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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在病中,建安帝的慈父之心越发盛,从前没有想过的问题,如今在休养期间想好了。
面对建安帝的教导,太子恭敬行礼:“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在太子来乾清宫前,建安帝服过药,如今说了一阵话困意来袭,他摆摆手让太子退下。
太子行礼离开。
回到东宫,太子进入书房令宫人全部退下,属官立马起身问:“殿下,陛下唤您前去说了些什么?”
不同于那些品级低微,不能上朝没有亲眼看见建安帝晕倒的小官,以为建安帝许久没有上朝是因为风寒卧病在床,东宫属官对其中缘由最是清楚不过,见太子殿下前去给陛下请安时还好好的,一回东宫便沉下脸来,属官有些担忧。
太子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水后对他道:“父皇让孤宽待重用三弟。”
“这怎么行?”
属官脱口而出。
面对太子殿下看过来的眼神,属官当即道:“自陛下卧病休养,您监国以来,诸位大臣无不兢兢业业辅佐您,只有三皇子虽面上对您恭敬但野心勃勃,不断提拔身边之人。
不过半月,朝中文臣看在三皇子母家荀家的份上,纷纷与三皇子交好,您若是再对三皇子委以重任,怕是养虎为患啊!”
“孤知晓你的意思。”太子抬手打断:“如果三弟不觊觎孤的位置,一心奔着贤王而去,孤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亦不吝啬在父皇面前与他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目,可他的胃口显然不止这么点。”
太子脸色渐冷:“辅佐大臣五位,一位忠于父皇,一位并不表态,一位偏向孤,剩下两位看似不表态却受过荀家恩惠。”
三皇子母家为荀家,那两位辅佐大臣自然偏向身为荀家外孙的三皇子,毕竟父皇亲自下命让三皇子辅佐他处理政事,此番举动下,许多人猜测纷纷,父皇是否对他这个太子不满意,想要另立三皇子为储君。
属官着急:“陛下的病情不知何时能好转,若让三皇子继续在朝堂上发展势力,就算陛下重回朝堂,三皇子早已在朝中结下不少人脉。
殿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需得挫一挫三皇子及其党羽的锐气,让他和朝臣知晓您才是东宫之主,大乾储君。”
太子闻言有些意动,但想到甄太傅对他的劝诫,“父皇刚叮嘱孤,孤不能转眼就发作三皇子。”
他是东宫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不错,但建安帝还坐在龙椅上呢。
属官道:“微臣并非让殿下随意发作三皇子。”
太子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属官:“三皇子党羽众多,手底下的人并非个个小心谨慎,殿下可命人从中抓取一位作案无数之人严加惩治。”
听了属官的话后,太子思量一番,想到荀家和甄家权势相差无几,相比甄家,荀家门生众多,太子无法安心。
属官再道:“殿下,打压三皇子之举宜早不宜迟,荀家为文臣不错,但殿下莫要忘了,荀家与武将那边有联姻。”
太子沉默不言,但凝起的眉间代表着他心绪并不平静。
他抬眸看向属官吩咐道:“便按照你说的办,速去!”
几日后,朝会上掀起一起惊案!
早朝临近结束,太子端坐龙椅之下监国之位,三皇子立于诸皇子和亲王之首,太子身后的太监见大多朝臣已上奏完要事,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落,一位监察御史持笏出列,神色庄重肃穆,朝太子行三跪九叩之礼后道:“臣监察御史冷定,泣血启奏太子殿下!今有奸佞假借天潢贵胄之名祸乱京畿,臣恐其恶行累及三殿下清誉,更损殿下监国威仪,不得不冒死陈情!”
朝臣面色不变眼底眸色各异,三皇子抬眸看向上首太子,对方神色如常,低眸看向监察御史:“说。”
冷丁叩首起身:"涉事者为三皇子妃弟,晋宁侯世子涂率,上月纵恶奴焚毁南城民房十三间,百姓十三人葬身火海,京兆府畏涂家权势隐案不报,致死者家属有冤不能申,此为一罪。
涂率西山别院私藏龙凤纹琉璃瓦三十箱,匠人李二狗等可作证,此乃前明亲王旧物!私藏逆贼旧物,此为二罪!此等狂悖之徒,岂配为皇子姻亲?!”
“臣知三皇子素有贤名,必不屑与此等豺狼为伍!恳请太子殿下: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公开会审晋宁侯世子!”
冷丁话落,放下玉笏从衣襟取出奏折高举头顶,弯腰呈向太子。
三皇子党羽哪儿会坐以待毙,涂率不是别人,是三皇子妃的亲弟弟,与三皇子关系密切,如果太子殿下应允冷御史的弹劾,命三司公开会审涂率,从而敲定对方罪名,必定会对三皇子的声名产生负面影响,三皇子一向以贤明闻名于士人,他们不能让自家殿下的名声存在一丝污点。
一位年轻臣子站出来,冷眼看向冷定:“冷大人无凭无据便状告晋宁侯世子,是否过于儿戏?陛下任命冷大人为监察御史,整顿朝野,可不是让冷大人公报私仇的。”
晋宁侯府本家道中落后继无人,后来因着女儿嫁给三皇子为妻,涂率有了三皇子做依靠,可以说在京城上横着走。
许多以前不将晋宁侯府看在眼里的官员都不敢得罪涂率,涂率本就目中无人,如今更看不起京中小门小户,每每在街上与官员马车相遇时,对方品阶同自己一样或者比自己低时,涂率不回避,反而让车夫驾车上前,令许多官员敢怒不敢言。
冷定亦遭遇过。
三皇子知晓涂率劣性,对方一向捧高踩低,但知道哪些人可以惹,哪些人不能得罪,面对重臣或者受三皇子重用之人,他态度谦虚,三皇子便没有太过管他,毕竟,他还要用涂家做事。
不想被人抓到错处。
冷定直起腰来回道:“齐大人所言下官不明白,下官受陛下信任为监察御史,监察百官风闻奏事,更何况此次人证物证俱全,皆在宫门外候着。”
上首太子抬手,俩人一静没有继续争吵,太子转首看向三皇子道:“三弟如何看待此事?”
三皇子行礼,语气温然:“臣弟不好妄言,既然冷大人人证物证俱全,臣弟恳请太子殿下命三司会审,严查不怠。”
太子:“三弟大义灭亲,孤甚慰。”
早朝结束后,刑部三司立马前去晋宁侯府抓晋宁侯世子会审,因着人证物证俱全,对晋宁侯世子判刑后,最终将其流放三千里。
太子本以为此次警告在前,三皇子会风平浪静一些时日。
不想过一阵子,京城掀起传言道太子无才无德,自监国以来,各府祥瑞减少,秋收骤减,必定是惹怒上天。
京兆府派人四处搜寻散播谣言之人,却只捉到几个混混无赖。
待风声越闹越大,建安帝有所闻时,他命人传太子殿下和三皇子前去乾清宫。
当场,他脸色阴沉斥责太子和三皇子,面对雷霆震怒的建安帝,太子和三皇子立马下跪:“父皇息怒!”
建安帝平息怒气,盯着身前二子道:“朕不管你们有多少小心思,如今朕还未仙去,容不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争权夺利,若还有下次,朕不会轻饶!”
太子和三皇子几乎面贴地面:“父皇恕罪,儿臣不敢!”
“都给朕滚,若是朕明日还听到风声,你们也无需上朝处理朝政。”
太子心下一凛,明白自己这步棋走错了,他朝建安帝行礼后离开,三皇子紧随其后。
翌日,坊市中不利于太子殿下的传闻渐渐消失,整个朝堂逐渐转入平静。
可不知是不是被太子和三皇子的行为气到,翌日晚,建安帝气血上涌,不断咳嗽,最后当着宫人的面咳出血来。
王公公大惊,急忙:“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御医!”
“不许去!”
建安帝呵斥。
他不断咳嗽着,王公公上前轻拍他的背部。
待咳嗽渐停后,建安帝抬头,被病痛折磨的脸暗黄沧桑:“今夜之事,若有半点风声传出去,乾清宫上下格杀勿论!”
看着帝王满含杀意的眼眸,王公公心下一凛,面上没有泄露丝毫情绪:“奴才领命!”
当夜乾清宫微乱,没过一会儿就平静下来,建安帝以为没有任何风声传出,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年老体弱病情加重,朝臣生出不少心思,皇宫早被人安插进不少眼线,他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任何人。
眼见皇帝愈发不好,东宫太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京中一些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家,感觉京城将要大变,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将家中杰出子弟外派地方,以防万一也好留下血脉。
第218章 免费出借土豆良种
京城郊外。
三人正在相互告别
作为一入朝堂就被外界视为太子一派的甄远,在甄家为太子出谋划策如何对抗三皇子时,他向吏部递上调令远离京城。
何宴之和杜远前来送他。
三人并肩而立,杜远望向远山叹道:“甄程兄,明章兄皆调往地方,如今你也离开京城,天高水远,不知我们何时能够相见。”
说到此处杜远有些伤感,他看着面冷,与他不熟悉的人觉得他不好相处,是个面冷心冷之人,事实上,他非常重视家人友人。
甄程殿试后前去地方赴任,几月前,郑颢也被陛下派往幽州府,虽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杜远仍旧有些伤怀。
甄远转头看向他,不改嬉皮笑脸,声音却放低道:“我自请外放并非坏事。旁人只看的见京中权势富贵,我不信你们看不出天下将要大变,京城迟早会变成是非之地,我劝你们赶紧离开。”
甄远话落,杜远没有为此感到意外,他脸上浮现淡淡忧虑:“父亲已做下安排,不久后,我便要前去青州府任职。只是何兄……”
他转头看向何宴之,冷淡神色难掩担忧。
何宴之神色不变,语气坚定:“我家中老小皆在京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可能弃家族不顾。”
他转头看向甄远,面色郑重:“幽州府遥远,你只带几人前去赴任,万要珍重!”
甄远抬手朝二人作揖,三人在京城郊外依依惜别,最后各自散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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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们扛着一筐筐土豆下乡,命各村村长敲响铜锣,令所有村民到田间集合。
村长上前朝为首官兵讨好地笑着道:“官爷,村里所有人都到了,您有何事宣布?”
他小心翼翼,语气讨好地询问着,可眼底却是深深的忧思。
每每秋收后,这些官兵就喜欢下乡朝他们要“孝敬”,作为寻常农户,他们怎么敢同穿官皮的斗,自是家里揭不开锅,也得从牙齿缝里抠出些许银钱上交。
村长一边想着,一边从袖子里拿出沉甸甸的铜钱交给官兵:“官爷,小小心意不足挂齿,幸苦官爷特意下乡一趟,这些铜钱拿回去好买茶水喝。”
官兵见此立马后退一步,而后疾声厉色喝道:“住手!”
村长一骇,被眼前行为态度骤变的官兵吓到,见对方面色不满,以为是自己准备的孝敬不够,村长两腿颤颤,壮着胆子想要说情,却听身前官兵生气道:“你这老头作甚,是想要害死我不成?”
回头看向另一边正要带人前去其他村子的士兵,官兵对村长正色道:“知府大人有令,我等下乡期间,每日皆有银钱补给,不可私自收取百姓银钱粮食,若被人发现举报,则免去职位,逐出府衙军营。”
村长听了后,神情呆愣,为首官兵不想继续浪费时间耗下去,他催促村长:“看看人到齐没有,赶紧把事情宣布下去,我还要去另外一个村子。”
村长急忙回神点头。
为首官兵找了一个声音最大的士兵让他念起通知。
“知府大人寻得良种名为土豆,经过试验,土豆在幽州府可实现一年两种,且产量高于粟米小麦,一亩田地最高可产八石土豆,本府秋收后,所有村落田间都要种上土豆!”
待士兵宣读完通告后,原本害怕他们,不敢随便说话的百姓小声讨论起来。
“什么土豆听都没听过,好好的田地不种粟米小麦,之后交粮税,咱们拿什么交?”
“我家只有几亩薄田,一年风调雨顺下想要吃饱都不够,实在没有地方种这些土豆。”有人叹气道。
也有村民注意到官兵话里的重点:“你们没听见官爷说,这土豆比粟米小麦高产吗?一亩田产粮八石,我想都不敢想,咱们村边不远处的周员外,他们家有好几百亩良田,但每亩良田最多产五石粮,你们说官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有人怀疑有人心动,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种土豆,家家户户的田地有限,劳动力也有限,每每播种时家里青壮年能为此脱好几层皮。
他们没种过土豆,不知道它的产量是不是和官兵说的一样,他们庄户人家靠着田地养儿养女,不像城里人不用下田就能吃上白花花的米面,如果此次种植土豆来年收获不了,对官兵城里人没妨碍,却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村长迟疑道:“官爷,您看这”
见他们犹豫不决,官兵冷声道:“知府大人要求每户村落至少划出十亩田种土豆,至于其他田地种不种随你们。”
闻言,村长和村民们喜出望外。
本以为知府大人想要强制他们将全部田地种上土豆,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紧接着,官兵道:“本府首次播种土豆,知府大人仁慈,感念村民不易,今年特意免费借给百姓土豆良种,待来年收获土豆后,再还良种给府衙。”
“土豆良种有限并非每户人家都能分到先到先得!”
此话一落,引起村民们热烈反应,原先他们觉得官府想要逼迫他们种土豆,如今一听一看,官兵完全不在意他们是否种植的模样,他们心下一热,莫非这土豆真是好物?
众人相互对望,纷纷思索着。
今日凡是他们出门遇见了人都在讨论此事,有些相熟的人家问对方要不要尝试种种土豆,一个个摆手拒绝。
有人胆小不敢尝试,有人胆大想第一个吃螃蟹,一些人家经过一夜沉思后下定决心,第二日来到官府,却见官府门外排起长队,显然许多人对免费高产的良种产生心思,他们赶紧上前排队,生怕轮到自己时没有土豆良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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