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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颢没有回答,而是问了顾霖一个问题:“顾叔,你知道本府现任知府姓什么吗?”
郑颢的问题于顾霖而言太过跳跃,本来在讨论买铺子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就跳到知府姓什么去了。
他微微蹙眉,一副显然不知的模样。
郑颢也没有为难对方,他微微低眸,黑色沉静的双眼看向眼前的年轻哥儿,道:“本府知府是十年前从其他地方调任过来的,姓甄。”
顾霖疑惑不解。
所以,这和他们在府城买铺面和房子有何关系?
在郑颢面前,顾霖多数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郑颢立马看出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他开口语气平缓,不紧不慢道:“京城甄家乃皇帝妻族,当今皇后是甄家女,当今太子为皇后所出,当今太傅更是皇后之父。”
顾霖不是榆木脑袋,刚才没有反应过来,郑颢解释过后,他便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所以,你是说甄知府是京城甄家的人?”
顾霖话落,郑颢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也不是。”
郑颢道:“知府确实是甄家人,但不见得出自甄家本家。本府偏远落后,若是知府真是京城甄家的子弟,依照他知天命的年纪,不是入京为官,便是在江南富庶之地做知府,不可能十年过去了仍待在这里。”
郑颢的话令顾霖噎了一下,府城相当于现代的省,省内一把手的位置还不够?
年轻哥儿面上的囧色和不敢置信被郑颢收入眼内,他解释道:“若换作他人知天命的年纪任本府知府并不差,但甄知府出自京城甄家,便是旁枝也不可能沦落至此。”
顾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对方做错了事被贬了下来?”
郑颢冷淡的面容缓缓露出一抹笑,道:“顾叔的猜测有可能。”
虽说了这么多,但于顾霖来说,这些太遥远了,他对郑颢道:“所以,就和黑子所说的一样,我们买不到好铺子,也不能买好铺子对吗?”
“是的。”郑颢道。
顾霖眉头一皱:“那以后酒楼的生意好起来的话怎么办?”
连好的铺面都流不出来,那欣欣向荣的铺子能保下来吗?
郑颢微微沉思道:“我们先去和别人打听一下,不急着买铺面。”
顾霖点头同意:“我看黑子知道不少东西,待会儿就和他打听打听。”
两人商量好后还没走出去,黑子便吃完茶水回来了。
顾霖开口和对方说要多看几个铺面才好决定,黑子答应了。
于是,顾霖和郑颢坐上对方的驴车先去看附近的房子,至于铺子明日再看。
前往看房子的途中,顾霖没有明着打探,而是拐弯抹角地问黑子这府城有什么好吃的,品种多吗,哪些是老字号,哪些是新开的。
面对顾霖一箩筐的询问,黑子不愧是在府城住了几十年的人,对于府城一应食肆酒楼了如指掌。
他口若悬河,从大街小巷的吃食摊子到声名远播的食肆酒楼都能说出一二。
最后,黑子总结道:“顾夫郎,咱们府城好吃的东西多着去呢,东南西北的都能沾上一些,夫郎也想开食肆?”
对方问了一堆有关吃食的问题,加上又要买铺面,黑子对此作出猜测。
顾霖没有隐瞒,他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些许担忧道:“确实有些想法,我曾经在县城做过吃食生意,但来到府城后,发现这里卧虎藏龙,我怕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府城开不下去。”
听了顾霖的话后,黑子转过头,好奇地问道:“顾夫郎想要做什么吃食生意?”
“古董羹或烤肉吧。”顾霖道。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而后,他的脸都皱在一起。
见到他这般表现,顾霖心里隐隐有数,问道:“怎么了?”
黑子对顾霖道:“夫郎,古董羹和烤肉我们府城都有,还有两家是今年刚开的,其中一家做烤肉的是从西北过来的夫妇,另外一家做古董羹的是从南方逃难过来的一家人开的。”
听了黑子的话后,顾霖首先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而是好奇地问道:“你去吃过吗,味道如何?”
摸了摸后脑勺,黑子精明的面容露出憨厚的笑容道:“顾夫郎说笑了,我哪去的起这些地方。”
“不过,我之前跟着管事去过几次,还真别说,这西北烤肉和南方古董羹的滋味确实独特,和本府的不一样。您二位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尝尝,我们这儿有钱人都愿意去吃呢。”
顾霖笑着应好。
同黑子看完房屋后,顾霖和郑颢回到客栈。
他们从外面吃完饭回来,所以,顾霖让小二提壶茶水上来便够了。
店小二离开房间,郑颢为顾霖倒了一碗茶水,顾霖没有看直接拿起来喝,却发现茶水的味道和之前不同,低头一看发现不是自己喝惯的红茶,而是菊花茶。
顾霖抬首看向郑颢,虽未言语,但无论是神情和眼神都带着询问。
郑颢面色不变,眼神微缓,耐心地解释道:“最近我看顾叔喝了红茶后睡得不好,便让小二上菊花茶了,菊花茶清肝明目,去热解毒,顾叔喝后应该能好眠。”
顾霖闻言,顿了一下:“你还在考试,却让你费心了。”
郑颢低眉道:“顾叔多日为我操劳,我不过同小二说上一句,比不得顾叔对我用的心思。”
接着,郑颢正色道:“方才顾叔同黑子打探消息,我在一旁听着,发觉本府从上往下的官员虽然贪婪但有分寸,外地逃难之人尚且能在府城安身立命,我们想要在府城开酒楼,也不用多有忧虑。”
在回来的路途中,顾霖便理清了思绪,对于郑颢的说法,他是同意的。
“确实,到时我们只要不要少了对上头的孝敬,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确定没有后患,顾霖当即拍板决定:“这几日我们多看几家。”
虽然白日的铺面不错,但顾霖还是想要买连在一起的铺面和房子,这样的话住起来也方便,不用跑来跑去。
郑颢点头同意。
不过,过了几日,他们还没有买下铺面和房子,郑颢的府试成绩便出来了。
此时,客栈的大堂坐满了读书人,当得知府试成绩出来后,他们赶紧起身跑出客栈。
对于这种事情,顾霖当仁不让,他拉着郑颢离开客栈,跑向贴榜的地方。
今日牛强也跟着他们出来了,去往贴榜的路途很是拥挤,牛强和郑颢一左一右地护在顾霖两边,以免清瘦的年轻哥儿被人群冲散了。
“散开!散开!”
“贴榜了!”
一群衙役走过来,轰开拥挤在一起的人群。
一位衙役上前刚把榜单贴好,另外一位衙役便猛地敲起铜锣,如钟般的声音传向四周:“府试成绩已出,凡是榜上有名者皆可进入院试!”
话落,衙役们散去,前排身着长袍的书生们不顾以往的斯文礼仪,拼命地往榜单面前挤去。
“我的名字在哪儿?我的名字在哪儿?”
“中了!中了!我在榜单上,我是童生了!”
“为何我又被拦在府试这一关。”
相比县试出成绩那日,眼前围看府试榜单的书生们看起来更加狂热可怖。
顾霖有些悻悻然,不敢抬脚往前。
牛强却不怕,他对顾霖和郑颢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榜单。”
说完,牛强就向人群挤去,有被挤到的男人转头就要开骂,但看到人高马大的牛强后,立马闭嘴不敢说话了。
终于来到榜单前,牛强原本想由下往上看,但想到郑颢县试的成绩,便从前往后看起来。
忽然,他目光一顿,视线停留在榜单顶部的位置。
榜单头名,赫然写着郑颢的姓名和籍贯。
“中了!郑颢你中了头名!”
牛强叫道,他的声音浑然雄厚,顾霖不用聚精会神都能听到,而牛强周围的人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但当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后,一个个目光如炬地看过来,最后顺着牛强的视线看向人群外某个位置。
没有想到牛强会叫出来,于是,顾霖猝不及防地站在原地接受来自人群的目光洗礼。
一位面容白皙,清秀的少年见到这副情景,神情显出不忿。
他转头看向身旁容貌清俊的少年抱怨道:“哪来的野小子,这府试头名本该是兄长你的,怎么被他拿去了?”
清秀少年的语气很是不满。
清俊少年看向不远处身姿,容貌皆不似常人的少年,而后收回目光,淡淡地对清秀少年道:“既是技不如人更该勤读苦学,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原为自家兄长打抱不平,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领情,还教训自己,清秀少年有些委屈。
但对上兄长那双清冷淡然,却不失严厉的双目时,清秀少年不敢放肆,低下头道:“兄长教训的是。”
第55章 府城买房和铺子
顶着众人形色各异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有不满,有嫉妒。
顾霖虽为人开朗外向,但也受不住被这么多人当猴看。
郑颢了解身旁年轻哥儿的性子,他转头对顾霖轻声道:“府试成绩出来了,顾叔我们回去吧。”
恨不得快点逃离这里,顾霖连连说道:“走走走!”
快步离开,直到身上的视线全部消失后,顾霖的脚步才慢下来。
待回到客栈后,客栈的掌柜迎了上来,只见前面十几日都没有怎么同顾霖等人说话的掌柜,笑着对他们拱手道:“顾夫郎,郑童生有礼,小店在此恭贺郑童生取得府试头名。”
此时是郑颢的主场,顾霖没有说话。
郑颢行了一礼,掌柜见此,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心道:“府试头名入住客栈,实属小店荣幸,郑童生与家人之前的房费,以及院试前的房费都免了。”
郑颢眼眸微抬,开口拒绝道:“此举不妥。”
掌柜却笑着道:“郑童生莫要推拒了。客栈东家虽为商户,但向来敬重读书人。小店建立之初,便定下为府试,院试头名免单的规矩。”
“郑童生不必心有负担,不如这样,郑童生为小店写上一副字,也好让小店沾上一些文气。”
眼睫微垂,郑颢思索了一会儿答应道:“好。”
“拿笔墨来!”
掌柜高声吩咐店小二,店小二拿着笔墨快速地跑过来。
待小二铺好纸后,郑颢提笔蘸墨,他没有直接落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后,笔尖下落,开始在宣纸上书写。
此时正处于午食,客栈大堂的食客很多,他们见新出的府试头名在题字,饭也不吃围过来看。
黑色的笔墨在白色的宣纸上落下一个个字,食客们虽看不懂,但见身前翩翩少年郎挥笔而下,大方从容的姿态,不知怎的,喧闹的交谈声渐渐消失,客栈完全安静下来。
他们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中间的郑颢看。
落下最后一笔,郑颢抬手放好笔墨,店小二立马上前,把宣纸拿了起来给掌柜看。
看着宣纸上的“日升月恒”四个字,客栈掌柜虽识字,但却不懂这四字的寓意。
他也曾经给不少读书人免过房费,但那些读书人题字写的都是些诗词,或者生意兴隆之语,这日升月恒,客栈掌柜确实没有见过。
他虽然看不懂,但不好直接问出来,想着,掌柜的眼睛看向郑颢。
郑颢开口解释道:“日升月恒原意为太阳刚刚升起,月亮初上弦,亦可祝贺他人生意兴隆!”
听了对方的解释后,掌柜的脸笑开花了。
他拱手对郑颢道:“郑童生博学多识,小店承您吉言了!”
接着,客栈掌柜很有眼色地请郑颢三人回房休息,言明待会儿会让小二亲自上去送饭。
牛强回了自己的房间,顾霖则去郑颢的房间。
一进门,顾霖便转头打趣郑颢道:“如今府试成绩出来了,你愈发不用担心院试了。”
面对顾霖充满打趣的话语,郑颢沉静的脸色难得微微缓和:“多谢顾叔陪我来府城参加科举。”
听了郑颢的道谢,顾霖摆了摆手说道:“我这次跟过来没有帮什么忙。起初怕你不适应,我才跟过来,没想到路上病了,反而拖累了你们。”
顾霖话落,郑颢的眉头一皱,开口想要说什么时,见到这副情景的顾霖立马道:“不说这些见外的了,你可知院试在何时?”
知晓对方在转移话题,但郑颢仍然顺着顾霖的话道:“原本院试定在八月,但今年提前了,七日后便是院试了。”
顾霖闻言,脸上划过几分担忧,他问郑颢道:“这样对你有影响吗?”
见顾叔眼含关心看向自己,郑颢微微摇头道:“无碍,该学的这三年都学了。”
顾霖听完后,想到对方行事向来有分寸,便放下心来:“那你院试过后,我们就要回县城了。但是府城的房子和铺面还没买,你这几日待在客栈温习功课,我去看房子和铺面。”
“大致的都决定好了,铺面便买黑子最开始带我们去看的那个,房子就选离铺面最近的那一间,你看怎么样?”
为了买连在一处的房子和铺子,顾霖和郑颢连续跑了几日,但都没有结果,于是他们退了一步,选了两间相距不远的房子和铺面。
“可以,顾叔决定就是。”郑颢道。
接着,他提醒了一句:“之后几日出门,顾叔都要带上牛强,府城鱼龙混杂,你独自出去不安全。”
“好,我明白。”
不过,顾霖眉眼一挑看向郑颢,眼里意味不明,郑颢被他这般看着,开口问道:“怎么了顾叔?”
顾霖眼睛微眯,神情透露出难得的精明道:“牛大哥和我同辈,我姑且要叫他一声大哥,你怎么能直接称呼他姓名?”
原来是为了这事,郑颢原先折皱的眉缓开道:“顾叔有所不知,我与牛强许久之前便认识了。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不是单纯的长辈与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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