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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提出反对。
只是在短暂安静后,餐桌上响起喻柯云“遗憾”的声音:“好吧。”
喻和颂计划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晚。
二老本是A大的大学教授。
姜婉庭去世后,二老伤心过度,搬回了隔壁C市老家,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公益事业。
A市驱车前往C市需要三个多小时。
喻和颂用周六半天处理完所有原本周末要做的事,在周六下午三点从家中出发,去赶二老为他准备的晚餐。
出发前,喻柯云递了个礼盒给他,说是准备给二老的礼物。
等车驶出喻家别墅,喻和颂在后座打开礼盒。
看见精美的礼盒里装着两个熟悉的针扎毛绒,喻和颂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工痕迹与不久前送他的一模一样。
怕是一次性批发了不少。
将礼盒随手丢在一旁。
喻和颂靠在椅背上,合了眼。
到C市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外公与外婆住在一片历史有些悠久的大院里。
院子的年岁比外公外婆的年岁都要长。
建筑老旧,却扛得住岁月的洗礼。
在姜婉庭因为难产坏了身体前,赶上外公外婆学校休假,一家子时常会去C市在院子里住上一段时间。
喻和颂对那段记忆已经记不太深了。
印象里只有如迷宫般弯弯绕绕的曲折巷子和每个巷子口都长一个样子以至于经常走错的大院。
轿车开不进巷子。
喻和颂让林叔将车停在巷子口,下车自己往巷子里走。
正是傍晚时分。
依山傍水的南方小镇随处可见饭后散步的老人和牵着孩童的一家三口。
往巷子里走深了,四周才安静下来。
行至半途,身后忽地响起脚步声。
弯弯绕绕,每一面墙都长成一个样子的巷子,丢个陌生人进来少说要鬼打墙绕上半个小时。
因此除去极其熟悉巷子的本地人,鲜少有人会钻进这种难绕的巷子里走。
正好走到拐角,喻和颂拐进更深的巷子里。
身后的脚步声不但没停,反倒更近了。
他瞬间提起警惕。
一直到走到下一个拐角,身后的脚步声仍旧未停。
喻和颂站在岔路口,脚步微顿。
没有过多犹豫,他直接选择了那条与外公外婆家相反的路,并思考着路线,准备快速走出巷子,走到人多的地方。
前世喻和颂并没有在生日前来外公外婆家。
并不是不想,而是真的抽不出时间。
前世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所谓家人以家人之名占据,连自己想要松口气,都极其奢侈。
来外公外婆家的这个决定对于前世原本的发展轨迹而言,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改变。
但他不能不来。
而原本该发生的变故,也绝不能在现在提前。
喻和颂大脑快速思索着,加快了脚步朝出口走去。
他加快脚步的同时,身后人也加快了脚步。
要追上他的意图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离出口还有几百米,小巷弯弯绕绕。
如果是对方派来的专业人士,喻和颂并不能保证完全有信心跑过身后人。
因此在拐进下一个拐角后,他贴着墙面停住了脚步,打算根据对方身形决定是否要进行正面冲突。
跟在他身后的人出现在拐角的瞬间,喻和颂绷紧全身,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下一秒,愣在原地。
“江季烔?”
第32章 旧识
昏黄夕阳铺满小巷。
少年黑发被风吹乱,乌黑的眸望向他。
那极少窥见情绪的眸中,此刻浮动着一眼便能望清的紧张。
喻和颂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江季烔注视着喻和颂。
视线在喻和颂脸上停留半晌,神色才恢复如常,回答:“家庭聚餐。”
见喻和颂面露疑惑,他又补充。
“我外公外婆家在这里。”
喻和颂眉梢轻挑:“这片巷子里?”
江季烔点头。
短暂沉默,喻和颂问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季烔注视着喻和颂,忽地沉默下来。
他的沉默有点不太对劲。
没等喻和颂再问,口袋里手机响起。
注意到天色渐暗,喻和颂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醒。
果然是外婆。
他对江季烔轻声说了句“稍等”,接起电话。
“外婆。”
手机里响起老人和蔼声音。
“颂崽,路上堵车吗?”
喻和颂应:“没有,我已经到了,刚进巷子,马上到家。”
“好好,”老人笑了笑,“我让你外公把汤热一热,把菜盛出来。”
喻和颂轻笑应了声好,才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见他打好电话,江季烔主动开口。
“走吧。”
喻和颂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应了声好。
两人往回走去。
走到岔路口,喻和颂什么没说,抬眸看江季烔。
江季烔轻车熟路地拐进其中一条岔路,并没有问喻和颂是否顺路。
喻和颂注视着他。
黑发少年忽地微侧过脸,看向他问:“你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为什么这么问?”
江季烔应:“你刚才,像在躲人。”
喻和颂避开了江季烔的问题,反问他。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在后面追人。”
江季烔脚步微顿。
安静片刻,他才应:“我怕认错人。”
江季烔不会撒谎。
两人间又安静下来。
巷子弯弯绕绕,路却不长。
很快走到了喻和颂外公外婆家院前。
江季烔几乎同时与喻和颂停下脚步。
喻和颂看了他一眼。
正好江季烔也朝他看来。
喻和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道。
“我到了。”
短暂停顿,才又开口。
“我外公外婆家。”
江季烔注视着喻和颂,没有马上应声。
忽然,喻和颂听见他表情认真开口。
“喻和颂。”
喻和颂有些诧异看他,听见他说。
“不论你遇到任何事,我都可以给你提供帮助,只要你需要。”
天边的日头有些落了。
天际介于将暗未暗之间,将视野里的人事物,都压得朦胧。
喻和颂良久才开口应江季烔。
“谢谢。”
话落下,他看到眼前少年半阖下眼帘。
而后听见很轻的一声“嗯”,少年才重新抬眸看他。
一时半会没有再有其他动作,似乎有要看着他进屋再离开的意思。
喻和颂顺势转身推开院门。
迈进院子后看了江季烔一眼。
江季烔才说了句“我走了”,而后转身离开。
喻和颂没有马上往屋里走。
他在院门口站了会,又重新退出到院外。
往江季烔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看见江季烔踏入同条巷子的其中一处院落。
两家院子一个在头一个在尾,中间只隔着几户人家。
“颂崽。”
老人的声音唤回喻和颂飘远思绪。
喻和颂收回视线,重新踏入院子,正好看见他外婆蔡东岚女士从屋里走出。
蔡东岚女士今年刚满六十。
教书育人几十载,满身的书卷气,梳理整齐的发间隐隐可见白丝。
原本不该有的。
十年前姜婉庭车祸去世,二老一夜之间苍老,才开始生出白发。
“怎么在门口站着?”
蔡东岚走向喻和颂。
喻和颂带上身后院门,朝老人走去。
走到老太太跟前,他抬手抱住眼前已经十多年未见的人。
老人愣了愣,随即抬手,轻柔地摸少年脑袋。
“颂崽想外婆了?”
喻和颂压下喉头不自觉涌上的哽咽。
“嗯。”
蔡东岚轻拍比起上一次见面又高出不少的外孙肩膀。
“想就常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喻和颂抱着老人没再说话,直到院里头响起一声。
“再想也要先把肚子填饱,快进来吃饭。”
喻和颂一抬眸,看到了站在屋前的外公姜季良。
老人穿一身水墨衫,背着手站在门前。
看着一副严厉模样,喻和颂一看向他,他又瞬间露出笑来。
随即抽出背在身后的手,冲喻和颂招了招。
喻和颂这才放开蔡东岚,拉着老人往屋里走去。
进屋的瞬间,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老式的木质圆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六道菜。
鱼,虾,肉,蔬菜。
炖的是滋补的骨头汤。
蔡东岚拉着喻和颂坐下,说。
“这骨头,你外公天还没亮上菜市场挑的,说一猜就知道你这回来又要比上回瘦。”
姜季良在对面哼哼。
“我平时晨练,也那个点起。”
喻和颂弯着眼睛笑。
“知道了,知道了,您才没有特地为我早起跑菜市场。”
姜季良拿起筷子。
“吃饭,吃饭。”
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已经盛好摆在桌上,筷子也都搭好在碗边。
尽管如此,蔡东岚还是拿了筷子往喻和颂手里塞,而后问:“小云那孩子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这周末要去医院看的是大问题吗?”
喻和颂接下筷子,面不改色应。
“只是例行身体检查,不过那个医生比较难约,取消预约再约的话,要重新排一个月队,所以才不方便赶来。”
蔡东岚闻言感慨了两声,注意力又回到喻和颂身上。
她盯着喻和颂多看了两眼,忽然忧心忡忡道:“我们颂崽睡不好觉吗?”
喻和颂动作微顿。
很快恢复自然,笑应:“不是睡不好,是高三课业加重,睡眠时间少。”
蔡东岚当老师的,清楚这是事实。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拍了拍喻和颂肩膀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再往下聊,老少间话题逐渐散开,变得轻松愉快。
吃完饭收拾时,喻和颂忽然想到,问蔡东岚。
“外婆,您认识江季烔吗?”
老人家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应。
“知道的,前头老宋家的外孙。”
说完不等喻和颂再问,又看向喻和颂说。
“怎么问这个?你小时候每回来,不是很爱去找他玩吗?”
喻和颂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怔在原地。
蔡东岚见他这个反应,瞬间了然。
“都是你和你妈妈车祸前的事了,你可能也不记得了。那孩子小时候性格内向,周围谁都和他玩不来,他爸妈又忙,将他放在老宋家养了好几年,你小时候经常在胡同里走错院子,有一回走进他们家去了,那孩子给你送回的家,一来二去应该是关系好了,后来你每回来,都会去找他玩。”
说到这,蔡东岚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轻。
“那年你和你妈妈车祸,你妈妈走了,你躺在医院里昏迷了好几个月,大概是见你太久没来,那孩子来过我们家好几回。我怕他伤心,也不敢说你在医院躺着,只说你很快就会来的,后来他被他爸妈接走,也再没来过我们家了。”
收拾好碗筷,喻和颂陪着二老在小镇上饭后散步了一圈。
老人家睡得早。
结束散步后回到家,各自洗过澡,姜季良撑着精神跟自家外孙下了盘棋。
喻和颂见一盘棋下来,外公连打了几个哈欠,结束棋局后直接将二老赶去睡觉。
他也回到二楼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摆了不少他幼时的用品,床单被罩有阳光的味道,俨然是二老刚洗过晒过给他铺上的。
夜里九点还不到,喻和颂毫无困意。
难得无事可做,他开了窗,趴在窗边,看夜色笼罩下依山傍水的小镇。
视线毫无焦点地在远处投了会,他忽地收回,数着同侧附近的院落,而后视线落到巷子尽头的一处院落上。
那院里的屋子,一楼还亮着灯。
能见着屋里头身影,大约有七八个。
喻和颂趴在窗边看了会,正准备收回视线时,忽地见一道身影从那亮着灯的屋子里走出。
漆黑的夜色与微弱灯光相交。
模糊描摹出少年轮廓。
少年背着光,喻和颂只能看见他模糊身形,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可说不清缘由的,喻和颂感觉他在朝自己的方向看。
喻和颂一时间也没了别的动作,就这么趴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院落。
夜风寒凉。
喻和颂脸颊被吹得冰冷,思绪有些少有的混乱。
倒不是想不通什么,而是不知道该从何理起。
不知不觉出了神。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亮着灯的屋前已经不见少年身影。
喻和颂微怔,收回了视线。
正当他抬手准备关窗时,却见自家院前墙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身影。
少年身形挺拔,仰着脑袋,站在漆黑夜色中往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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