种钻人心隙、以希望为饵的诡诈。
经此一吓,两人彻底没了沟通的念头,也不敢再轻易弄出声响。饥饿与口渴的感觉再度涌现,连同极度紧张后的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意志。
凌骁烦躁地揉了揉肚子,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张破旧铁架床上。“搜搜看,有没有能吃喝的。总不能没被鬼弄死,先饿死渴死。”
墨昀点头,这确是眼下最实际的事。两人尽量放轻动作,分头仔细翻查床铺和柜子。
灰尘厚得呛人,大多地方空空如也。凌骁在靠窗那张稍整洁的床铺枕头下,摸出半块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压缩饼干——硬如石头,看样子应是日记主人小雅所留。虽放置已久,好在包装未破。
“啧,聊胜于无。”他撇撇嘴,将饼干塞入口袋。
墨昀翻查一个床头柜时,指尖蹭过柜底,碰到一块冰凉金属——是把他老式黄铜钥匙,样式普通,钥匙柄上却用红指甲油(或仍是血?)点了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圆点。
钥匙?开什么的?
他仔细检查床头柜,没有锁孔。又看房门,是从内部用插销反锁,不需要钥匙。
这钥匙的出现,透着突兀。
“找着啥了?”凌骁凑过来。
墨昀将钥匙递过去,低声道:“不知是哪儿的。但藏得还算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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