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张老师又睁开眼,嘀哝:“今天的话不可以和任何人说,包括简主任。”
在后座偷听的简越立马坐回去,佯装没听到过......
林筝墨眼皮往边侧斜了眼,颔首:“我一定保密。”
*
路途奔波,汽车引擎一路嗡嗡,虽然空调在吹,但还是些许闷热。
林筝墨困意全无,靠在车窗上,凝视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有些惆怅。
张老师今年四十八,人生的路已过大半,如今才幡然醒悟,要做一个显而易见的决定,却没人支持她。她说话的神态,那种哀叹,是无法掩饰的。
林筝墨忽然又想起了自己。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是轻度版本的张老师,她觉得自己也不自由。她没有勇气,也没办法为自己做决定。
她不会妥协,但也不会争取,她只会逃避,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只会躲起来的胆小鬼。
“林老师~”座位缝隙忽然响起简越的声音。
林筝墨转过身去,却没看到简越的脸,缝隙递过来一个记事本,本芯里夹着一支笔。
接过。
不明所以。
翻开夹着笔的那一页来看。
条格上写着一句:【在干嘛呢?】
???
传纸条?
她几岁了。
林筝墨写下:【幼稚。】接着把笔记本塞回去。
下一句很快抵达。
【你发呆好久啦,不开心?】
林筝墨注视着笔记本上的字,忽然简越共情力很强,总是能发现她的坏情绪。
林筝墨写下:【我上一次传纸条是十年前。】
简越:【不许嫌我幼稚,陪我玩。】
林筝墨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笑,坏心情飞走了些。
她没有再写文字,而是在空白处画起画来,一笔一画勾勒,尖尖的鼻子,毛茸茸的尾巴,眼睛并不狡猾,而是和善的笑意,四条腿,蹲状,那是一只狐狸,拉一条线,箭头,批语:简狐狸。
又塞过去。
听到后座清越的笑声,唰唰几笔,不知道简越在写什么。
简越也在画画,一只小鸵鸟,鸵鸟这种动物并不可爱,但简越画的鸵鸟很可爱。画里的鸵鸟提着一个电脑包,穿着裙子,两条腿往前迈,有种想迫切离开的即视感。
批语:当我派赵铭去问林老师去不去团建的时候......
林筝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心头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她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她就是这样逃跑的。
这幅画更像有个人观察了你很久。
一定是很久,不然不会这么生动。
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简:【去年。】
林:【可是去年我刚入职。】
简:【一见钟情。】
林:【骗子。】
简:【居然不信QAQ】
汽车引擎持续颤动,张老师梦中酣睡,窗帘的薄纱透过一点阳光,中性笔的墨水染上白纸,一句一句,一句一句。
林:【我要睡了。】——林筝墨画了个很小很小的爱心,合上笔记本,递给简越。
简越收下那颗爱心,收回笔记本,闭目养神,唇角不自觉有了笑意。
团建最痛苦的事是:你的女朋友就坐在你前面。
但没关系,有小爱爱爱爱爱爱心。
*
【营养加更章】
*
西山徒步主要是看风景,五月能看到遥远的雪山,也是一种上天的眷顾。
天朗气清,云舒浪卷。
林筝墨和简越行走在徒步栈道上,当然,同行的还有其它的老师。
要在一群同事中假装同事,似乎也是一项需要耐力的技能。
简越不敢和林筝墨太亲密,一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张老师成为连接她们的主要桥梁。
“不拍照吗?”张老师左手拉过简越,右手携一个林筝墨,嘴巴里衔着一个赵铭,“赵铭赵铭,给我们仨拍一张。”
“好嘞!”赵铭屁噔噔跑过来,“给美女们拍照是我的荣幸!”
张老师站在中间,墨镜一戴,像个女皇,左搂右抱,双手一夹,林筝墨和简越只能贴着她了。
张总放炮:“拍!”
赵铭咔擦咔擦,十来张照片,拍了跑过去给张老师过目。
张老师摘下墨镜,啧了一声:“你这不行啊,我刘海都飞了,衣服也没理好。”
说着就要示范一张。
“林老师,简主任,来,我给你俩拍一张。”
林筝墨心头一动,她其实很想和简越有合照,但都不太方便,可能俩人都做贼心虚吧,不敢提。
谢谢张总。
“好。”简越规规矩矩站在林筝墨旁边,难得拘谨地比了个耶。
林筝墨双手垂下,斯斯文文笔直站着。
“你们是陌生人吗?”张老师灵魂拷问:“中间隔了个太平洋?”
简越朝林筝墨靠近了些,两人肩膀靠着肩膀,简越继续比耶,林筝墨保持先前那个姿态,要好些了,但看起来还是很生疏。
张老师:“简主任你把手搭小林肩膀上,小林你往简主任的方向靠近一点。”
简越照做,一只手搭林筝墨肩上,不再比耶。两人贴近那瞬间,林筝墨就不太好意思,有种公开鞭尸的即视感。
“我要拍了。”张老师摁下拍摄,“哎呀我点成视频了。”
好不容易摆好的姿势失败,这时,林筝墨抬眼看了简越一眼,简越要稍微高一点点,恰逢林筝墨看过来时,简越也低头看了林筝墨。
两人四目相对,那种难以言喻的青涩和悸动在彼此心中荡漾开来。
林筝墨忽然没忍住,非常含蓄地笑了一下,简越被她的笑意感染,同时唇角荡漾开来。
不知是否天气过于热烈,还是某种情绪在发酵。
两人不约而同红了脸,张老师无意捕捉到这个瞬间,又结束了摄像。
“重来重来。”张老师切换成拍照:“三、二、一......”
咔嚓。
“非常好看!!我发给你们!!赵铭,你就按照这种来拍。”
“噢。”赵铭看了眼照片,是要好看些,“我尽力。”
*
爬山的兴头只存在于前半个小时,特别是对登顶没有执念的人来说,随手拍拍风景得了。
大部分老师也是如此,甚至只爬了一会儿,就开始拍照片,发朋友圈,坐下闲聊。
只有简越——
只有简越想爬到山顶。
西山其实有一个传说,一个很多人都不当回事的传说,只有浪漫主义者信奉这种说法。
传说登上西山的人,会看到一片幸运草土地,那里遍地都是三叶草。传说有位神仙搞禁忌恋,天神为了惩罚,把那位神仙桎梏于这座山顶,不让她与爱人见面。神仙朝朝思念,日日哭泣,一滴眼泪便是一株草,直到山顶长满了三叶草。
后来,天神说,你若是在三叶草里找出一株四叶草,我便赦你自由。
所以,获得四叶草,意味着愿望成真,冲破束缚。
“她不会真的要去摘四叶草吧?”张老师相当费解:“那玩意儿根本就没有!满地都是三叶草!这孩子脑子被烂故事荼毒了!”
林筝墨并不觉得简越是去摘四叶草的,“她不是去摘草的,好像只是比较喜欢运动而已......”
张老师继续叨叨:“那行吧,我是爬不动了,咱们歇着等她。”
简越常年运动,体能确实不错,她登过不少有难度的山,所以西山完全不在话下。
身旁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没看见熟人。她变成了一个人,独自爬山大约一小时,才抵达山顶。
登顶的人也算多,迎面伫着一块打卡石刻,简越没心情拍,她在寻找那片三叶草地。
说起来有点异想天开,四叶草本就难得,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意味着难度系数巨大,几乎不可能实现,但简越还是想试试。
“你来找草啊?”旁边卖水的工作人员磕着瓜子儿,“上一片四叶草是去年的事了。”
简越舒了口气:“那还是有的对吧?”
工作人员:“啊,有,但难得,这可是神仙的宝贝。”他开起玩笑来:“象征性翻一翻也是不错的,三叶草一样灵,你觉得灵就灵。”
简越:“......”
她开始翻找,视线里全是三叶草,无一例外,全是,密密麻麻,姐姐妹妹,妈妈妈妈,一模一样,她甚至怀疑四叶草在这里根本不存在,这大概率是个骗局吧?
骗人登山,上来买水,十五一瓶。
虽希望渺茫,但简越却有点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意思,她大概找了整整一个小时,头也不抬一下,完全沉浸在这片草地里,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
“美女,别找了,不然你去石头那边打个卡吧,人家都是上来打卡的,这个......说实话四叶草真的蛮少的,也看缘分。”
“好的。”简越继续找,明显没听进去。
“你有什么愿望一定要实现?”
“我想她一直爱我。”
“呀,您是个恋爱脑呀?”
简越只是笑,“你继续卖水吧。”
工作人员:“但是天快黑了,你记得早点下山。”
“好的。”
不多时,天色昏黄,太阳下坠,落日晕开晚霞,绿叶涂上一层黯红的光,不再闪耀了。简越找到腰酸背痛,看了眼时间,准备往山下走,到山腰可以坐缆车,不会耽误大部队的行程。
临走时,工作人员与她客套,大概是看她漂亮,一直搭腔。
“找到了吗?”
“哎。”
“哈,那就是没找到!”
“走了。”
“下次再来!”
“下次一定。”
简越背着包,转身就往山下走......
*
张老师和林筝墨一直等到天黑,等到花儿快谢了,才等到姗姗来迟的简越。
张老师:“摘到四叶草了吗?”
简越摇头,“没有。”
张老师:“我就说。”
简越从兜里摸出一株三叶草,送给张老师:“送给您,他们说三叶草一样的灵。”
张老师就是这么好哄,“哎哟,谢谢我的妹妹!”接过三叶草,仔细端详,嘴巴上嫌弃,实际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人自言自语:“花神花神,保佑保佑,保佑我清一色杠上花自摸,自摸清一色杠上花。”
林筝墨不说话,只是看着简越,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的呢?
简越接收到她的眼神,摸摸右边裤兜,摸出一朵蓝色小花来,花朵朴素而美丽,根茎被编制盘绕过,绕成一个圈,是一朵小花戒指。
啊~
好可爱!
林筝墨有被惊艳到,简越就像一个技术精湛的魔术师,总能送给她一些奇奇怪怪但很有意思的东西。
在张老师不注意的位置,简越小声说:“下山的时候编的,送给你。”
小花戒指相当别致,林筝墨接过去,情不自禁框在手指上,尺寸居然刚刚好。
“谢谢。”声音尾音没克制住,但有点难以抑制的雀跃了。
“那咱们下山吧!”张老师催促道:“等会儿天真的黑了。”
缆车在半山腰,步行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届时山间的太阳已落,四面渐渐黯了下来。
三人坐上尾班缆车,轿厢顺着钢丝缓缓向下滑动。一帧帧风景掠过眼前,四面的山峦、丛林,像是一幅水墨画,浓厚的色彩魅力泼过来,泼到眼底,眼底净是惊艳。
世界有种宁和的美妙,烦躁与疲惫的心被治愈。
厢内点着一盏蓝白白的白炽灯,余光散在玻璃上,映射出两人清瘦脸颊,她们的脸,在玻璃上重合,渐渐变成了一个人。
张老师低头在发朋友圈。
林筝墨则注视看自己手上的小戒指,她本不想张扬的,但她没忍住,戴上就不舍得摘下了。
43/110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