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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泠舟被她气笑了,一个翻身,压着她质问:“你还敢说,你是故意的吧?”
顾泠舟手指碰碰眉弓处的皮肤,都感觉一阵辣辣的刺痛,她一脸咬牙切齿的握住了俞微肩膀,“红了吧?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俞微很想愧疚,但实在笑得止不住,顾泠舟緊跟着追问。
“那你给自己画的时候也要掉层皮?”
“哦!”俞微笑意一收,一脸顿悟,“明白了,肯定是我给自己反手画习惯了!这样。”
俞微坐起来,让顾泠舟捧着镜子,靠坐在她身前。
这次,顺顺利利画完一边眉毛,俞微松了口气,“这次还行吧?你看,就是正手画太别扭了!”
顾泠舟看着镜子里,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一点的眉毛,没说话,眼睛看了她一眼,示意俞微,还有另一边呢?
另一边,就是俞微擦了重画十三次的那一边,顾泠舟感觉到俞微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小指輕輕搭在脸颊上。
这次的力道更轻,甚至有些痒,顾泠舟有点怀疑俞微是不是自欺欺人,总之她最后长舒口气,“大功告成!”
然而眉毛渡完了劫,还有眼线。
眼线是精细活,这法子花不了,俞微思来想去,还是先在自己脸上画了,打算练练手。
顾泠舟在边上,很近地看着,看着看着,她想起来,俞微生日宴会的时候,她没和自己跳,那是和谁跳的?
等到俞微画完,要来自己身上画,顾泠舟闭上眼睛,状似无意的问起来。
“和大嫂的妹妹啊。”俞微几乎趴在顾泠舟脸上,呼吸落在面颊,她能感觉到俞微很小心地握着眼线笔。
“大嫂妹妹?大嫂还有妹妹啊!”
“是啊,比我们小一届。”
就是脾气很不好,很刁蛮!俞微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她来家里住,还非要和自己睡一张床,自己不肯,她就又哭又闹。
俞微和她不算合得来,这次大嫂结婚,在游轮上的时候也是,抢首席花童的身份、抢游轮上的房间,大家一起玩的时候,连坐的位置也要挣个高下。
比起俞微的“什么都行”,她俨然是个“什么都要”且“什么都要最好的”的人。
偏偏俞微不能和她计较,不然每次一吵,她就说自己抢走了她姐姐,俞微就会彻底败北。
显然,要换了自己是大嫂的亲妹妹,看着亲姐姐对姐夫的妹妹很好,她心里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俞微心虚,想吐槽两句也收住了口,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边眼线也画完了。
眼线倒是画得完美,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两边完美的各有春秋,俞微拿面前小心的去擦,说出的话就成了“生日的时候她也在,而且她化妆比我厉害。”
虽然大嫂妹妹比她小一届,但她看起来比俞微成熟,生日的时候,她一身很酷的黑色皮衣,画着烟熏妆。
俞微忽然对化妆感兴趣,她的功劳也不小。
那天生日宴会之后,俞微悄悄学她的烟熏妆,结果被人笑话是烟熏火燎,阴阳怪气一通之后,就连这套化妆装备也是人家送的。
装备都是新的,俞微当新玩具,只是这眼线未免干的有点快,俞微紧赶着去擦,却还是在眼皮上糊了一团。
俞微沉默了会儿,看着顾泠舟的眼睛试图洗脑。
“其实现在特别流行烟熏妆,我觉得你这样也特别好看。”
顾泠舟在相信谎言,和睫毛光光之间,没什么纠结地选择了前者。
俞微索性把另一边的眼线也给糊了,长舒口气后开始选口红。
很不幸,嘴巴延续了眉毛的厄运。
顾泠舟原本是薄唇,唇形是好看的菱形,属于那种只看嘴巴,就能知道她理科很好的唇形。
然而几经磋磨之后,界限不再清晰,她像是刚吃完了辣,而且这次不需要碰,顾泠舟就觉得嘴巴麻麻的,又肿又热。
眼看着口红试了一个又一个,顾泠舟目光愈发哀怨,俞微也心虚,很努力的辩解,“你知道的,人就是得多尝试,才能知道最适合自己的是哪一个。”
这当然是其中的一个理由,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顾泠舟本身就很好看。
化妆应该让人看起来更好看的,偏偏俞微有点子越努力越心酸的意思,她不甘心,只能在最后的口红上找补。
毕竟,眉毛可能掉,眼睫毛可能掉,可嘴巴上微微泛红,也不算特别大的事是吧?
于是瞧着俞微这好一番锲而不舍,顾泠舟又给气笑了。
她这会儿已经是自暴自弃的心态,不求什么好的效果,只求赶紧结果。
有一次擦掉颜色之后,顾泠舟指着俞微嘴巴上的色彩说:“我看你涂的这个就很好,我也涂这个吧。”
有点樱桃红的颜色,很鲜嫩,俞微涂上去看起来很可口,顾泠舟最后叹了口气,放出最后的底线:“轻点涂就行。”
涂口红其实并不痛,至少没有擦掉的时候痛,但顾泠舟这么说了,俞微涂口红的方法总要换一换。
她想了想,凑过去,“那我用手指给你涂。”
指腹在唇瓣上蹭了点颜色,落在顾泠舟唇瓣。
两三次下来,红色渐渐均衡,皮肤上的触感,仿佛也被对齐。
俞微感觉有股麻麻的触感,像是过电,滚烫、丝丝缕缕的点丝像蜘蛛网一样,被手指粘结在一起。
俞微脑海里懵懵懂懂,心里七上八下,硬着头皮,用指腹给那两片薄唇匀了色。
她稍稍退开些,渐渐觉得手指碰过的地方,电得口腔里发痒。
具体痒在哪里,却又没个具体位置,俞微抿紧了嘴唇,又用力咬舌尖,可痒像是风团一样窜开了,俞微追不上,很迟钝的感受着它窜到了心里、胃里、眼睛里。
一阵骚动之后激起蓬蓬的灼热。
俞微看见顾泠舟被涂花了的唇线。
红出了边界,她曲起手指,用关节处的皮肤去擦。
于是那粘腻的红落在指腹,篆刻进指纹,又落在指节,深入缝隙。
痒也到了那里。
俞微用力搓了搓手指,想要把它搓掉,却只让那抹红更大块的蔓延开来。
这感觉怪怪的,俞微没理出个思绪,就听门外大嫂敲门,“微微,九点了哦,你们好了吗?”
依旧是温柔的、熟悉的声音,俞微却像是炸了毛的猫,带着股没来由的心虚,她从顾泠舟身上跳下来,几乎一路跑去开门。
“马上了大嫂。”俞微额上热出了一层汗,她用力笑了一下,“换个衣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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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晚的跳舞并不顺利。
顾泠舟或许是太久没练习了,动作总是出错。
俞微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动作也透着股僵硬。
之后看大嫂录下来的视频,俞微更愿意叫那份东西是黑历史。
动作频频出错不说,顾泠舟那张脸也被她画得乱七八糟,视频里看起来她整个眼圈都是黑的。
大嫂说这是纪念,留着也好,但俞微说这是黑历史,还是把视频删掉了,说等自己化妆技术好一点了,再让大嫂帮忙。
大嫂没再说什么了,只让她们两个早点睡,明天去逛街,买点开学用的东西。
是夜,窗子外面好像是起了濛濛的雾。
雾气浩浩荡荡的,黏糊糊的,看不清,拨不开。
远处的天空是一种铅灰色,像是快沉重的幕布,幕布戳开个洞,亮着溶溶的月。
月色和袅袅的树烟融合了,看起来像是月亮的光再往下流。
很像是小时候,帧率不高那会儿拍出来的动画片。
俞微看着那场景出神,恍然想起来,这样的天色,她很小的时候也见过一次。
那次是她三四年级的时候了,具体情况记不太清,只记得是小提琴考级之后,她和爸妈吵了一架,然后家里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来哄她。
俞微记得爷爷骂了爸爸好大一通,那会儿她在楼上,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天——童话故事片里的天。
至于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俞微只从亲戚们的打趣里知道,是自己想要博家长的关注。
这倒是不奇怪,那会儿俞微不在家里住,因为妈妈本来会有第三个孩子,但是身体不好,孩子没留住。
妈妈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爸爸就常带着她出去散心治病。
俞微在舅舅家住的多,后来三四年级才回来和爸妈住。
具体发生了什么,俞微也不记得了,但记得,小提琴对她,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不像其他兴趣班的可有可无,俞微喜欢给琴弓上松香的感觉,这个班也是她自己想去报的。
只是上初中之后学业紧张,就去掉了。
恍惚间,俞微好像又看见了自己上课的那个教室。
教室里小提琴摔断了,俞微匆忙跑过去,看见断裂处,钻出来个顾泠舟。
俞微一下子醒了。
天色好像更暗了,月亮不知道落到了哪里,但卫生间里开着灯,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袅袅迢迢地飘出来。
俞微翻了个身,然后闻到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掀开被子一看,床铺上果然有一片深色。
俞微醒了醒神,思量片刻后,赶紧轻手轻脚的把床单扯了,从衣柜里拿出套差不多颜色的床单换上。
脏掉的床单没地方藏,俞微索性丢在了床底下。
万幸,赶在顾泠舟出来之前换好了!
俞微松了口气,可又等了十多分钟,卫生间里还是没传来动静。
俞微有点不放心,过去敲了敲门。
“顾顾,你还好吗?”
“没事,我就是,嗯,来那个了。”
听声音没什么异样,俞微松了口气,说:“柜子下面有卫生巾。”
说完,她想起来什么,思量片刻,又说:“你今天第一天,是不是量很多啊?我有安睡裤,脏了也不用洗内内,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两分钟后,俞微开了条门缝,把手里的东西递进去。
送完东西,俞微下楼,冲了杯红糖水,又灌了个热水袋。
热水袋是电热式的,俞微在楼下充电,等着的功夫,她也不困了,反而陷入了某种兴奋。
确实兴奋,这应该是顾泠舟第一次生理期。
顾泠舟来的晚,初中的时候班里女同学都来过了,就她没有。
又或许,她是过去两个月来过了?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来月经了,说明她长大了。
长大了具体有什么好处,俞微不知道,也不好说,但对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可能是二十,可能是三十,只绝对不可能是现在!
现在顾泠舟长大了,俞微作为“过来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她很快把睡觉之前的那点流失的月光抛在了脑后,拿着热好的暖水袋和红糖水回了房间。
一回去,俞微就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声,她把东西放下,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小垫子。
水声还没停,俞微这次推门进去,看见她还在冷水地下洗脏掉的衣裤。
俞微很严肃的把人拉出来,“生理期不能碰凉水的!”她把人拉到床上躺好,“我给你拿了热水袋和红糖水。”
俞微半蹲在顾泠舟床前,问她:“你有特别不舒服吗?我还有止疼药,痛经很难受的,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吃点药会好一点。”
顾泠舟确实是第一次来,学校虽然办过科普教学,但她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羞耻。
尤其俞微这副很上心的样子。
她仔细把热水袋包好了,摸了不会太烫,然后才放到被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顾泠舟总觉得俞微特别想庆祝这事儿。
她更羞耻了,手指握着杯子抿了口红糖水,然后拉着人赶紧睡。
“没事儿,我真没事儿,喝了热水好多了,现在没有感觉,你快睡吧,这都几点了!”
听顾泠舟再三跟她保证自己没有不舒服,俞微这才上床。
黑暗里,她看不见顾泠舟绯红的脸色,照旧靠着顾泠舟的肩膀,说;“热水袋有点重,压在肚子上是不是不舒服?你侧着睡是不是好一点。”
顾泠舟在侧着面对俞微,和背对她之间纠结了几面,还是选择了背对着俞微。
两个人睡在一起,那种尴尬就更明显了,因为俞微口里的安心裤,分明就是个大点的纸尿裤!
这东西,不都是给那些大小便不能自理的宝宝穿的吗?
顾泠舟羞耻到不行,偏偏俞微不能体会。
她见顾泠舟背对自己,于是拱到顾泠舟身后,躺在高出她一头的位置,一只手扶着热水袋。
“没关系,你好好睡,我帮你扶着。”
顾泠舟简直哭笑不得,她无声叹了口气,却听见头顶,俞微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个宝宝啊!”
顾泠舟抬起下巴,看向俞微,俞微的另一只手抱过肩膀,“要是真有下辈子,你给我做宝宝好不好?我当你妈妈,一定会好爱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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