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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田却跑过来抱她,笑着说: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哪里也没去,我一直在的。
简桑做梦的时候,简越在厨房熬粥,听见简桑在卧室低语,跑过去看,听见简桑在叫谁的名字。
“京田......”
简越心脏快速跳动着,走近了看,发现妈妈在哭。小时候也见简桑哭过,但是简越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待到她长大,妈妈的眼泪好像就消失了,她几乎没见简桑哭过。
湿泪顺着眼角滑落,泪光将面庞溽湿,简越用食指替她拭泪。
“京田,你去哪儿了。”简桑低声呢喃着。
简越回应她:“我哪也没去,我一直在的。”
她轻拍简桑,另一只手替她在胸前顺气,如此反复几次,简桑才平复下来。
整个下午,简越都心神不宁的,一边测量简桑的体温,一边躺在沙发思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林筝墨的小姨,周京田。
对于这号人物,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简越是万万不知的。如今结局注定已是遗憾,看起来简桑已经打算孤寡终生,当然,那是她自己的决定,简越也做不了主。
可是……
忍不住想起林筝墨。
诚然,她和林筝墨之间是有一些矛盾,但这些都是可以调和的,简越试着代入了一下,如果林筝墨哪天出了意外,像妈妈和小姨那样阴阳两隔。
光是想想都惊恐的地步。
“越越。”卧室里传来简桑沙哑的声音。
“妈。”简越迅速起身,快步到床边,“妈,你醒了。”
简桑眨了眨眼睛,在适应睡醒的状态,缓缓道:“我睡多久了?”
“五六个小时吧。”
简桑眼神迷惘,“天黑了?”
“快了。”
见她要起身,简越扶她在床头靠着,递一杯水给她,让她润润嘴唇和嗓子。
温水下肚,简桑一声喟叹,感慨:“好久没睡这么久了。”放下杯子,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该是不烧了。”
“多休息几天吧,你这就是累的。”简越温和的训她:“那诊所又不会跑路,也不知道天天忙来忙去为了什么。”
“病人的骨头不等人,你以为。”简桑难得觑她一眼,“我要像你这么想,就不适合当医生,那有人骨头疼得嗷嗷叫,未必我还能袖手旁观。”
简越低声笑:“我是不适合当医生。”转而正色道:“但身体还是要注意的,你精力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是不如以前了。”简桑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梦,眼神微怔,又问简越:“对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
简桑侧目看她,“那她联系你没有?”
她,当然是指林筝墨。简桑也很关心这个。夏天的时候,简桑其实并不知道她们在谈恋爱,是后来忽然提起林筝墨,见简越脸色很差,细问才摊牌的。
早觉得关系不一般,第六感就很准。
那时简桑开导了几句,大致意思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要落到下一辈头上,不公平,凡事要看开点,她倒是什么都能接受的,佛系得不行,万事支持简越。
“她回南城了。”简越坐在床边,“反正半年来一直找不到人,我忍无可忍,借同事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她,她才回来的。”
说来讽刺。
简越想过林筝墨会回家,但没想过这般迅速。
“那她还是相当在意你的。”
“相当在意我,就不可能说走就走那么久。”
简桑叹了口气,凝视着天花板说:“越越,就有些事也不能太绝对。”
说起这个,简桑看得很开。
她牵起简越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语重心长道:“小林这个人我接触不是很深,但第一感觉还是准的。不说绝对,她这人大概率还是靠谱的,她若是喜欢你,应该也不是说说而已,你们之间要多交流,多沟通,别老憋着。”
简越不语。
简桑轻咳一声,有些虚弱:“不是当理中客,其实稍微站在小林角度看问题,也能想到,她妈妈给她的压力肯定非常大。”
周京芳是怎样的人,简桑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种情况下,她不想见面也能理解。”简桑捏了捏简越的手,“越越,还是那句话,看事情不要太绝对。老早就同你说过了,上一辈的事情,不要强加到你们身上来,本身也足够糟糕了,你和她之间——”依旧叹息:“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不动摇是假的。
她和林筝墨之间,介于“有错”和“没错”之间,若是说谁有错,实际上也算不上什么错,但要是没错,心理上的隔阂依旧存在着。
“你想想,她到底有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如果是小错,小小别扭一下就好了,过火了,只会伤害爱的人。”简桑目光凝滞在半空,“在真的遗憾面前,这些无关紧要的,又算得上什么。”
比如生离死别。
简桑眼底闪着泪光,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被捕捉到,简越忽然于心不忍,觉得她好可怜。
“喝粥吗?”简越转移了话题,“我熬了一下午了。”
“晚点,暂时不喝,咳咳——”简桑咳嗽着靠在床头柜上,很是虚弱。
“那我再给你倒杯水。”简越起身,径直往客厅的方向走。
途中思索着妈妈说的一切,她们之间很少聊起林筝墨,简桑是个非常佛系的人,一向也不对任何人做出评价,但刚刚却说“觉得林筝墨是个靠谱的人”,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在尝试劝说?
简越觉得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确实也动摇着,但关于林筝墨不声不响离开,依旧心怀芥蒂。
叮咚叮咚——
忽然门铃响起。
简越都走到饮水机旁边,脚尖一转,到玄关去开门,寻思着也没有点外卖之类的。
结果开门发现门口站了一个林筝墨。
简越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筝墨手里提着一个口袋,里面放着俩饭盒,“那个——”
“哪个?”简越直勾勾看着她。
“阿姨还好吗?”林筝墨有些腼腆,“她怎么样?”
“退烧了。”简越很惊讶林筝墨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她哪里要来的地址,“怎么了?”
“不知道你们吃饭没有,我送点东西过来。”林筝墨举起手里的饭盒,“就,就看你们吃不吃。”她把饭盒拿出来一一介绍,“这个是青菜丸子,是我给你做的。”说着又打开下面一个饭盒,“这是鸡汤,是我妈熬的,让阿姨喝点儿。”
简越相当惊愕,“你妈妈?”
林筝墨颔首,低声说:“中午你不是走了吗,我回家了,和我妈说了,她听了就去菜市场买鸡,炖了一下午,让我捎过来。”
虽然周京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林筝墨看懂了。
“这样吗。”简越回头往卧室看了眼,一心惦记着林筝墨的丸子汤,对于周京芳那部分特别惊讶,一时做不了主意,侧身说:“你先进来吧。”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林筝墨:我好可怜:)……
第八十七章
进屋, 林筝墨在玄关换鞋。
简越很好奇:“你怎么想到过来的?”
“是我妈让我过来的,而且她还告诉我地址。”
“你妈妈?她居然知道我妈住哪儿?”
“很惊讶吧。”林筝墨将饭盒递给简越,换好鞋,“我也很惊讶。”忍不住又放低了声:“她们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
周京芳不是恨死简桑了吗?
老死不相往来, 却知道对方的地址, 按照时间线, 简桑搬城里住的时候,她俩早掰了, 逻辑上就很奇怪。
这算什么?
嘴上说恨你, 却忍不住想知道你近况的敌蜜?
“阿姨还在睡吗?”
“没,已经醒了。”简越把饭盒盖子打开,扑面而来一股鲜香, 看样子是花了点心思。
两人零散说着,卧室里,简桑听到动静, 问是谁来了。简越走到门前说,是林筝墨。
简桑说, 那让小林进来啊。
林筝墨走至房间门口, 驻在门前没进去, 就那么看着简桑,温和又礼貌:“阿姨好, 想来看看你, 打扰了。”
“打扰什么呀!”简桑拍拍床边, “快进来。”
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是装不出来的,特别是简桑这种不爱笑的人,在看见林筝墨时,居然一点也不吝啬笑意, 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情感流露,就差认林筝墨当第二个女儿了。
林筝墨到床边坐下,问她好些没有。
简桑拉着她的手,说没事,接着问近况,嘘寒问暖,虽然还发着烧,和林筝墨说起话来却精神多了。
简越站在门口观察这一切,心想:林筝墨,你攻略不了我,就来攻略我妈是吧。
臭女人。
坏女人。
“阿姨你想喝鸡汤吗?下午我妈妈有熬一大锅,她让我捎了一点过来。”
听见周京芳,简桑目光微微凝滞,明显感到意外,这种意外已经超过了意外本身,大概里面还杂糅着一切复杂情绪:回忆的忧伤、现实的释然、如果还要精确一些,也许还有一点点获得周京芳善意的愉悦吧。
“鸡汤吗?喝。”
“我给你盛一碗。”靠门框上的简越说,开玩笑似的:“给你熬的粥不喝,鸡汤倒是要喝了。”
她折身去厨房了,卧室只剩两人,实际上林筝墨和简桑见面的次数很少,统共也不过四五次,可说来也怪,相互之间并不陌生。
趁着简越在厨房盛汤,简桑同林筝墨闲聊起来。
“只是听说你回来了,不知道你后面怎么打算呢?”
“打算回来教书,手续已经办好了。”
简桑释了一口气,“那很好啊,有什么事情好好解决。”有意往门外看了眼,低声与林筝墨说:“就是要有点耐心。”
林筝墨只是笑,笑里夹着一点无奈。
“耐心我很有,只不过,就......就阿姨,有些让我很困惑的事,能和您聊聊吗?”
“聊啊。”简桑目光柔和,“都可以说。”
“我就是心里特别没底。”一些隐秘的心理活动,林筝墨谁都没说,连张老师也没有。
“你说来听听。”
“我和简越的事,您应该也清楚了。这几个月来,我确实做得很不对。很多事情没考虑周全。”她顿了顿,往身后看了眼,确定简越不在,才又说:“回来之前,我以为她要和我大吵大闹,指责我,诘问我,但除了有天晚上稍微有点情绪起伏,其余时候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种什么都没有反而令林筝墨心慌。
“然后呢?”
“然后,甚至我和她讲话,她也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回应我,好像我真的是她的同事。”说到这里,林筝墨忽然有些难过,“我倒希望她对我凶一点,骂我几句,但是没有,她到底是太体面了,还是对我太失望,已经不那么在意我了?我特别害怕。”
害怕简越不那么在意了。
有时候礼貌也是一种折磨,某些情感,某些情绪,是靠冲突来揭开真面目的。
比如,你对我如何如何不满,倒不如真的一场情绪爆发,一清二楚,干净利落。
但很明显简越不打算这么做,她对林筝墨的礼貌,客套,能一张床睡觉,一张桌吃饭,用稳定的情绪与之交流,这些平淡的情绪,反而让林筝墨感到挫败。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扎在林筝墨的胸口,令她夜不能寐,胡思乱想。
“我大概明白。但越越是一个很讨厌冲突的人。”简桑表情认真起来:“这和她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吧,当年我去接她的时候,她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和聪慧,你知道福利院院长怎么和我说吗?她说,这孩子你带回家,绝对是最省心的。”
简越绝对是最让人省心的。
懂事得令人心疼,小时候超级乖巧,那时候简桑白天在诊所,晚上回家简越家庭作业已经做好了,学习上的事从来无需过问,考试成绩下来的时候,简桑惊讶于这小孩的天赋,怎么回回考第一,其实简桑在生活上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但简越从不让她失望。
“可是——”简桑话锋一转:“可是,我倒是希望她像普通小孩儿一样,撒撒泼,淘气淘气。青春期的时候我等着她和我吵架,但我下班回家,她不仅关心我,有时候还反过来给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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