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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离开好运楼前特意来同顾霖道别。
“打扰顾叔了。”彭志之三人拱手行礼道。
顾霖笑着道:“小颢难得带同窗回来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府学快要上课了,你们快些回去吧,下次有空再过来吃饭!。”
离开好运楼,彭志之转头看向郑颢,将心中存着的好奇问出来:“郑兄,顾叔姓顾,你却姓郑,你们是何亲戚关系?”
或许是郑颢和顾霖相处的太过和谐自然,亲近温馨,彭志之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是继父子。
虽然他们不同姓,但若是叔侄关系的话,也不是不可能,或许是郑颢母亲那边的亲戚。
郑颢微微开口,解释道:“顾叔是我的继父。”
彭志之三人神色讶异。
郑颢未曾想过隐瞒他与顾叔的关系,他道:“先父去世后,顾叔不辞生活困苦,为先父守寡三年且将我抚养成人,而后将我送进私塾进学,我才得以科举。”
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一问,竟然提及对方伤心事,彭志之生出歉意与愧疚道:“不好意思郑兄,我没想到……”
不止是彭志之,就连一旁听了郑颢遭遇的甄程和甄远的神色都显出复杂,尤其是甄远的表情十分明显。
他们没有想到郑颢并非寒门出身,相反,对方父母双亡,家境贫困,若非继父好心将其抚养成人,对方也许连启蒙的机会都没有。
郑颢微微摇头道:“父亲已逝我虽伤感,但为人子,我不会沉湎悲痛之中蹉跎时光。”
郑颢话落,甄远的大脑灵光一闪,他双眸紧盯着郑颢,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启蒙的?”
面对甄远如同质问般的询问,郑颢神色平淡的说出一个数字,甄远的表情立马扭曲起来,紧接着,彭志之目瞪口呆,就连甄程也神色一怔。
冬日。
好运楼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虽离好运楼开张的日子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如今寒冬凛冽,好运楼的生意不见冷淡,甚至比前些时候更加喧嚣热闹。
顾霖每日待在好运楼招呼客人,赵嫂子偶尔会过来和他换换班。
但进入十二月,赵嫂子便没有空来好运楼了。
不仅是因为过年,赵嫂子要采购各种年货年礼,还有赵大根的婚事定在下年二月,所以,赵嫂子和赵大哥得经常去木家商量两个小辈的婚事。
赵嫂子开始忙碌起来,于是,便连一直跟着对方的顾安都被赵嫂子丢给顾霖照顾了。
虽说要带顾安,但顾霖不可能整日陪着对方待在家里。
于是,他把顾安带到好运楼,酒楼后边有个院子,他忙的时候,便让顾安待在院子玩。
所幸顾安很乖,不像其他孩童那般动不动大吵大闹,吃饭睡觉的时候也不用顾霖催,自己会乖乖地吃饭睡觉。
顾霖十分省心,带着带着,过了几日,他便适应带孩子的生活了。
按理来说,顾霖应该有带孩子的经验才对,毕竟他刚穿过来时,便开始照顾十岁的郑颢了。
但耐不住郑颢并非寻常幼童,对方早熟稳重,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学业娱乐都不用顾霖操心。
所以,顾霖起初带顾安的时候有些手足无措。
但好在顾安虽不会说话,但不是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只要顾霖和他说什么,顾安都会乖乖照做。
见对方这般乖巧听话,顾霖不由地生出一个想法。
他把顾安带到柜台后,当没有食客过来结账时便教顾安认字。
却不想顾安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只见对外界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顾安,在顾霖翻开书本后,竟然专注地看着书本上的字。
见顾安感兴趣,顾霖尝试教对方认字,但顾安却盯着书本没有反应。
手指指着某个字,顾霖试探地问道:“这个字读什么?”
顾安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意识到对方不会说话,顾霖换个教法,手指书本上的“于”字:“这个字念“于”对吗?”
顾安立马点了点头。
顾霖见此,心里生出惊喜,按照前头的方法继续教着,遇到有些难的字,顾安会想一会儿,但多数时候,顾安能立马认出来点头。
揉了揉顾安软乎乎的脑袋,顾霖夸道:“没想到咱们安安是个聪明的崽崽。”
听出了身前的年轻哥儿夸赞自己,顾安头上,赵嫂子专门为他扎得小啾啾左右摇晃着。
和顾安生活了好几个月,顾霖能看出对方情绪愉悦,但顾霖的心里微微一沉。
顾安不愿说话,起初,顾霖等人不知是先天原因,还是后天缘故,他请了许多大夫为顾安诊治都瞧不出名堂来。
直到一位从京城回来定居的大夫诊断了顾安后,说道:“令郎口舌完备,如今不说话并非天生的,倒像是受到什么刺激才不愿开口说话。”
虽然早便有这个猜测,但直到大夫诊断确认后,顾霖才敢确定。
沉思片刻后,顾霖想到心病还需心药医,顾安的治疗愈发地不能急了。
傍晚,好运楼打烊后,顾霖带着顾安回家,赵嫂子和赵大哥还没有回来,顾霖进灶房做饭。
郑颢回来时,没有看到以往待在院子的顾叔,他微微抬头看到灶房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抬腿走过去。
“顾叔。”
顾霖回头道:“你回来了,肚子饿了没,再等等,待会儿就能吃饭了。”
见顾叔整个人站在烟雾之中,本是寒冬腊月,对方白皙脸颊却被油烟熏得红扑扑的。
郑颢上前拿过对方的锅铲道:“顾叔出去摆饭吧,我来炒菜。”
这般情况不是第一次了,赵嫂子有时候忙起来来不及做饭,顾霖便要进灶房,但往往这个时候,顾霖饭做到一半时,郑颢便回来了。
于是,顾霖手上的锅铲便会被对方夺过去,起初顾霖还会拒绝,但郑颢又用那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法,最后,顾霖只能头疼地答应了。
以至于,顾霖如今习惯郑颢做饭了。
他走到墙角落,从墙上取下自制的围裙,让郑颢系上以免油污弄脏学服。
郑颢微微低眸,纤长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手上翻动着铁锅里的菜,好似没有空闲看顾霖:“顾叔帮我系上吧。”
第69章 顾叔别哭了
顾霖拿着围裙上前,微微抬手却遇到了困难。
他的脸上划过几分惊讶问道:“小颢,你是不是长高了?”
经年累月待在一起,顾霖很难发现郑颢身体上的变化,如今为对方穿戴围裙,顾霖才察觉到异样。
之前,他还能轻松地将围裙套进郑颢脖颈里,如今却行不通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顾霖穿越过来后便非常注重饮食,除了最困难的那段时间外,顾霖和郑颢一日三餐蛋肉奶没有断过。
加上郑颢自己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停地锻炼身体,就算是矮子都能往上窜几分,更何况郑颢本身就不矮。
郑颢没有关注这些方面,但他见身前年轻哥儿略微激动的神情,说道:“难怪近日学服短窄了一些。”
顾霖闻言道:“身高还能涨是件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学服的事你不用担心,待会儿我给你量尺寸,明日便去给你买。”
近日顾霖的奔波操劳郑颢收入眼中,他对顾霖道:“顾叔,我每日从府学回家途中都会经过衣铺,到时候我去买就好了。”
府城除了几个衣铺有卖府学学服外,其他衣铺都没有。而好运楼离卖学服的衣铺有些距离,郑颢去买确实比自己方便许多。
顾霖道:“好,等过几日得了空,我便去给你买常服。”
“多谢顾叔。”
举了举手上拿着的围裙,顾霖示意郑颢道:“你低一下头,我给你穿上围裙。”
将锅盖盖上铁锅后,郑颢转过身来。
他微微垂首,年轻哥儿便站在他身前,清艳的脸与他面对面。
郑颢微垂眼帘不再正对对方容颜,但视线却落在对方脖颈,那一小块暴露在衣裳外似雪凝白的肌肤上。
郑颢知晓顾叔不同于其他哥儿喜欢涂脂抹粉,每日只以清水洗脸,即便不缺银钱后,对方仍不爱装扮。
在其他哥儿用簪子钗子束发时,顾叔向来只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将乌发束起。
为此,赵嫂子还劝过顾霖:“我瞧府城银楼的簪钗好看极了,你如今没有忌讳,趁着好年纪,多买些首饰回来装扮自己才是正经的。”
首先不说顾霖本身是个男子,接受不了以簪钗束发,其次,顾霖最讨厌繁琐,他之前都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如今来到这里身披长发,碍于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的观念,不能把头发剪了只能束起。
但即便过了三年,顾霖仍旧觉得束发麻烦,之前看赵嫂子把林小幺他们的头发剪短了,他又起了心思,想让赵嫂子给自己来一剪刀,不想被赵嫂子斥骂道:“傻哥儿又在胡言乱语,好好的头发剪什么。我剪林小幺他们的头发,是因为他们头上都是跳蚤,他们自个儿也接受剪发,若非如此,我好端端地剪人头发干吗?”
见赵嫂子真的生气了,顾霖才收起自己想要剪发的想法。
目光停留在那块雪白上,郑颢许久未曾移动,然而,他的视野并非局限于此,顾霖每每动作间,那粉嫩润泽的唇瓣便会闯入郑颢眼里。
炊烟渐渐浓厚,灶房的温度也慢慢上升,郑颢觉得有些热,喉间滚动了一下。
顾霖没有察觉不对,为对方穿戴好围裙后,退后几步道:“转过身去,我帮你系带子。”
听从对方的指令,郑颢转过身去,感受着身后年轻哥儿手上一阵翻动,腰间微紧,片刻,温热便从自己身上离开了。
郑颢眼底闪过几分不明情绪,顾霖为其系好围裙后便端着饭菜离开灶房了,郑颢将锅里焖好的菜盛出来。
待饭菜做完后,赵嫂子和赵大哥依旧没有回来,顾霖猜测对方应该是留在木家吃饭了。
他先留出二人的饭菜,然后对坐在桌前的郑颢和顾安道:“我们吃饭吧。”
郑颢坐在顾霖对面,顾安坐在顾霖身边,因为顾安年纪小,且只吃自己碗里的菜,别人不夹给他,他便不敢夹。
于是,顾霖边吃饭边用没吃过的筷子给顾安夹菜。
看着眼前一幕,郑颢本就深邃的眼眸愈发幽暗。
郑颢说道:“顾叔,顾安如今七岁,穿衣吃饭之事应该自理,不应劳烦长辈了。”
之前顾霖找大夫为顾安检查时,顺便让大夫摸摸顾安的骨龄,从骨龄看顾安应该是七八岁。
但因为顾安看着瘦小,顾霖便当他七岁。
夹了一块肉放到顾安碗里,顾霖转头看向郑颢,温声道:“安安如今还小,以后便不用别人夹菜了。”
郑颢:“《左传》有言‘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如若不在孩童之时纠正其恶习,日后难改。”
顾霖一时哑言,说道:“总要给他一些适应的时间,我如今也抽不出空,等过些日子我便教他。”
从前顾叔纵容自己,郑颢没有觉得不妥,如今见对方纵容其他孩童,郑颢眼底的厉色渐重。
郑颢说道:“既然顾叔忙碌抽不出时间,不如让我来教顾安吧?”
顾霖闻言,神情显出惊讶。
对于郑颢主动提起照顾顾安之事,顾霖觉得很是奇怪,但想到孩童的坏习惯最好在幼时纠正。
顾霖犹豫道:“这不会耽误你的学业吧?”
郑颢道:“顾叔放心,我既然主动提出这件事情,便说明此事对我无碍。”
顾霖道:“那便麻烦你了。”
“不麻烦。”
晚饭过后,郑颢去洗碗,而顾霖则在温暖的室内帮顾安洗澡。
说是帮,其实是顾霖站在一旁指导顾安怎么清洗,顾安很听话,顾霖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顾霖对顾安说道:“多搓搓胳肢窝,脖子和耳侧,差不多半个月没洗了,身上都能搓泥了。”
顾安拿着帕子,按照顾霖的话搓洗自己的身体。
见顾安把自己搓出一层灰来,顾霖指着浴桶里的舀子道:“舀些水冲掉身上的灰泥。”
顾安闻言照做,见对方清洗的差不多了,顾霖赶紧上前,拿起布巾把对方包住,而后把顾安抱到床铺上塞进厚被子。
“衣裳都给你烫热了,你在被子里把衣裳穿好,动作快些莫要染上风寒了。”
这一套动作下来并非是顾霖夸张,而是顾安和顾霖一样都是病秧子。
甚至,因为顾安年纪小身体弱,生病的频率比顾霖还多。
依照常理,顾霖体弱多病,顾安经常生病的话,那他也逃不过被感染的命运。
事实上的确如此,今年入秋后,整个顾家每日不是顾霖风寒了,便是顾安发热了。
每当顾霖痊愈后,顾安便会立马生病,反过来也是如此,顾安痊愈后,顾霖便接着生病。
为此,顾霖还挨了赵嫂子一顿骂:“家里一大一小两个药罐子,整日让人提心吊胆。小的还听话让他好好养病,便乖乖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大的呢生着病呢,还敢在外面偷喝冰饮子。”
所以,自从顾霖风寒偷喝冰饮子被赵嫂子发现后,家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饮子了。
甚至连冬日取暖的奶茶都没有煮,就怕这小哥儿嫌热奶茶喝的不过瘾,把它放到雪地里冰完后再喝。
相比起赵嫂子看似责骂实则心疼的话语,郑颢的耐心却快要耗尽了。
他本就不喜顾安,当牙行伙计说出顾安的身世后,郑颢便觉得对方和从前的自己太像了。
果不其然,顾安的身世成功引起顾叔的怜悯之心,被顾叔带回家中。
郑颢只想顾叔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他不喜别人分走顾叔的注意,可是自从顾安住进家里,顾叔的的心神都跑到顾安身上了。
平日只为自己夹菜的顾叔转而为顾安夹菜,以往饭后闲暇时与自己散步聊天的顾叔,总是忙着帮顾安沐浴。
甚至,顾叔经常因他生病。
郑颢想顾安消失。
但以往用来对付刘三癞,周纨的方法不能用在顾安身上,否则容易引起顾霖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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