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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前其实还有些烦闷——关于周京芳让她远离简越的事,但一听到简越说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什么都消解了。
“我们小时候真的见过?”林筝墨滚烫的脸颊贴在简越侧颊,“我居然什么都记不得了。”
“你小时候特别乖。”简越回忆起那些遥远记忆,比划着:“你穿鞋小裙子,小皮鞋,小小只,扎着双马尾,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特别有礼貌,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这描述让林筝墨觉得陌生。
“我哪有这么乖。”
“真的。”简越调侃她:“长大了没有小时候乖了,都不叫我姐姐了。”
“胡编。”
她有点害羞,觉得反差很大。
抱了一会儿,她从简越怀里出来,索性蹲在小土坡上,捡起一根木棍,在软糯糯的泥土上戳戳。简越则与她一同蹲下,两人在发呆,写字,画画,静听时间溜走。
不论做什么,不说话也好,只要待在一起,心底就会觉得安宁。
过了一会儿,简越才说:“暑假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安排一下?”
“嗯。”林筝墨看着泥土上写的“煤炭”两个字,又涂掉,徐徐道:“我先搬家,等家里布置好了,择个时间,我们去旅游吧。”
“好呀,你想去哪?”
“我想去生命力旺盛的地方。”林筝墨给到一个很含糊的概念,又说:“最好是和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沾边,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
她想逃离,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好偷偷品尝一下,到底什么是自由的味道。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过于循规蹈矩,她连旅游都很少去远的地方。如果一直这般一尘不变就算了,偏偏最近内心躁动不宁,好像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但又缺乏一点勇气。
她不确定简越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简越静静观察着她,点点头。
“好,我来安排。”
不远处,锣声又起,厚重的铁皮拍打在一起,两人的耳朵都受了惊。
林筝墨扔掉手里的木棍,起身,“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简越伸出手,要林筝墨拉她起来,“我腿麻了。”
林筝墨伸手,借她一道力,简越果真站起来,虚虚软软贴在林筝墨肩膀上,“哎,腿真麻了,给我揉揉再走。”
这两天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连昨晚也只是抱了一会儿。
不做不代表不想,只是觉得不合适。
现在简越靠在林筝墨怀里,呼吸黏湿,林筝墨心头一动,忽然心头痒痒,她偏过头,捧着简越的脸颊,也不管在哪里,忽然朝简越吻过去。她含着简越的嘴唇,熟稔地咬吮着。
天空被树林包裹着,一片片绿叶像砌成的绿色石墙,将她们庇护着,她们是躲在井底里的人,是秘密相爱的人。
简越被吻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在林筝墨柔软嘴唇的攻势下沉溺了。
她们咬着彼此的唇,接吻只是情不自禁的动作,没有理由,也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说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内心得到安宁。
大概在锣鼓忽然停滞那一刻,林筝墨才停下来。
眼眶竟然不自觉泛着泪光,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哭,是因为锣太响,还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
嘴唇因为吸吮略微泛红,她抿了抿唇,“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没给你揉腿。”
简越笑,“腿已经不麻了。”
但嘴麻了。
*
周京芳确实好一阵没看见林筝墨,待到她真要打电话寻人时,林筝墨又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很辣吗?”周京芳直勾勾盯着林筝墨的嘴唇。
“嗯?”
“我说菜是不是很辣,你嘴巴辣成这样?”
罪魁祸首·简·小米辣,此刻正巧从大门进来,就在林筝墨身后,她翩然而来,翩然而去,连眼神都不曾留下一个。
周京芳对她俩的生疏感到很满意,看来连朋友都没得做,放下心来。
“去喝口水吧,这菜确实加了小米辣,你吃不惯的。”
林筝墨哦了一声,到客厅里去喝水,又碰见简·小米辣了。
小米辣直勾勾盯着林筝墨,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提示林筝墨:你嘴巴被我吻得很红。
林筝墨接了杯水,觑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两点,林鸿驱车出发,当林筝墨坐上车时,简越站在角落和她发消息:
【一路顺风。】
【我会想你。】
【呜呜呜呜。】
林筝墨回复:
【我妈说你是小米辣。】
【把我嘴都辣红了。】
简越:【下次咱们辣别的地方。】
林筝墨放下手机,偏过头,耳尖不自觉泛红......可恶!
“三天后过来她们应该走了。”周京芳对林鸿说。
林筝墨侧耳聆听,她倒是要听听怎么个事。
“嗯,那也不一定。”林鸿与她打哑谜:“越是不想见越要见,你看今天你俩面对面多少次了。”
“那也是胡大姐在,我不好发作。未必在人家妈妈的葬礼上吵架。”
林鸿反而笑,“我不信这把年纪了,你还真和她吵得起来。京田那多少年前的事了,事实你也该接受了。”
林鸿语气有点轻飘飘的。
周京芳果然很生气:“事实?事实就是她害死我妹妹!你让我原谅?”
林筝墨默不作声听着,太阳穴咚咚直跳。她有个早年逝世的小姨,叫周京田。林筝墨见过她的遗像,小时候一直挂在外婆家,画像上的人清秀美丽,和妈妈是不一样的风格,白衬衣、中长发,是更加清秀、文艺的模样,依稀记得她那清亮柔美的眼神。虽然她没见过她,却颇有好感。
不过,小姨一直是家里话题的禁区。
不许问,问了不会回答。
车里的空调在呼呼地吹,却觉得燥闷。
后视镜里,林鸿眉头蹙成褶子,沉默半晌,才说:“其实我们都有责任,我心里也难受。”
周京芳忽然偏过头去看窗外,缄默不语,沉默的可怕。
但林筝墨觉得她可能在哭。
信息量过多,也许他俩情绪上头,也没顾及第三个人在这里。以他们对林筝墨的教育理念,若是平常,是绝不会让林筝墨知道这些的。
所以——
小姨可能会是简阿姨的恋人吗?林筝墨胡思乱想着。
这已经不是震惊的地步了,是觉得不可思议。难道简阿姨不结婚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吗?那她这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你以为我想说这些?”周京芳情绪凄迷,吸了口气:“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去想这件事,要不是在这里见到她的话,我也不会这么伤心。可我一见到她,一想到那件事就伤心,伤心,很伤心。”
“我理解。”林鸿转身对林筝墨说:“给你妈妈递张纸。”
林筝墨像个机器人一样执行,唰唰抽了两张纸,把纸搭在周京芳肩上,白纸溜走了,却始终看不见她哭的。
原来妈妈哭的时候也不喜欢出声。
“所以墨墨。”周京芳带着鼻音,话题忽然到林筝墨这里,“你记住,不能,也不许和简家不要有来往。”
林鸿搭腔:“她们本来也不认识嘛!”
林筝墨怅然......
且不说她和简越真正的关系。
若是周京芳知道她们仅仅只是同事,恐怕都要让她当心三分。
要真知道她们在恋爱,会引起何等轩然大波,是想也不敢想的地步。
林筝墨曾想过,催婚的事,可以慢慢拖。她和简越谈恋爱,也可以慢慢来。譬如她对简越说过,三十五岁我公开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改变大人的想法,她对未来是持有乐观态度的,她觉得再难,再不济也就是时间问题。
可现在,好像她们永远都只能做小偷了。
愈发觉得自己好单纯。
霎时,烦恼涂满整个车窗,林筝墨神态凄凉,一张秀美的脸几近苍白。她忽然发现阳光也变得脏糊糊的,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她在想,林鸿到底多久没擦玻璃窗了。
眨了下眼睛,眼泪啪嗒一声滴落,顺着眼角滑落,忽的感到湿热,才意识到自己在哭。原来不是窗户脏,是她泪眼模糊了,她慌忙擦了擦,是比周京芳更厉害的高手,藏匿无声。
窗外,乡村小道曲过来,又折过去,方向盘左一圈,右一圈,不知道多少次。耳边,葬礼的丧锣早已远去,但锣鼓的震鸣回荡在她的胸腔里,阴郁而饱闷。
这不是一场葬礼。
应该是两场。
至少什么萌芽的东西忽然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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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又回来啦!前几天精神不佳,码字都是吊着。
今天终于感觉好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
美美更新!今日加更奉上~
希望明天也能加~[彩虹屁]
【注】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来自《红玫瑰与白玫瑰》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甜味简主任
第五十八章
当天下午, 趁周京芳不在,林筝墨试着找林鸿聊了一次。
“妈下午到底在哭什么?”
“其实就一些以前的事,但你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可我想知道。”林筝墨大胆猜测:“所以妈妈和简阿姨是朋友吗?”
林鸿虽然纠结但还是回答了:“是,以前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所以小姨又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 林鸿尴尬失语, 明显不愿回答。
林筝墨势必是要追问下去的:“爸, 你们总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小姨也是我的家人, 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那时周京芳在卧室补觉, 林鸿隐隐有些忌惮,但拗不过林筝墨,只得挑着捡着说。
“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妈。”他压低了声音:“就, 你妈和那个简阿姨,是发小,以前关系特别好。而你小姨呢, 后来和那简阿姨之间发生了一些事,你妈接受不了。”
“什么事?”
“我不能说。”
其实林鸿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种谈性色变的神态太过于明显了。
显而易见。
简阿姨和小姨是在谈恋爱吧?
林鸿不可能承认, 林筝墨也不再追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小姨的死, 和简阿姨有直接关系吗?”
“其实是没有的。”林鸿在这件事上没有犹豫,“你小姨不是她害死的, 只能是有一定的责任, 但要说责任, 说不清,谁都有责任。”
接着林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言多必失,打住, 先前说的那些,当没发生过。”
“好。”
见林鸿不可能再说下去,林筝墨便不再追问了。
*
那日过后,林筝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简越原本说三天后回家,但中途遇到一点变故,直接变成了一周。
七天,七天是什么概念,林筝墨觉得自己七万年没见到那个女人了。
没有简越的日子,像一首没有起伏的乐律,枯燥至极。
恍然六月已至下旬,真真切切感受到夏天的味道,午后总能听见橡树上的蝉鸣。
偶尔,林筝墨坐在办公室发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办公室的花岗石地板上,地板上的图案与日光融合,像一只画笔掉落在地上随意洒开的斑点。
斑点。
时间。
那种虚虚晃晃,影影绰绰的感觉,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了。
“林老师,你申请宿舍了呀?”隔壁张老师发来贺电:“几日搬家呢?”
林筝墨回过神来,“明天。”
明天简越回家,她们一起布置。
“噢,怎么突然想到来这边住?”张老师拉着凳子坐过来,靠林筝墨近些,“我记得你以前拒绝的呀?”
“上班方便。”
“也是,懒得通勤,还省房租。”张老师忽然想起:“那你要和简主任成邻居啦!”
“对啊。”
“那可幸福,简主任肯定是个不错的邻居。”张老师有感而发:“她又养花,又会做饭,人又体贴,待人真诚,你俩后面肯定处得不错。”
“已经处得不错了。”林筝墨唇角有微不可察的笑意,“她......”忍不住品味了一番,“确实不错。”
间隙,某一秒钟,忽然又很想简越,这种思念像墨水针扎进皮肤里,有点像刺青,图案形成了,就很难抹掉了,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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