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那是我生命里的不动产, 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你是站在什么立场、用什么身份、来劝我不要内疚?”
“你準备好的说辞是什么?是想说这件事早都过去了,你自己都不在意了,还是说, 这是你自己的私事,而我只是你现在的同时,只是你曾经的同学之一,没有过问的資格?”
“我又是你什么人?醺醺,你告诉我,你觉得我没有資格因为你而愧疚吗?”
俞微眉心费解地皱着——想不通顾泠舟居然能和“妩媚”这两个字搭上关系;想不通顾泠舟听说自己喜欢她之后,为什么是这种反应;想不通...總之,她眉心束得很紧,嘴角却又不自觉翘了翘。
顾泠舟表演痕迹十足地配合着脸上夸张的表情,把这几句台词愣是念出了滑稽的喜剧效果。
俞微的表情见了鬼地割裂。
她想笑一下配合顾泠舟的“幽默”,又觉得顾泠舟说的那几句確实切中了她的犹豫——她不清楚顾泠舟心里对这件事的具体态度,要是安慰的量超过了人家心里的愧疚,听起来就像是个过度自我关注的自恋狂;要是轻飘飘一句揭过去,又没什么用,平白还叫人担心,何苦来哉?
俞微对过去这些年的沉默,心结大都来源于此。
否则在当初的同学会上,俞微在见到顾泠舟的那一刻,“恨不能在她面前透明”的毛病就会犯,大约还会跟顾泠舟夸耀说,“虽然家里出了事,但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刚出事儿那会也確实比較迷茫,但是我想起来你独自在市里打工的时候,也才十来岁。我总不能还不如你十来岁时候吧?”
“好吧,和十几年前的你比确实不太公平,以前读书的时候觉得慢了你半步,后来发现慢了你十多年,这个认知确实让人颓丧,不过轉头一想,有人在前面引路,总比我自己胡乱摸索强。干脆就把你当榜样,想起来你在没人的地方打工的事,自己跑去了很多地方。”
“哈哈,也是没想到,读书的时候你带着我学习,后来大家毕业了,我还是跟着你的步子,唉,我这个人,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漫无目的,得过且过,和你比是比不上了,但我自己觉得我还挺牛。而且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已经比很多上有老下有小要养的人幸运了。倒是你这个大明星,可得长红不衰啊,说不定过个十来年,我又踩着你的脚印,往娱乐圈发展了呢!”
只差一句“好久不见”,就是俞微心目里绝佳的重逢台词和戏份。
只是可惜,没派上用场。
俞微脸上割裂半晌,最后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身体往后一仰。
“我没那么说。”她声音难得有些冷硬,反抗顾泠舟的控诉似的,把身后的皮质沙发压得咯咯作响。
尽管如此,她也并没能如愿拉开和顾泠舟的距离,焦头烂额,又进退维谷地僵在那儿,语气已然缓和了:“那你说該怎么办?”
“刚不是说了吗?”顾泠舟叠指点点她眉心,又顺着眉骨滑到眼尾,指腹摩挲,目光缱绻,一寸一寸,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带着倒刺的舌头,慢條斯理舔舐过俞微的皮肤。
俞微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身体努力往沙发里沉了沉,伸手抵在顾泠舟肩膀,她勉强格开了点距离:“说什么?”
顾泠舟被她恨不能要缩成一條软体动物的表情,逗得低声闷笑。
所谓面子和形象不过是那么回事,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凡事又最怕比較,对面的人表现得局促不安了,自己这边就定下了神,甚至还觉得自己先前还放不得够开,道德和底线明显摇摇欲坠。
“我说,你是我的不动产。”顾泠舟屈髋,尊臀落在俞微腿上,伸手戳了戳她肩膀,《花千樹》里,杨科的形象毕现——哦,杨科是个浪迹在类似黑市这种地方里的小混混,末世天灾,粮食短缺,她靠着修理器械为生。
“你有没有一点贵重资产的自觉啊?别人家买房卖房都要亲近的人好好商量的,你这说拆就拆,搞得好像我违章搭建一眼,话说,你有证吗?”
俞微以前一直觉得《花千树》的导演天赋异禀,能在创作中激发演员与平时不同的一面,现在看来,人家纯粹就是火眼金睛,能一眼看透人的本质。
俞微半晌才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音,难说是被顾泠舟癲里癲气的样子气笑了,还是思路被带偏后气傻了。
“好好好,我明天就想办法,看我怎么能去拆迁办入个职,可以了吧?起来了,回去睡觉,困死了。”
“干嘛非要舍近求远?”顾泠舟站起来,握着俞微双臂,同她面对着面,背身走到客卧和主卧之间,“你有那个心思和时间,不如...”
俞微把地上的拖鞋踢给她,顾泠舟没顾上,俞微小腿撞了一下顾泠舟小腿:“鞋。”
顾泠舟哽了一下,再想开口时,刚刚不要脸的架势就稍微收了点,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心脏先重重跳了两下,她握着俞微肩膀,慢吞吞穿着拖鞋:“话说,你有那心思,不如咱们直接去公证处,签个意向监护协议,到时候,你还不是爱怎么拆怎么拆,省事多了,怎么样?”
俞微对顾泠舟今晚的“癫狂”已经有了点准备,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就觉得,这是让自己去监护她心里那棵树。
她心说,顾泠舟刚还说这棵树是她的不动产,要签也该签财产轉赠的协议,树又不是人,怎么个意向法?
当然,按照国家现在的法律,这种在大脑里虚拟的财产,转赠也转赠不来就是了。
俞微敷衍地就要应下来,顾泠舟的拇指忽然掩在唇瓣,脸上多了几分忐忑的正色。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这事儿本来就应该慢慢考虑,我...我等你考虑清楚再说。”
第61章 决策权 但愿他知道我在爱着她……
屋内, 厚实的窗帘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俞微很丝滑地从睡眠的状态中醒来——过于丝滑,以至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
不过睡没睡着,眼下看来显然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俞微的困惑一闪而逝, 思绪已经无缝衔接上睡前, 顾泠舟说的那些话。
什么爱情要和友情亲情割席,什么“生命里的不动产”, 又是什么意向签订协议...
分明每一句都是明白的,放在一起, 又显得那么奇怪。
心里一团乱麻,俞微任由思绪在白茫茫一片的虚无里游荡了一阵, 感觉心里的情绪都被抽离,最后只剩了一道明亮的费解——顾泠舟是疯了吗?
直到敲门声打断了游荡的魂,俞微小指下意识蜷了一下,随即闭眼放松、呼吸拉长变慢,肩膀微微起伏,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敲门声很輕地响了三声,顾泠舟端了一小碗, 手握在门把手上,低头间又忽然想起什么, 抬手扯掉发圈,抓了两把头发,这才压下手腕进门。
“醒了吗?”
俞微原本还在暗自腹诽,这又不是她家,进来的又不是她妈妈, 她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
聞言,也就顺势“幽幽转醒”,带着点疑惑的“嗯”了一声。
“米饭马上就好了,你先起来洗漱吧。”顾泠舟几步绕到床头,半蹲下去,插了块凤梨送到唇边。
“还剩了一点凤梨,挺甜的,你尝尝。”
黄澄澄的凤梨散发着清甜诱人的果香,也拦住了俞微要起身的动作。
俞微迟钝地反应了片刻,张嘴叼进了嘴里。
“怎么样?”
俞微点点头:“确实挺甜的。”
她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顾泠舟完全没怀疑她是在装睡,目光落在她那头有些凌乱的粉发上,更觉得俞微像是颗刚剥了皮儿的荔枝肉,充盈的甜味快要溢出来,叫人忍不住想在她臉上咬一口。
顾泠舟:“再来一块。”
俞微抬眸,看懂了顾泠舟的视線,有点意外她现在喜欢吃凤梨——她之前顶讨厌菠萝这种水果扎嘴来着,俞微把那只手挡回去:“你吃吧,我去洗把臉。”
顾泠舟没提那事儿,俞微乐得假装没有发生过,很鸵鸟心态地希望顾泠舟昨天只是被方茉骂昏了头,加上累得脑子出了问题,一时冲动,口不对心。
这样,前一个月的和谐说不定还能心照不宣地维持下去。
顺手揉了两把貓头,俞微刚出卧室门,就聞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黑色大理石的餐桌上,放着一盘菠萝咕咾肉,一份清蒸鲳鱼,还有一份白灼菜心和一道虾滑豆腐汤。
味道暂且不知道,但起码色和香是俱足了,最重要的,它们是在盘子和陶瓷锅里盛着,而不是外卖盒。
深感职业危机骤降的俞微,難掩惊讶地回头看向顾泠舟:“这是你做的?”
“当然了。”顾泠舟一手托碗,一手托着奶黄包,游刃有余地跟在俞微身后,半侧身倚着门,有点自得的朝她杨眉,“不要小瞧求偶期女人的开屏天赋好吧?”
俞微:“......”
一句话又被打进一团迷雾里,俞微有点僵住了,片刻后,还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泠舟穿了件黑色蕾丝的睡裙。
两條细细的肩带吊在锁骨上,然后布料走势陡峭地飞流直下三千尺,留下一片肌肉線條纤长流畅的后背。
与之相反的,那片白雾好像在上升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地上的俞微成了煮沸的汤水,血液往脸上窜,然后在脖颈处来了个大堵车,只有堪堪几條线路烧到了耳尖。
“我,我是怕你抢走我的工作!”
俞微大步走向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掩住了顾泠舟輕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奶黄包,无声做了个口型:“我是怕你抢走我的工作~”
顾泠舟又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她倒不是执意要俞微在这个时候,给她个“答应在一起”的答案。
坦白来说,如果没有大嫂妹妹的出现,如果她昨晚没有说出那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顾泠舟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戳破窗户纸的。
她在俞微面前的处事准则一向是稳定和长久,很多时候甚至不惮于用最保险温吞的方式来相处。
毕竟,俞微还没能心无芥蒂地跟她谈及过去十年的经历,还没能敞开心扉谈及她“想找个能尝尝陪着自己、受得了她粘人、能和她一起逛超市”的“择偶条件”。
她家里遭逢巨变、亲人离世的伤痛真的痊愈了吗?
贸然提及会不会让她重揭伤疤?
这些年她都发生了什么?
她会不会...
顾泠舟温吞出了一股小心翼翼,只觉得一切都离万事俱备还相当遥远。
就像是没能把要炒的菜全部备好,贸然开火,只会讓顾泠舟觉得手忙脚乱,相当冒险。
她想当然地做着美梦,觉得之前有六年的时间慢慢相处,这次大不了也花上六年。
没奈何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大嫂妹妹戳破了窗户纸,那她这层也没必要再瞒着,毕竟,像是她某一部戏里的台词——“感情里如果有一方赤果,就会不自觉成为下位者。”
两边一起坦荡荡,就没那个顾慮了。
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顾泠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俞微那一厢情愿的疏离打个南北很通透。
“行吧,你说了算,你说是就是吧。”
“那讓你考慮的那事儿呢?这都...”顾泠舟一顿,上半身后仰,看了眼外面墙上的钟表,接着说“这都过去八小时二十五分钟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俞微闭着眼搓泡沫:“谢谢,你也午安。”
顾泠舟给她堵得牙根痒,半真半假的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握着奶黄包的小爪子,谴责地用肉垫拍了拍她肩膀。
俞微低头冲水,水声盖过了顾泠舟一句抑扬顿挫的抱怨。
饭间,奶黄包的貓碗里意意思思的放了五颗猫粮应景,她三两口吃完,跑去陽台窗帘后面,扑影子去了——不得不说,在顾泠舟的别墅里住了一段时间,她实在是活泼了不少。
至于顾泠舟,答案没得到,脱敏治疗的效果却很显著。
顾泠舟追问俞微想好了没有的时候,俞微已经能就着她的美色,语气沉稳地回:“你不是让我慢慢考虑?”
“慢慢考虑也得有个进度条,给我看看进度吧?”说着,顾泠舟长臂一伸,把俞微的汤碗拿远了点。
“晾一晾,先尝尝这个鱼。”她实在受不了俞微吃饭之前先给自己灌个水饱的习惯,難怪给自己灌这么瘦,继而语气猖狂地扯回正题,“所以进度条到哪儿了?说不说,不说亲你了。”
俞微:“......”
鉴于顾泠舟和她的衣服都过于慷慨,俞微忍着没抬头,只能和桌上那条鱼大眼瞪小眼。
鱼给了她个死不瞑目的眼神。
俞微感觉头一阵阵的痛。
俞微记得她刚开窍那会儿自恋,靠着脑补就能完成一出顾泠舟对自己情根深种,奈何世俗眼光压迫、学业前途迷茫、亲朋故旧反对的“虐恋情深”。
72/94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