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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方茉知道顾泠舟的存在,她更怕顾泠舟知道方茉。
方茉知道后,不可能忍住不出口伤人,但那些话只要不落在顾泠舟耳朵里,终归和一阵风也没什么区别。
可顾泠舟要是知道了...
俞微心里沉沉,揉着奶黄包的下巴,心说这下算是应付过见面了,然后各回各房间,最好再定两间,一个东头,一个西头,离得越远越好!
三个人,各想各的。
姜云慧过去,牵着李可的手指捏了捏。
想吃瓜,但李可明显很累了。
人家李可是冲着她来的,这会儿人多,她们两个住一间是必然的,这三个人...
姜云慧看着她姐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了几份同情,弱弱举手,道:“那个,姐,顾老师订了1605,我不知道你朋友也来,想着咱们四个人住两间房也够了,就,就把你定的房退了一间。”
俞微:“!!!!!!”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离开了,俞微看着房间里的床,陷入了两难。
方茉是睡了半截过来捉人的,根本没带身份证。
俞微倒是能自己去办,可一来一回也要点功夫,把这两个人放在一个房间里,鬼知道她们会聊出来点什么!
于是,房间里的两张床拼到了一起,俞微舒了口气:“大家都是明天还要工作的人,睡不了几个小时,多定一间房也浪费,凑合睡一晚吧,我睡中间。”
方总阴阳怪气的笑,到底也没反对,顾泠舟更没什么意见。
敲定了睡觉位置,俞微拿了条睡裙去冲澡。
她不用洗头发,打定主意五分钟解决战斗。
然而水声刚刚响起,方茉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很不客气地点了支烟,目光隔着烟雾看向蹲在床边,给猫喂水的顾泠舟。
“你这么了解她,知道她那几只猫怎么来得吗?”
像是要扯几句闲聊,方茉不等顾泠舟回答就自顾自道,“除了这只胖橘,她还有一只猫,一只狗,猫是狸花猫,上班路上撿的,撿到的时候断了一条腿,才巴掌大,大夏天的瘫在路边灌木丛里,招了一堆苍蝇,眼看着快死了,又没人管,她才带回家。”
“至于那只狗,是小区垃圾桶里捡的,那天下了雨夹雪,一窝六只,就活了它一个。”
方茉笑了笑,姿态居高临下:“她这个人,天生有点圣母病,小时候见不了有人被孤立,去参加宴会的时候,跟她说‘我不喜欢那些人,你别和他们玩’,她不会听,但要是跟她说‘那些人都不喜欢我’她就会寸步不离地陪着玩一天。”
顾泠舟听见那句“小时候”的时候,目光微动。
方茉恍若未觉,只扯了扯嘴角,“你说,我要是和她说,你和猫都讨厌我,她会怎么做?”
顾泠舟收回视线,思忖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楚,没经历过。”
顾泠舟揉揉猫头,给她擦了擦湿漉漉的下巴,然后起身走向沙发旁边的垃圾桶。
“她一贯不太喜欢我和【别人】过从亲密。”
纸巾丢进垃圾桶里,盥洗间的水声暂时停了,两个人都默契地停住了话头,空气里只有方茉稍显急重的呼吸声。
等水声再次响起时,顾泠舟不慌不忙补上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提醒了,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用上这方法,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呢。”
“别客气,我知道的还有很多。”方茉狠狠捻灭了手里的烟头,她忽然想起来,“哦,对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给顾泠舟看。
“喏,看这枚粉色宝石胸针,主石是枚五克拉的帕帕拉恰,单是裸石,在当年就价值五十万,我运气好,只花了三十万就买了回来。”看得出这笔交易相当实惠,她脸上的笑容漸漸浓郁,“你猜我是从谁手上买回来的?”
“猜不到吗?那我给你一点提醒吧,她拿了这三十万后,自导自演,跑去拍了部戏。
顾泠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下颌明显绷紧了,那瞬间,她显然想到了什么,喉骨上下滑动,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几息之后,她哑声问:“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茉不答反笑,她手托着下巴,身体前倾,几乎占据了整个圆桌。
水声停止了,能听到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方茉也像是在说悄悄话,她笑容甜蜜,压低了声音:“顾泠舟,大明星,真了不起。我说她找到了工作,怎么瞒得死死的,谁也不肯说,原来是给你工作啊。”
“不过,你这样的人,能给她找什么工作呢?贴身助理,每天围着你,帮你拎包打伞?还是鞍前马后,做你的司机?”
她满意地看着顾泠舟身体绷紧,接着道,“放轻松,那笔钱花在了哪儿,我都是听说,想来没人比你更清楚吧?既然这样,我怎么会拆散你们呢?”
“我只是很好奇,看着以前的恩人围着自己团团转,给自己当保姆跑前跑后,你怎么想的,一定是爽翻了吧?不然,你怎么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对吧?”
俞微出来的时候,身上水汽弥漫,而方茉正托着下巴,叠腿坐在沙发里,神情有些倦怠地笑出一排银白的獠牙。
第57章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人……
“我好了, 你们谁先洗?”
“我洗过了。”
方茉托着下巴,坐得稳当,没有丝毫要挪窝的样子,只是余光扫到她肩膀处内衣的肩带, 原本游刃有余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目光像是忽然被针刺了一下, 隐隐有些咬紧了牙关。
俞微没察覺,她的目光已经飞快地略向小桌旁邊的顾泠舟。
方茉的分寸感实在稀缺, 俞微只想今晚安安生生过去,不想引起她对顾泠舟的好奇, 已经尽可能表现的和顾泠舟只是普通朋友,目光也很少对上。
只是一开口, 语气就不自知变得溫缓,有点寻求意见的问道,“那我给你找条我的睡裙先凑合穿?”
顾泠舟还没回,方茉像是被踩了尾巴,手指急促地扣在桌面上,发出一串令人心情烦躁的噪音。
“这么重要的事儿, 是不是要给你们連夜组个项目组,专门开会研究走流程来决定啊?”
“你困了就睡, 又没人拦着你。”
俞微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拉过门口的行李箱, 从里面翻了条睡裙出来。
酒店房间不大,顾泠舟十来步就到了门口卫生间,俞微把衣服递给她:“这件吧,买回来还没穿过,不过洗过了。”
顾泠舟轻轻“嗯”了一声, 接过的时候垂着视线,俞微离她近,能看见她乌鸦鸦垂落的眼睫,被头顶昏暗的灯光打在下眼睑,留下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暖色光线总讓颜色失真。
顾泠舟站在卫生间门口,拍开了灯,冷白的光亮泼洒下来,把被暖光遮掩过去的苍白臉色露在俞微视线中。
俞微心里一跳,忙拉过顾泠舟手臂,满臉担忧的看向她的臉:“你脸色有些没什么血色,怎么了,没事吧?”
顾泠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只是勾唇笑了笑,安慰俞微似的摇了摇头。
“没事,别担心。”
顾泠舟当初是打着“武打女星”的名头出道,不管代言综艺还是作品,都是往“沙漠玫瑰”的人设上靠。
这人设维持起来不難,也算是符合她的性子——顾泠舟打小吃苦,自己也糙惯了,小伤小痛压根不当回事,只把自己当金刚石磨。
偏偏在俞微心里,金刚石是玻璃做的,稍有不慎,有个磕磕碰碰的,她都要自责自己没把她放好。
她显然不信顾泠舟嘴里的“没事”,抬手在她前额摸了摸溫度,又用手背贴在她脖颈,确认不是发烧后,又疑心她是不是拍戏的时候受了伤,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只摸到了后背一片的湿润。
“你...”
话音没落,顾泠舟身体微微前倾,虚虚靠在俞微肩膀上,小心的长出了口气,像是被俞微发现后,不得不坦白似的,语气虚弱道,“就是有点胃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胃痛?”俞微急得眼睛隐隐发红,掌心落在顾泠舟胃脘处捂着,“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啊?不行,光休息怎么能管用呢?还是去找医生看看吧,这个季节最容易得肠胃炎了。”
“呵!”一道毫不客气的冷笑从屋内传来,方茉眼看着上一刻还跟她说“没机会示弱”的顾泠舟,转头就跑去俞微跟前裝病,气极反笑,“刚刚还牙尖嘴利、活蹦乱跳的很,见了人就忽然犯病,你们明星卖惨是不是都这样啊?这么驾轻就熟,还真是叫人讨厌!”
俞微这会儿正满心懊恼,自己先前居然真信了她之前说“我身体好得很,没有胃病”的谎话!
“谎言”被揭穿后,总是会引发更強烈的不信任,俞微不敢确定顾泠舟胃病的严重程度,又懊恼今晚疏忽——她也不信顾泠舟是忽然胃痛,所以很显然先前就不舒服,只是撑着没叫人知道。
方茉的声音在她耳朵里过了一遍,语意根本没进脑子,她半撑半揽地扶人去床邊坐下,转身要去换衣服出去,但被顾泠舟按住,说:“来的时候喝了点冰水提神,可能喝点熱的会好一点。”
说完,她又看向气急败坏的方茉。
“讨厌也没办法,人总是要学会和讨厌的东西共存的。”
方茉:“......”
方茉只覺那张脸上都是令人厌恶的显摆和嘲弄,她連连冷笑,像是被人侵占了地盘的猫。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方茉自认对俞微再了解不过,这人从小认死理,犟得不行,硬的不行,得来软的。
方茉在软的这方面欠缺,硬的手段倒是一抓一大把,不能用在俞微身上,就只好用在那些对她别有用心的人身上。
顾泠舟的事儿,她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慢慢来,反正一根刺扎进去,不用管,它自己迟早会烂,伤口会感染,目的迟早会达成。
可偏偏,顾泠舟装病装的这样理直气壮,裝的方茉的火气蹭蹭上涨。
她几步上前,把俞微手里的水杯拍开。
水杯在床铺上滚了一圈,又掉在地上,熱水打湿了顾泠舟小半张脸和半边肩膀。
俞微盯着她眼睫上沾着的水珠,惊了一下,连忙拿纸巾给顾泠舟擦水,可手臂忽然被方茉攥住。
“你干什么?!”三番两次被折腾,泥人也要有三分脾气。
可方茉看起来比她还要气愤,她攥着俞微的手腕把她扯起来,仿佛難以忍受她和顾泠舟靠近分毫:“从小到大,总是这样,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讓你这么心甘情愿地上赶着给她当仆人?”
俞微被那句“从小到大”堵得心里咯噔一下,神色一慌,心里忍不住想,她知道了,刚刚她会不会说了什么?顾泠舟...
俞微艰涩地吞了口气,气势已经弱了下来,她避重就轻,垂眸温声劝道,“她身体不舒服,照顾病人而已,你别想那么多。”
俞微叹了口气:“今晚睡个覺也太难了,这张床也湿了,我再去给你开间房,你...”
根本不等俞微说完,方茉厉声质问:“当初你怎么说陈致逸的?你说人家忙,想要找个能常常陪你的,想找个受得了你粘人的,想找个能和你一起逛超市的。还有恒兴的陆总,你...”
“别说了。”当着顾泠舟的面,被提起那些过于私隐的过往,俞微面色难堪,语气有些颤,“陈芝麻烂谷子的人,你现在说有意思吗?”
“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人,你还贴上去有意思吗?”
方茉的剑锋锐利,指着顾泠舟:“她算个什么东西,你和她在一起,你信不信她连曝光你都不敢?陪你去逛街,你得被她粉丝喷死吧?你脑子能不能清楚一点,吃一堑长一智都学不会吗?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俞微听得面色发青。
喜欢一个人,总是会下意识隐藏自己糟糕的过去,不想她知道那些懦弱的退让,不想她知道那些迷惘无能的曾经。
她最不希望顾泠舟知道的,说到底也就两件事——不想她知道自己这十年的过往,第二件,就是不想她知道自己还喜欢她。
可现在,方茉呼啦啦把她的遮羞布掀了个彻底,那一瞬间,俞微并没有感觉愤怒或是惊慌,她的七情六欲和思绪记忆纠缠在一起,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她有些惶然地、神经质地抽动了下手指,不敢去看顾泠舟的表情,但眼前方茉的脸也看不清。
身体的所有神经像是被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身体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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