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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旦他露出来，哪怕低着头，只露出一点点五官，也漂亮得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甚至，勾得人心里痒痒，好奇地想要探寻少年究竟长什么样，是否比这露出来的一点点，还要更漂亮夺目？
顾家主眸光微闪，重新收回视线，又笑着跟苏母苏珏说了几句，便带着顾清恒去招呼别人去了。
顾清恒在临走前，不经意地朝苏念落了一眼，黑沉冷锐的眸子里微微泛起了一点波动，但又很快消散。
苏母告别顾家父子，也开始了自己的交际，拉着苏珏，笑着将苏珏介绍给自己认识的合作伙伴与结交的豪门贵族。
苏珏原本还有些紧张，但在苏母的引导下，也变得如鱼得水，在长辈中得到了不少夸赞，认了个脸熟。
只不过大部分人在简单地聊了几句后，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到了后面跟着的苏念身后。
但顾忌着苏母的态度，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苏念自然是感觉到了的。
他从学会自己走路的时候，就被苏父苏母带着参加宴会，从小就受着全场人的注视长大，其实已经有点习惯这种打量了。
甚至因为苏母不刻意把他拉到人前，强迫他交流的原因，反而让苏念松快了些。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苏母苏珏的脚步，微垂着头，安静地出神。
其实小时候的他，是很喜欢参加宴会的。
宴会里有很多好吃的小糕点，有清甜的果汁与好喝的饮料，还能得到这么多大人的夸赞，对于被苏父苏母管教严格，从来没有得到过正向夸奖的苏念来说，这里简直就是童话书里写的天堂！
那个时候，他还可以牵着苏父苏母的手，需要做的就是抬起头露出可爱的笑脸，软乎乎地说一句：“叔叔好，姨姨好。”
每次这样，就会得到很多人的喜爱与夸赞，还会有漂亮姨姨给他递小蛋糕，哄着他吃，笑着摸他的头夸他真可爱。
小时候的苏念，每天都盼望着能参加这样的宴会。
但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苏念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是从他在宴会里遇到陈黛，被两方父母开玩笑要订娃娃亲开始的。
陈黛从见面开始就很讨厌苏念，她觉得苏念明明是男孩子，却长得比女孩子还好看，性格也跟女孩子一样，还总是抢她风头。
在没订下娃娃亲前，陈黛顶多只会挖苦他，瞪着他让他滚远点，别来烦她。
但自从订下后，陈黛在豪门小姐妹里大姐头的地位瞬间下滑，许多小姐妹都拿这件事情取笑她，让陈黛心情烦躁。
之后，不知从哪天起，陈黛就开始带着她的小姐妹们一起捉弄他，对他做恶作剧，在宴会里把他拉去花园，指挥着她养的狗上去扑咬苏念，让小姐妹带着蛇虫蝎子过来捉弄他。
甚至有时，她们还会把他锁进一间黑漆漆的杂物间里，直到宴会结束才放他出来。
苏念也有过向苏父苏母告状，告诉他们陈黛对他做过的事情，说自己不想去参加宴会了。
但苏父苏母听完后，却冷下脸来，问他明明是个男子汉，为什么连这些都怕？为什么连几个小女生都搞不定？为什么要任人欺负？
为什么她们就只针对你？你也要去想想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甚至他们为了治疗苏念的这些问题，更加频繁地带苏念去参加各种宴会，强迫苏念去跟别人长时间社交，试图改变苏念的这些坏毛病。
有时候苏念运气好，参加的宴会没有陈黛，只有顾清恒。
顾清恒从小就很冷漠，他的玩乐就是看书，摆弄一些苏念看不懂的精妙东西。
那时的苏念有些怕他，并不敢去打扰他，而顾清恒也懒得理会别人，他总是游离在大部分人之外，也不会对躲在他附近偷偷吃小点心的苏念投去多余的目光。
只有顾清恒没有陈黛的宴会是苏念最喜欢的。
但大部分时候，陈黛都会在。
陈黛很喜欢参加宴会，如果不是生病或者出了什么事，豪门间的各种宴会她都会一个不落地参加，然后，就会拽着苏念出来当乐子。
特别是在幼儿园被顾清恒断了欺负苏念之后，她们的花样也变得更多了。
渐渐地，苏念讨厌起参加宴会，讨厌起跟他人社交。
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沉默，尽可能的避免别人注意到他，尽可能的减少跟他人的社交，长成了被苏父苏母训斥懦弱拎不清的性格。
可苏念没有办法不怕，他现在看到蛇、老鼠、蜘蛛依旧会被吓得发抖。
但这一次的宴会是不同的，苏念想。
因为这是顾清恒的生日宴。
陈黛从来不会在有顾清恒在的宴会里欺负他，特别是生日宴上，这给了苏念不少的安全感。
他甚至在想，等待会儿顾清恒念完生日致辞后，他要怎么把袖扣送到顾清恒手上，给顾清恒一个惊喜。
他从上车开始，就把袖口盒小心地放到了口袋里，就是为了能亲手送给顾清恒，亲眼看到顾清恒惊喜的表情。
就在苏念思考怎么让礼物能更惊喜些时，宴会里出现了几分嘈杂，他疑惑地微抬起头，正看见宴会大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影。
一名身穿唐装，头发花白的和蔼老者与一位身材健硕，满脸凶相的中年男人。
这两位的脸苏念很熟悉，头发花白老者是本地新闻里，管理夏城的市长，中年男人则是夏城异常管理局的首席执行官，时常会被记者写进报道中。
顾家主一看到两人，连忙带着笑脸迎了上去，宴会中的其他人也有些跃跃欲试，但碍着顾家主的身份，只能背地里眼巴巴地看着。
苏母同为夏城顶级豪门，见此目光微闪，挽着苏珏的手笑吟吟地往前走去，走出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着苏念说道：“苏念，你不要跟着，先去那里坐着吧。”
她细白的手指遥遥一指，指向了一旁可供休息的沙发上。
苏念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苏母终于愿意放过他了，让他松了口气。
苏念不太喜欢跟气场太强的人交流，特别是长相比较严厉的，会让他很紧张害怕。
他朝苏母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便目送着他们手挽着手走到了顾家主身边，自己才转过身，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休息的沙发附近就是各种冷食、饮料跟甜点，苏念抬起头见苏母跟在顾家主身边，与两位大人物聊得正欢，站起身，去餐桌上端了些甜点与饮料回来吃。
顾家这一次举办得十分隆重，就连餐食也请了有名的大厨专门来做的，味道十分的好，苏念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开心地微眯起了眼睛，唇边殷红的小痣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像是跃动的小火苗一样，表达着主人的喜悦。
第11章
苏母跟苏珏这一去，一直到宴会即将正式开始才回来，同时带回来的还有苏父。
苏念餐盘里还有一块曲奇没有吃完，见到他们三人走来，连忙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也没注意，快速咀嚼，赶在他们看到他之前咽了下去，然后乖巧地端正坐好。
这一系列举动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反应。
不过三人并没有理会他，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喜悦，显然刚刚跟两位政要聊得还不错。
他们走过来，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看到苏念还在，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说说笑笑。
苏念的肩膀微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头又重新垂了下去，默默拿过一旁的果汁喝了口，冲淡了喉咙口有些发干的感觉。
又过了几分钟，大厅里的灯光慢慢暗了下来，所有人都熟练地将目光落到了正中间的大台上，此时司仪已经就位，开始主持起这次的生日宴。
这种生日宴苏念参加了许多次，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大致的流程他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一听到声音，还是下意识抬起了头，落到了正中间的舞台上。
司仪已经主持过不少次类似的宴会，十分熟练地念起了欢迎的吉祥话，又介绍起了顾清恒的优秀，后面巨大的播放屏也跟着放出一张张图片。
有年幼的顾清恒在全城比赛中获得第一名的照片，有顾母给他拍的生活照，有他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讲话拍的，也有初中就去参加奥数，荣获第一名拿奖杯时拍的……
顾清恒毫无疑问，是夏城所有富二代里，最优秀的继承人，未来也会成为整个夏城豪门圈中的领头羊。
吉祥好听的场面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司仪又说了段结束语，将舞台让给的这次生日宴的主人公，步入18岁成年礼的顾清恒。
苏念所在的位置距离舞台有些远，他看不到顾清恒的表情，只能看到少年长身玉立地站在灯光下，顶光将他的边缘都虚化成了一片光影。
少年的声音很冷淡，说的话也十分简洁：“感谢大家参加我的成人礼，希望大家能玩得开心。”
这段话说完后，顾家主又上去说了些客套话，宴会就正式开始了，大厅内开始播放起《生日快乐》歌，顾母领着佣人将蛋糕推了上来。
宴会里的人也配合地轻声唱起生日歌，苏念见大家都开了口，也大着胆子跟着小声唱了起来，水润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发着光。
一首生日快乐歌放完，台上的顾清恒吹灭了蜡烛，在众人的掌声中接过佣人烫好的刀，将五层蛋糕上面的最顶层切成了八片。
他又一次感谢了大家的参与，之后就在大家的一声声“生日快乐”里下了台。
苏念见此，转过身对苏父苏母说道：“爸，妈，我去找清恒说说话，可以吗？”
顾清恒每次下台后都会被一群人围着说话，他怕自己去得晚了点，就没办法把礼物亲手送给顾清恒了。
苏父苏母被苏念的话唤回了神，他们对视了一眼，苏母便挽着苏珏的手，往一边走去，苏父则是对着苏念颔了颔首，说道：“你跟我来，带你见个人再说。”
苏念又看了眼舞台的方向，顾清恒正跟着佣人往休息室走，一会儿换完衣服才会下来。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苏父点了点头。
单纯见个人的话，还是有时间的，还能赶上顾清恒换完衣服下来的空档，将他的礼物送出去。
苏父领着苏念在人群中穿梭，一路走到了一片露台。
露台外正坐着一名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着已经四十多了，目光锐利，脸上虽然带着和善的笑意，但身上的气势却有些迫人，手上还点着一根雪茄，悠闲地抽着。身后站着一名穿着西装的高大男子，看起来是对方的保镖。
中年男人听到动静，目光慢慢从露台外的夜景移了回来，落到苏父跟苏念身上，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苏家主，久闻大名了。”
他说着，却并没有站起来。
苏念只扫了一眼，就快速地收回了视线，垂着头有些紧张。
他本能地从中年男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
苏父脸上也带着笑，他笑了几声，说道：“闻先生能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给您介绍一下，这是犬子苏念。来，苏念，快跟闻叔叔问个好。”
说着，苏父伸手从苏念背后推了他一把。
苏念被推得一个趔趄，连忙站稳了，感觉到对面男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汗毛有些竖起，磕磕巴巴地说道：“闻，闻叔叔好。”
闻先生目光微闪，他沉浮商圈许久，自认见过不少美人，但眼前的少年却还是让他晃了晃神。
他身姿微微向前倾，本来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升起了一点兴味，目光一点点从眼前少年精致的脸下滑，落到少年被银白西装裹住，细瘦的腰与笔直纤长的腿上，眼中浮现起淡淡的满意。
“苏念是吧？”闻先生站起身，抬腿几步走到苏念面前。
苏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忍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是。”
他的脊背微微僵硬，紧闭的唇里，牙齿有些紧张地咬住了唇肉。
闻先生站起来比微垂着头的苏念要高一点点，他见到眼前少年的动作，笑意更深，伸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对苏父说道：“你儿子很不错。”
苏父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从苏念身后传来：“多谢闻先生夸奖，犬子能得您一句话，是他的荣幸。”
闻先生又看了苏念几眼，跟苏父说了两句客套话，转身走了。
一直到男人出了露台，苏念的脊背才微微放松了些。
他不太喜欢刚刚那个男人，特别是对方看他的眼神，让他有些害怕跟……不舒服。
苏念自己也有些搞不懂，他并不是一个见谁第一面就会讨厌谁的人，但这位闻先生他是真的不喜欢。
“苏念，你这次做得不错！”还没等苏念疑惑太久，苏父就打断了他。
苏父见闻先生消失在视野里，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对苏念都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满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念贝齿间咬着的唇肉在这句话中松开，他侧过头，看到难掩喜色的苏父，略有些诧异，但很快又因为父亲唯一的一次夸奖红了耳朵。
苏念从小见到苏父的机会不算多，苏母还会时不时住家里，但苏父为了忙偌大一个苏氏，经常连家都不回，直接睡在公司里。
在记忆中，苏父很少插手他的学习，也经常调和他跟苏母的矛盾，小时候的苏念非常敬仰苏父，经常幻想自己长大也能成为像苏父这样的人，做一个家庭里的顶梁柱，保护伞。
但成长中，他的表现并没有让苏父感到满意，苏父几乎没有这样直白的夸奖过他，让苏念顿时受宠若惊起来。
他嘴唇嗫嚅了一阵，有心想要学苏珏那样说一点好听的话，但想了半天，也只红着脸难掩欣喜地说道：“谢谢爸爸，我会努力的。”
苏父眸光微闪，笑意却更深了些，他拍了拍苏念的背，说道：“你不是还要去找清恒吗？快去吧。”
父亲难得的和颜悦色简直是苏念第一次见到，他咬了咬唇，心底充满喜悦。
自从上次回家，偷听到苏母的话后，苏念在苏家一直都有种茫然又空落的感觉。
眼前熟悉的家突然变成了别人的，而在这里生活了18年的他一朝成为了个外人，主人家的仇人，让苏念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悬停在半空，战战兢兢地找不到一个落脚点的小丑。
可现在苏父的这一点直白的喜悦与夸奖，却让苏念瞬间找到了个落脚点，觉得自己的存在在苏家也并不是那么多余。
至少苏父对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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