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攥了点未完全褪去的笑容,坐回到书桌前,拿过笔开始低头写习题。
微卷的浅发在额前垂落,发丝在空中轻轻飘动。
少年埋头做了两道题,似乎是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远去的声音一瞬间回到耳畔。
雨声、钟摆声、呼吸声……
纷乱的声音破开寂静,在耳畔逐渐清晰。
江季烔回过神,转回向桌前,拿过搭在习题册上的笔握住。
握着笔的手紧了又松,视野里排列组合的数字集体离家出走,一个个跳跃出洁白纸张。
直到“啪”的声音响起在办公室里。
“怎么总不开灯。”
薛舜世边走进办公室边问:“光线这么暗,你们做题眼睛能舒服吗?”
走到办公桌前,他先看了眼喻和颂。
见喻和颂今天状态还可以,他才抬手拿走两人面前的习题册。
看完喻和颂的习题册,薛舜世面露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侧过脸看江季烔的习题册。
看清的瞬间,表情卡壳了一瞬。
不确定,又多看了两眼。
确定没看错,薛舜世移开面前的习题册看向江季烔。
“你今天放学有事来迟了?”
江季烔没有马上回答。
感受到身侧人视线,他下意识看去,猝然撞上喻和颂含笑的眸子。
那双瞳孔颜色很浅的眸子,在明亮的灯光下漂亮得越发分明。
江季烔轻眨眼收回视线,应薛舜世。
“没有。”
薛舜世和眼前不会说谎,但也明显不打算说实话的学生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将习题册放回到得意门生面前。
“再给你10分钟。”
得意门生点点头,接过习题本埋头开写。
薛舜世便将喻和颂晚上要做的题目先给他圈画出来,让他先写点。
离开学校还不到7点。
喻和颂在手机上搜了下“Warmth”这个牌子。
是个国外小众的洗护品牌。
早上去过的商场就有售卖,喻和颂便让林叔再开去一次商场。
回到家,喻麒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依旧在看财经新闻。
听见响动,他侧过脸看了眼进门的喻和颂。
没有过多解释,只出口简单的一句。
“明早七点半。”
喻和颂应了声好,穿过客厅往餐厅走去。
餐厅空无一人。
前两天喻麒明在家中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喻和颂下周比赛前打扰到他。
喻和颂这两天乐得清闲。
吃了饭,回到房间,喻和颂从书包里拿出在商场买来的洗衣液。
他拧开洗衣液,闻了闻味道,和江季烔身上的味道很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样。
喻和颂想了想,找了条毛巾,拿着毛巾和洗衣液进浴室,将毛巾放进加了水的洗衣液里泡。
而后他洗过澡,和往常一样坐到窗前书桌写作业。
经过这几天高强度的补习和刷题,喻和颂做题的速度有很大提升。
写完所有作业和习题,还不到十二点。
短暂思索,喻和颂起身,进浴室将浸泡了几个小时的毛巾冲洗干净。
洗过的毛巾和江季烔身上的味道基本已经嗅不出差别。
泛着淡淡的,干净温暖的香气。
喻和颂将毛巾铺到枕头上,关了灯,躺下睡觉。
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可喻和颂嗅到的空气却依旧冰冷潮湿。
雨声响在耳畔。
依旧像是要淋进屋里,将喻和颂淋湿。
合了许久眼,始终生不出一星半点的困意。
不清楚过去多久,喻和颂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
有些出神地盯了会儿手机屏幕,他最终撑坐起,打开灯,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粒助眠的药吞下。
嗅着熟悉的气息睡下,梦境却再次下沉。
喻和颂感觉双脚踩在一片泥泞中,四周一片漆黑。
可他却在黑暗里望见了一双眼睛。
充满血丝的,眼角布满沟壑的眼睛。
从睡梦中惊坐起,喻和颂已经逐渐能在醒来的瞬间清晰区分梦境与现实。
他在床上坐了会,抬手按亮卧室灯。
刚过凌晨五点。
没了困意。
窗外雨依旧在下。
起了一身冷汗,喻和颂掀开被子下床,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等他洗漱完,门正好被敲响。
喻和颂打开门,门外站着家中管家。
“少爷,先生让我给您送上来。”
管家递上前一个礼盒,喻和颂清楚里面是什么,没有多问接过。
等管家离开,他带上门打开礼盒。
礼盒里是一套定制的西装。
喻和颂吹干头发,换上西装下了楼。
一进餐厅,就听见喻柯云声音。
“哥,你好帅!”
喻麒明难得从报纸中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满意神色,开口。
“吃完饭就出发,今天那家老大也在,不要给我丢脸。”
大伯家老大,喻洋鸣的哥哥,喻阳城。
喻阳城比喻和颂大五岁,今年刚大学毕业。
他自高中毕业后,一直在陆陆续续接触喻氏的业务。
几个月前喻阳城大学毕业,选择继续深造同时,也开始正式接手喻氏事务。
虽说迄今为止他在喻氏尚未有一个正式的名头,但手里握有的实权却远大于公司里其他有名头的外聘人员。
在喻家同辈中,喻阳城也是其他小辈望尘莫及的存在。
老爷子膝下三子两女,除去继任本家的大伯一家外,其余四家都不住在本家。
喻和颂一家所居住的别墅开去喻氏集团大楼,车程一个多小时。
今天之所以喻麒明会提出带上喻和颂,是因为公司有一场股东大会。
大大小小的股东都需要到场,是一个绝佳的露脸机会。
几乎是喻和颂与喻麒明下车的下一秒,一辆加长林肯在他们家轿车刚停过的位置停下。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从前门绕下,恭敬到后座打开车门。
车内率先迈下的男人看模样四十上下。
他与喻麒明在相貌上有四五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样儒雅,见人先笑。
跟在他身后从车上下来的青年与他几乎百分百复刻。
相似的五官,相同的气质,都戴一副金丝眼镜。
站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是亲父子。
先下车的男人看见了正要进门的喻和颂与喻麒明。
他面露笑容走上前。
“麒明,小颂。”
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喻和颂,男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几个月不见,小颂越发展少年英姿了,听说下星期的国际竞赛初赛,你和江家小辈代表云晋高中参赛?”
喻和颂没有回答,注视着眼前挂着慈善笑容的男人。
忽地一道身影闯入,打破了几人间正暗流涌动的氛围。
“喻总,喻总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一个男人扑跪到喻麒天跟前,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恳求。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男人皮肤黝黑。
穿的是西装,西装却并不体面。
尺寸有些不合身的大,廉价的面料上细看能看到好几处磨损。
门口的动静瞬间吸引来保安。
在保安准备将男人拖走之际,喻麒天抬手轻轻挥了挥,而后一脸和善地将男人扶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请问您是?”
男人站起身,个头分明比喻麒天高些,却因佝偻的身形在视觉效果下矮了喻麒天一截。
他有些局部地望了四周通身贵气的几人一眼。
喻和颂站在喻麒天对面。
在男人望来时,他看到了男人布满血丝,眼尾满是沟壑的眼睛。
第16章 梦境
男人本能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抹到一半,想到什么,他又笨拙地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重新擦了擦额角的汗,才颤着声音开口。
“我是城南郊区那块地的包工头,当初盖的时候,你们公司王经理跟我们签了协议,说盖多少给多少,按层高算钱,就算最后楼烂了,钱也一定会结给我们,可现在城南那块地的楼都烂了有大半年了,王经理又说不算数了,说协议上写的楼高我们没达到,一分尾款也不会结给我们。”
男人说着急了,黝黑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一开始根本就没说什么要达到多少高度,因为按照层高算钱,我这给他干的工人全都是便宜价,现在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喻麒天耐心听完男人诉求,抬手轻拍男人颤抖不已的肩膀。
“情况我清楚了,你先别激动,我会帮你问清楚。”
话落,他严厉了声开口。
“阳城,你不是说城南的所有相关工作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一直安静站在喻麒天身后的喻阳城走上少,向喻麒天汇报道。
“我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处理C市的项目,没能及时跟进城南的收尾进度,是我的失职。”
向喻麒天汇报完,喻阳城走到男人面前,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先生贵姓?”
男人声音仍打着颤。
“李。”
喻阳城闻言,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男人。
“李先生您好,没能及时处理好您的情况是我的失职,请跟我来,我们详细了解一下您的情况。”
男人有些许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和善的青年,见对方的确没有恶意,他才连声道谢,跟着喻阳城进了喻氏。
喻阳城前脚带着男人刚离开,喻麒天身后的助理已经十分熟练地朝喻麒天递上手帕。
喻麒天接过手帕,反复擦拭刚才拍过男人肩膀的手。
喻麒明嗤笑一声,摆足了挑衅在明面。
“接触本家事务这么多年,连这点善后的工作都做不好。”
说完便如同掰回一局般,昂首阔步地率先走进了喻氏。
喻麒天反复擦拭了几遍手,才将手帕往后递,隔着旋转门,抬眸看已经走进门里的喻麒明。
只看了一眼,他视线便落到喻麒明身侧的喻和颂身上。
停留良久,才迈开腿,走进旋转门。
·
薛舜世对喻和颂和江季烔的补习进行到周三。
因为周四他们就需要动身前往京市。
A市与京市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飞机三个小时的路程。
周三傍晚结束最后的讲课,薛舜世边擦黑板边对两人道。
“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只要状态不出问题,进入决赛没什么难度,今晚回去可以再做做题,明天到京市后,一切以放松身心为主,好好睡一觉,保证后天比赛时有一个饱满的状态。”
话说完,他想了想又叮嘱。
“学校通知过你们吧,明天不用来上课,下午1点前在机场集合,会有带队老师带你们去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入住。本来是我负责带队的,家里临时有点事,明后天抽不出时间了,学校给你们安排了一个专门负责带学生参加比赛的老师。”
说着,他对两人笑笑。
“在带学生参赛方面,他比我专业。”
剩到最后一天的讲题不多,喻和颂回家比平时早了不少。
进餐厅时,餐厅整整齐齐坐了三人。
卢善影最先注意到的他,温柔开口。
“小颂回来了。”
话落便起身,进厨房吩咐佣人将准备给喻和颂的那份菜端出来。
喻和颂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喻柯云凑近道:“哥,你今天回来真早!”
喻和颂简单应:“最后一天补习。”
喻麒明看向喻和颂。
“后天早上几点比赛?”
“九点。”
喻麒明点头。
“帮你安排了私人飞机和随行营养师,明天会有专业团队带你登机入住,你不需要操心比赛之外的任何事情,比赛前一刻都不能懈怠,吃了饭回房间继续学习。”
喻和颂拿餐具的手一顿。
注意到喻和颂动作,喻麒明看向他。
“有什么问题?”
·
“少爷,到了。”
陈德将车停在机场入口,忍不住望了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他想不明白,明明家里能提供少爷更便捷与舒适的前往京市的交通方式,为什么少爷要选择跟学校的队。
少爷不会解释,他也不能问。
忧心的陈德只能为少爷拉开车门,目送少爷离开。
江季烔通过安检,朝学校给的集合地走去。
快走到时,听见一声唤。
“江同学,这里!”
他抬眸望去,是一名在学校见过的年轻男教师。
男教师穿格子衬衫内搭简约白T,背着帆布书包,看模样像刚毕业的学生。
他热情跑向江季烔,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江同学你好,我是你们这趟比赛的带队老师梁博瑞。”
江季烔礼貌开口:“梁老师好。”
梁博瑞笑道:“还以为你和喻同学都不会来,我都已经准备好到点自己登机了,没想到你来了。”
江季烔闻言,视线扫了一圈。
没有喻和颂身影。
他缓缓垂眸,又听见梁博瑞问。
“你有需要托运的行李吗?”
13/7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