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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她刚签约,又是骄傲,又是在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輸的劲儿。
她一时意气離家,觉得以后自力更生,白手起家,声名鹤起都是立马的事儿。
可事实上,拿着两个月的稿费把房租一交,手头上是真没钱。
衣食都没有着落的时候,是靠着俞微一天三顿的投喂才没有饿死。
现在,她微微姐要开店,终于有个机会,能让自己回报一点当初投喂的恩情,可还是被自己搞砸了。
没帮上忙也就算了,她大哥还尽说些恶心人的话,说什么,人家给自己吃的,是别有用心,看出了自己是闹着离家出走的大小姐,想图谋更大的好处。
他这个人,就是傲慢自大又心脏,看谁都是别有用心!
姜云慧心中愤愤又委屈,不能和俞微讲,更怕的是,茜茜会不会把原话都一字一句地告诉给了俞微。
一晚上下来,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自己没察觉,但连连叹气:“可我还是...心里不痛快,他一点都不信任我的能力。姐,你帮我骂他两句吧,你骂得凶一点,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可惜俞微并没能意会她暗暗的期望,依旧语调温和,换位思考熟稔得叫人憋火:“你又不做生意,跑去给你大哥说,有个很好的投资,让他去投一下,就和你大哥跑来和你说,他最好的朋友说了,画漫画最重要的是要有一支顺手的铅笔,让你买来供着一样。”
“他不認可你的话,你也未必认可他的呀。他不信任你的能力,也是说投资做生意这方面的能力,不管你是不是有这方面能力,本来也不是做这个的嘛!”
姜云慧有点急,她身上的孩子气还是很重,不太能藏什么心事,急切到身体都侧了过去。
身后的托妮正给她涂软化的药水,见她这样,用手腕内侧扶着她的肩膀坐正。
姜云慧“嘶”了一声,被扯动了头皮,讷讷地问:“那...那他要是说,你是我的狐朋狗友,你也不生气吗?”
俞微眯着眼睛笑得时候,弯弯的一双月亮眼里猬集着闪烁的光,温柔更添灵动,她故作犹豫地打量了眼姜云慧,才含蓄的说:“从小到大,我家里人对我朋友的认知,一般都是靠谱。”
“啊?”说的太含蓄,姜云慧没反应过来。
俞微:“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姜云慧:“......”
俞微笑了一阵:“好啦,我又不和你哥做朋友,说就说嘛,又不会掉块肉。”
姜云慧心里更加不忿了。
心里酝酿着,很快,软化药水涂完了,要等三十分钟,她拖着凳子坐俞微边,手肘撑着扶手,托着脸。
到底没忍住,不喜欢她哥背地里说人坏话,她微微姐不骂他就算了,还给他找理由。
“那他要是说,你对我好,是别有用心呢?”
说完,姜云慧心里也惴惴,她离得近,清楚看见俞微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消散,像是逐渐平息的涟漪。
她心里发慌:“我...”我是相信你的。
话还没说完,俞微轻轻捏住了她手指,忽然问了句:“李可到哪儿了?”
姜云慧有点懵然,但还是低头看了眼消息,给她报了个地名。
“四个多小时的动車,深更半夜,独自一人来找你。还有茜茜,你发小,翘班陪你去酒吧散心。”
姜云慧若有所感,心尖儿上像是被扎了一根醋针,酸得喉头发紧:“姐...”
俞微轻呼了口气,语气沉沉,多了些娓娓道来郑重。
“你年轻漂亮,对朋友一片赤诚,能把爱好坚持为事业,不怕吃苦,前途光明。李可那么厉害的人,和你相处几天,也会被你吸引,而你发小是和你一起长大,她们总不会是别有用心,单单图你是你哥的妹妹吧?”
姜云慧只觉,那团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会笼罩在头顶的乌云,被俞微三两下拨开,她鼻腔里酸得厉害,好像俞微用尖锐的针戳进了她心窝,挑出了那条扭曲在一起的筋脉。
她慌忙低下头,一滴泪没忍住,“啪嗒”掉在手背。
俞微拇指蹭了蹭,抹去了那片湿润,温声又笃定:“还是那句话,你和你哥的工作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思维方式更是不一样,说白了,魚干嘛要因为鸟笑话她不会飞,不是一只合格的鸟难过啊?”
“他要是因为你不去做不喜欢的事,就否认你整个人,那我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眼瞎心盲不识数了。”
姜云慧“噗嗤”一笑,眼泪收回去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她撇撇嘴,抛开压力地撒娇:“话是这样说,但是有的魚,就是很笨的鱼。
她捏着俞微手指把玩:“就比如说你吧,做饭就很有天赋,不管做没做过的东西,看一遍就能做得好吃的不得了。茜茜呢,有设计珠宝有天赋,李可就更不用说了。”
“上次去她们学校,我本来想跟着人家学点专业知识,说不定能拉近一点和天才的距离,结果去了几天才发现,人家这种就是纯天赋。”
“姐,我本来还挺高兴能认识大佬的,结果这么一比...我后来一直都在想,可能我哥说的确实没错,我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天赋,很笨。”
“姐,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太适合干这行?”
年轻人的迷茫困惑和和失意,难免,又没法安慰的。
俞微也经历过,她那会儿常看《长安客》。
记不清是顾泠舟在哪一年的什么节日里送的了,只记得当时不爱看,看不进去。
后来变得很喜欢,觉得大唐的那些名留青史的人中龙凤,都免不了失意坎坷,命途多舛,会觉得万事顺意本就不是容易的事,自己经历的那些,就更没什么好揣摩回味的了。
但这办法未见得对姜云慧有用,于是想了想,说:“你这种情况比较适合去算命。”
姜云慧:“算命?”
“是啊,天赋这种东西,很难说清楚什么时候才会显露,你不如去问问你的天赋有没有点在藝术领域。”
俞微一本正经,掰着指头给她数:“什么八字命盘,紫薇斗数,塔罗星座,不管什么吧,看看天赋点有没有在藝术领域里,要是有,就说明现在的困惑就只是瓶颈,努努力,通过之后,后面就是鲤鱼跃龙门,顺风又顺水。”
姜云慧俯身,脸贴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俞微:“那万一没点亮艺术天分怎么办?”
俞微叹了口气,捻了捻那不存在的山羊胡:“那就要听听前辈们的心得和建议了。”
姜云慧心凉了多半:“什么心得,及时止损?”
俞微屈指在她额头敲了一记,“什么嘛,建议,当然要听那些英明伟大有智慧的前辈的建议了!”
“那是什么?”
“与天斗,其乐无穷啊。”
“很明显,这个剧本最好,好就好在輸了,是输给了天,拿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励志剧本。赢了,就是逆天改命,更没什么好说的。总之,都不亏啊。”
身后的托妮没想到她这画风转变这么快,没忍住偷笑出声。
而姜云慧,她像是奄奄一息的炉烬,已经被一盆盆冷水浇得有心无力,俞微几句话下来,她不光死灰复燃,还燃烧得熊熊起来。
之前的懊丧也付之一炬,一双眼睛灼灼,像是烧着两簇白火似的。
姜云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抱着俞微一条手臂,恨不能往她身上钻,一个劲儿的叫“姐。”
叫完了还忍不住可惜:“姐,你要是我亲姐就好了。”
她心里高兴,又学到了俞微爱投喂人的习惯,悄无声息地定了好几包外卖过来。
自己不能吃,就可着劲儿地给俞微投喂。
一直到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又拎着大包小包赶去車站接人。
回来的时候在附近便利店下车,李可和姜云慧都没怎么带行李,买了点日用品回去。
三人乘着夜风,走回酒店。
夜已经深了,但紧挨着酒店的缘故,还是时不时能瞧见有车辆驶入。
前面就有一辆黑色宾利驶入酒店入口,又慢慢退出来。
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车子副驾的车窗落下来,从里面探出一张带笑的脸和音儿。
“谁家的迪士尼公主啊,从哪儿跑出来的?”
第54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这事儿怪顾泠……
姜云慧的情绪像弹簧, 白天的伤心难过严重超标,甫一被俞微安慰好,就弹出了一身报复性的興奮快乐。
去车站的路上,俞微和她坦白, 自己骗了她, 茜茜加上自己的微信, 但根本没有和自己说姜云慧和她大哥吵架的原因——她来找俞微,是看见了姜云慧在朋友圈的合照, 她们俩的共同好友颇多,茜茜想拿去发朋友圈吐槽, 可照片上还有俞微,于是客气地来问一声需不需要P图。
毕竟, 俩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她见惯了姜家兄妹的争吵,尤其这两年,为了姜云慧的工作,战火屡屡升级她也不是不知道。
越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就越是很难再有什么探究的好奇, 茜茜压根没多想。
姜云慧得出了结论,一, 她微微姐提出和她合伙开店不是为了安慰,而是真有这个念头, 认可自己的能力。
二嘛,猜中别人的心事,和人猜中自己的心事,姜云慧还是觉得后者更让她觉得幸福,像是身体不舒服的病人, 什么检查都还没做,就被医生说准了病灶。
姜云慧的興奮程度飙升,到车站的时候,整个人笑得比李可怀里的向日葵还灿烂,搞得人家忧心忡忡出了车站,又一头雾水地把滿腔安慰吞回去,差点以为姜云慧是玩大冒险输了,拿自己消遣。
回程的路上,她叽叽喳喳解释了一路,直到凌晨三点到了酒店,她身体里的兴奋还没消散,滿臉好奇地打量那辆黑色宾利里,探出的陌生面孔。
是个没见过的女人,素面朝天,长卷发随意而有些凌乱地扎在腦后,一副黑色的眼罩遮在前额,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被誰临时叫出去一趟,连睡衣都懒怠换,只披了一件外套就出门的。
姜云慧警惕心放下去,嘴角却扬得更高了,觉得对方是个和自己审美相似,且一样不吝夸奖陌生人的开朗E人,正要大方应下夸奖,就见她累点极低、身体虽然还在动,但腦子早已经睡了有一会儿的微微姐忽然开机重启了似的,上前半步。
“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儿?”
车里的人笑而不答,挑眉的神情却颇显得倨傲,她目光落在俞微粉金色的头发上,掏出手机去拍她:“晴方好,你小姑瞒着你偷偷染头发了,你看吧,我就说她少女心、粉毛控你还不信,下次咱们去达姆施塔特的时候,你也染一头粉毛儿求求她,说不定...”
俞微这刚刚重启的老旧脑子运转缓慢,她思绪还没理清,方茉忽然出现的意外让她心情复杂,可一听方茉撺掇小学生染发,她立马回过了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探身到车里,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你对个小学生瞎说什么?她才多大你就让她染头。”
俞微把她发出去的视频撤回了,皱着眉骂了句“有病”。
方茉不恼反笑,目光偏移,落在前面的倒车镜上。
微凸的镜面里,满臉好奇的姜云慧和难掩疲惫的李可走上前。
姜云慧身体里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姐,你们认识啊?”
俞微含糊应了一声,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落下来的车窗,看向两人说:“我和她说两句话,一会儿就上去,你们先去办入住吧,天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天,早点休息。”
话音落,车里的方茉嗤笑一声。
俞微听见了,但只当今晚的月亮缺德,当夜放了个不为人知的屁,充耳不聞、又安静地目送两人走出了半支烟的距离。
方茉在烟雾缭绕里撩起眼皮,吹了个不着调的口哨:“真行啊,酒店?是誰跟家里打包票,说这边有熟人,跟着人家工作能包吃包住的?”
“明天才上班。”俞微头痛地捏捏鼻梁,“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方茉把俞微的充耳不聞学了个十成十学,又照样还给她:“那你住的地址是什么,我送你回去。”
俞微顶着一脑门子的官司,语气有些抓狂:“现在都三点了,你在搞什么?”
“你在搞什么才对吧?酒店有什么好住的,公司安排的住處一般离公司都很近,趁着我在,现在送你回去还能多睡一会儿,不好吗?”方茉已经打开输入框,“还是说,你工作的公司不能说,老板是谁不能说,工作内容不能说,连一个员工住處都不敢让人知道?”
车载显示屏的冷光落在方茉下颌线上,尤显得那张脸锋利尖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似的。
而俞微当然不肯告诉她,顧泠舟公寓的住址。
且不说顧泠舟现在的身份不好暴露,也不说这两个人年轻时候的拈酸吃醋。
单说俞家出事之后,顧泠舟没再出现过这个事儿,就让方茉一直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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