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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骁接过来在指尖转了转,瞅了瞅钥匙柄上的红点,眼梢微动:“收着。说不定是关键物品。”
他话音刚落——
极轻的一声金属落地响,从房门方向传来。
声响微弱,可在这死寂中,清晰可闻。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门下那道窄缝外,似有影子一晃。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凌骁反应极快,几乎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至门侧,后背紧贴墙壁,对墨昀比了个“戒备”的手势。
墨昀屏息,心脏再度狂跳,眼睛死死盯着门缝下那个刚被塞入的、巴掌大的扁平物件。
那像是……一个暗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未闻脚步声,门外的“东西”塞入信封后,似没了动静,又或……正静立门外等待。
凌骁等待数十秒,门外再无声响。他对墨昀递了个眼色,然后慢慢蹲下身,伸长手臂,用那根铁管小心地去够那个信封。
铁管头碰到信封,擦出轻微响声。
门外仍无动静。
凌骁用铁管将信封轻轻拨近,迅速捡起,退回到房间中央,与墨昀凑到一起。
信封很薄,无署名,也未封口。
两人对视一眼,凌骁深吸一口气,将信封口朝下,轻轻一抖。
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张,掉了出来。
凌骁捡起展开。
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张用铅笔描绘的、略显潦草的示意图。
画的是这栋宿舍楼的局部剖面图,重点标注了三楼的几个房间。他们所在的302室被画了个圈。一条箭头从302室引出,指向走廊那头挂着“水房/卫生间”牌子的双开门。
双开门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图纸最下方,用同一支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真相在源头,生路在重复之外。小心‘它’的耳朵。”
这又是什么?
是提示?还是另一个陷阱?
“源头?”凌骁皱着眉,压着嗓子骂道,“是指水房?这问号啥意思?生路在重复之外?打什么哑谜……”
墨昀的目光却钉在那行小字上——“小心‘它’的耳朵”。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房间每一处:天花板、通风口、床底……
凌骁被他这突然动作弄懵,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操!你是说……这屋里有窃听器?那玩意儿能听见我们说话?!”
若“它”有耳朵,那他们之前压低声音的交谈,甚至敲墙的动静,岂不……
仿佛为印证他们最坏的猜想——
细若游丝的笑声从抽屉缝隙中钻出,尖细扭曲,刮擦着耳膜,毫无预兆地响起。
那笑声充满非人的恶意与嘲弄,像有个看不见的侏儒躲在抽屉里,偷听了他们所有对话和动作,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得意的笑。
一瞬间,墨昀和凌骁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们之前所有的谨慎与低声交谈,在这一刻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它”根本无需窃听器。
“它”的耳朵,或许无处不在!甚至可能,就是这房间本身!
凌骁的反应暴烈如火,低吼一声,攥紧铁管的手青筋暴跳,猛地冲过去,抡起铁管就朝抽屉砸去——砰!木屑与灰尘四溅!
笑声戛然而止。
抽屉里除了碎木渣,空无一物。仿佛那笑声又是他们的幻觉。
但两人都清楚,绝非幻觉。
凌骁喘着粗气,眼睛恶狠狠地扫视房间,如困兽般充满无力的暴怒。
墨昀脸色苍白如纸,他缓缓抬手,指向墙壁。
就在刚才被凌骁砸烂的床头柜紧挨的那面墙上,一片斑驳的霉渍中,慢慢洇出湿痕,顺着霉渍纹路蔓延,先是模糊水渍,接着缓缓凝结成两个歪扭的字,清清楚楚映在墙上:
第6章 水房低语
墙上那水渍渗出的“吵死了”三个字,歪歪扭扭,像只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屋内的两人。
空气冻结,一股被人窥视、评头论足的瘆人感,顺着后颈爬升。
凌骁盯着那三个字,胸口起伏,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将砸烂床头柜的铁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他强压无处发泄的怒火,心知再砸也是徒劳,反可能触怒这楼内的诡异规则。
墨昀脸色依旧苍白,但他闭眼睁眼间,硬是将注意力从那诡异警告上移开,死死攥紧手中的图纸和黄铜钥匙。
“发火没用。”他嗓子沙哑,却透着硬撑的镇定,“图纸上说‘源头’在水房,‘生路在重复之外’,我们必须去。”
“去?怎么去?”凌骁抓乱头发,指着房门低吼,“外面那玩意儿说不定还守着!这破房间刚嫌我们‘吵死了’,出去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它说‘吵死了’,”墨昀抬眼,镜片后眼尾泛红,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或许是个机会。”
“它用这种方式警告,说明我们砸柜子确实干扰了它——至少是惹烦了它。”墨昀捏着图纸边角,纸页皱起,语速快如连珠,“这说明行动并非无用,只是需找对方法。它要‘安静’,我们就彻底保持静默。说不定它烦了,注意力转移,或懒得理会我们——这就是空隙。”
凌骁眯眼琢磨,虽是赌博,但总比困死屋中强。这鬼地方的规则看似混乱,却处处藏着怪异逻辑。
“再者,”墨昀举起那带红点的黄铜钥匙,钥匙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这钥匙莫名出现,很可能就是开水房锁的。图纸与钥匙指向同一处,岂会如此巧合?”
凌骁沉默数秒,啧了一声:“妈的,横竖都是赌。走!”他弯腰捡起扭曲的铁管,掂量着问,“怎么走?悄悄溜过去?”
墨昀点头,挪至门边,耳朵贴上冰凉门板,屏息凝听了足有两三分钟。
门外静如坟冢,先前的撞门、塞信,连同墙内的笑声,全都消失,似被什么东西吞噬。
他对凌骁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凌骁深吸一口气,握住门的内插销,指节用力到发白,一点点向外拔出——金属摩擦的“嘶啦”声极轻,可在这寂静中,却如针扎耳膜。
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插销完全拉开时,凌骁用指尖顶住门板,以毫米为单位推开一条缝隙。
昏黄空荡的走廊映入眼帘,那股熟悉的霉味混着灰尘涌来,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黏糊糊地缠在鼻尖。
走廊空无一物,头顶灯泡半死不活地亮着,光线惨淡如蒙雾。
凌骁率先滑出,后背紧绷如满弓,目光扫过走廊两头,铁管反握身后,指节攥得发白。
墨昀紧随其后,轻手轻脚带上门,未关严,留了道缝隙——怕关门再出声响。
两人交换眼神,默契地向走廊那头“水房/卫生间”的双开门挪去。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老旧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无声。呼吸压得又缓又沉,耳中只剩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走廊仿佛被拉长,两侧紧闭的房门如排列的沉默墓碑,门牌号码在昏暗中模糊成团,似无数双眯着的眼睛。
越近水房,那水腥气越重,其中还缠绕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腥臭,闻之令人胃中翻腾。
终于停在双开门前。是老式木门,上半截嵌着磨砂玻璃,玻璃后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凌骁试推了推——门锁着,门鼻上挂着把常见挂锁。
他皱眉拽了拽,锁咬得死紧。转头看墨昀,用口型问:“钥匙?”
墨昀赶忙摸出黄铜钥匙,对着锁孔比了比,型号正合适。他指尖微颤地将钥匙插入。
轻响在走廊中炸开,格外清晰。
凌骁轻手取下挂锁,冲墨昀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水房门!
一股湿冷气浪裹着霉味扑面而来,其中缠绕着手腕粗的腥气,呛得人鼻黏膜刺痛,几欲作呕。
水房内比走廊更暗,面积却不小。两侧是长水槽,锈迹与水垢厚厚覆盖,水龙头大多锈死,仅几个滴滴答答掉落水珠,“滴答、滴答”响得人心烦。地面滑腻,积着浅层污水,踩上去“咕叽”作响。最里头是几个矮墙隔出的淋浴隔间,旁侧一排厕所蹲坑。
而水房正中央的地上,赫然摊着一大滩暗红血迹——边缘凝结黑痂,未干透处仍在微微发黏,旁边散落几缕长发,乌黑发亮,像是被硬生生扯下,发梢卷着血丝。
凌骁立刻挡在墨昀身前,铁管横在胸前,目光扫视整个水房。除滴答水声,似空无一人。
墨昀的视线从血迹与头发上扫过,眉头紧锁——看似刚经历一场恶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里头的淋浴隔间上:那隔间的帘子拉得严实,底下露出一角拖鞋尖,白得刺眼,与周遭的污水锈迹格格不入。
有人?还是……
凌骁显然也看见,冲墨昀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动,自己握紧铁管,一步一步向隔间挪去,脚踩水中,悄无声息。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如被放大十倍,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离隔间仅两三米时——
“救…命……”
细若蛛丝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气若游丝,裹着哭腔,是个女孩的嗓音。
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痛苦与恐惧。
“谁?!”凌骁低喝一声,脚步顿住。
“是…是我…小雅……”帘后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抽噎,“我…我受伤了…好疼…外面…外面那东西走了吗?求求你…救救我……”
302室那个“失踪的住户”?她没死?一直躲在这里?!
两人心中咯噔一下,惊得几乎叫出声。
凌骁下意识就要伸手掀帘。
“等等!”墨昀突然低喝,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不对劲。”
凌骁猛地停脚,回头看他,一脸不解。
墨昀耳朵微动,未看帘子,反而盯着帘子底下那滩向外蔓延的水渍——水渍正顺着地砖缝隙爬行,极慢却未断,爬到干燥处还打了个卷,如同活物。
那女孩的哀求声仍在继续,凄楚可怜:“…真的好痛…我的腿…流了好多血…你们是来找我的吗…快带我走…”
可墨昀听出了不对劲——这声音虽微弱,却清晰得诡异,像直接钻入脑髓,还带着空落回音。而且她说话时,隔间里流出的水渍爬得更快了,还微微漾开圈圈涟漪……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开口说话,冒出一串气泡似的。
“它不是小雅!”墨昀急声喊道,“是陷阱!别过去!”
话音刚落——
那凄楚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水槽下水口、地漏、每个滴水的水龙头里,同时响起“咕噜咕噜”声,像无数人在水底狞笑冒泡。
哗啦——!!!
紧拉的淋浴隔间内,猛地爆出水响!似有庞然大物从水中骤然站起!
厚重的防水帘被内里力道狠狠扯下,“啪”地甩在地上!
隔间内哪有什么受伤的女孩?
满满当当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发,层层叠叠纠缠蠕动,如活的黑潮水——正从地漏和管道中疯狂涌出,几乎塞满整个隔间!发丝中间裹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仍在拼命挣扎!
刚才那“小雅”的声音,正是从这团发臭的发堆中传出!
这发魔似被识破,彻底暴怒。无数缕发丝如淬水的黑蛇,“嗖”地从隔间窜出,朝门口两人疯狂扑来,快得目不暇接!
“操!”凌骁骂了一声,反应极快,拽住墨昀胳膊疾退,同时反手将刚取下的挂锁抡圆,砸向扑来的发丝!
挂锁砸中几缕发丝,那几缕猛地一僵,速度稍缓。但更多发丝绕过挂锁,继续前窜!
两人踉跄退出水房,凌骁抬脚就踹门,欲关门阻挡。
但发丝太快,最前几缕已钻至门缝前!
此时墨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口袋掏出那本一直发微光的日记,一把掀开封面!
柔和蓝光“腾”地亮起,如小小光盾,正对上钻至门缝的发丝!
“嗤——!”
如烧红烙铁烫入冰水,那几缕发丝触及蓝光,瞬间冒起黑烟,发出尖细嘶叫,猛地缩回!
凌骁趁此间隙,“砰”地将双开门关死,迅速捡起地上挂锁,手忙脚乱地想重新锁上!
门内传来疯狂撞击与嘶叫,还有无数发丝刮擦门板的“沙沙”声,听得人牙酸。
就在凌骁即将扣上锁扣的前一刻——
透过门上磨砂玻璃,两人清楚看见:一个湿漉漉的、完全由头发缠成的手掌印,“啪”地糊在玻璃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手掌印疯狂拍打玻璃,像是内里困着无数溺死之人,正绝望地欲破门而出!
凌骁手一抖,猛地扣上挂锁,拉着墨昀连退数步,后背贴上走廊墙壁,盯着那不停震动的门,魂飞魄散——门似下一秒就要被撞破。
拍打声持续十几秒,才逐渐微弱,最终平息。
只剩门玻璃上那密密麻麻的湿发手印,仍在缓缓滑落水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恐怖。
两人靠冰冷墙壁,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凌骁声音发颤,带着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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