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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娅茜嘟囔了句“都说不用跟爸爸妈妈这么客气了”,手上接过江岩植新剥的桂圆,塞进了自己嘴里。
吐出核,她评价:“今年的跨年节目还都挺有意思,歌唱得也挺不错。”
江岩植表示赞同,又给宋娅茜递了颗剥开的桂圆。
宋娅茜继续递给江季烔,江季烔表示不吃了,她利索收回手,塞进了自己嘴里。
又吐出一粒核,她开口:“这就没节目了?开始准备新年倒数了?”
江岩植看了眼时间。
“最后五分钟了。”
话刚说完,屋外应景地响起了烟花爆竹声,但到底不是春节,声音并没有过分密集。
偶尔的响声伴着窗外不时绽开的烟花,在电视上主持人的迎新词中,跨年的味道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看到一分钟的倒计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江季烔下意识看了眼身侧手机。
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消息。
他清楚不会有消息,他也无法向对面发出,但视线还是在黑着的屏幕手机上停留了会。
直到听见电视上响起主持人呐喊的“十、九、八……”最终倒计时,他才准备收回视线。
刚要抬眸,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
江季烔心头轻颤,定睛一看,发现是软件消息推送。
他静默片刻,敛下眸移开视线。
视线刚移开,一扫而过的软件标志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他动作微顿,又重新看向手机。
是最近下载的短视频软件消息推送。
见状,江季烔将手机拿起,看清了推送文字。
【直播频道开启!快来看看都有什么吧!当前最热直播频道:盘山公路出大型交通事故了!快来!】
“盘山公路”四个字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江季烔心脏骤然停跳。
强烈到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的痛苦感觉顷刻蔓延全身,江季烔去点消息推送的手不受控发抖。
他甚至忘了手机声音此刻是外放。
直播画面跳出,一片漆黑中隐约能见倒映月光的汪洋。
主播的声音混着跨年晚会主持人兴奋的新年贺新词响起。
“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小客车撞到一起了!看这轨迹应该是小客车失控,大货车避让撞到了围栏上,太远了,只能看见大货车的车头有三分之一都在悬崖外了,小客车看不见,不知道有没有被撞下去。”
“围栏破没破?肯定破了,大货车车头都出去三分之一了!”
嗡——
江季烔的世界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空洞的寂静蔓延开,猝然闯入如下死亡通牒般的一声。
“江总,盘山公路事故逝世者的信息已经确认了。”
“是……喻和颂先生。”
第72章 记忆
电视里的迎新词落幕,窗外烟花爆竹声渐弱。
一切喧闹归于平静后,江季烔手机外放的直播声音在客厅里变得分明。
夫妻二人听见响动,疑惑朝江季烔看去。
他们没来得及听清江季烔手里的手机正在放什么,先一步看见了自家儿子从未有过的煞白脸色。
夫妻二人瞬间面露紧张,朝江季烔所在方向靠去。
“小烔?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靠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的少年瞳孔失焦,如同失魂般,仿佛完全无法听见夫妻二人说话。
不等夫妻二人再开口,少年握在手里的手机声音骤响。
“救护车来了,小轿车好像没掉进海里,前面有人传看那辆小轿车的车牌好像是喻家的车,不知道真假。”
“车里人救出来了!医护人员在往救护车上抬,嘶——画面有点血腥,不给大家看了,我怕直播间被封。”
听清楚江季烔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猜想。
他们视线重新落回到江季烔身上,忽地见沙发上少年煞白着一张脸起身,就要往外走。
宋娅茜连忙起身将失魂般的人拉住,开口:“不要着急,让你爸去开车,你现在连他们救护车送去哪家医院都不知道,出了门也是无头苍蝇的转,等你爸把车开出来,我在路上帮你打听。”
江岩植配合起身,离开前看了眼江季烔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安抚。
“你和你妈妈穿好外套,到门口等爸爸,爸爸马上把车开出来。”
说完便快步往外走去,扯了外套边穿边往车库方向走。
江季烔被宋娅茜拉着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眉头逐渐拧紧。
他抬手抚上脑袋,仿佛头疼得厉害。
宋娅茜看着江季烔眼下的状态,直觉此刻江季烔的异常与他手机上正在直播的内容有关,但又不完全有关。
没时间多想,她暂时按下心头疑惑,拿了江季烔的外套帮江季烔披上,而后披上自己外套,拉着人往外走。
以往一家三口同坐一辆车,宋娅茜都坐副驾驶。
今天她放心不下,和江季烔一起坐的车后座。
车开出别墅区,宋娅茜打了几通电话,对驾驶座上江岩植道:“在离盘山公路最近的市三医院。”
这个目的地让夫妻二人都松了口气。
市三医院属于公立医院,与喻江两家都没有直接关系,不至于对他们封锁死消息。
江岩植应好,将导航终点设置到市三医院。
宋娅茜见状,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侧过脸看了上车后便一直没动静的江季烔一眼。
少年身形掩在黑暗中,脊背微躬,一双手抚在额间,浑身紧绷着,是在极力压制疼痛的姿势。
窗外光影掠过,映照出少年脖颈间渗透出的细密冷汗。
宋娅茜一颗心悬起,挂断了手中电话靠近,掌心轻拍少年绷紧的脊背:“小烔?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驾驶座上注意到后座情况的江岩植默默加快了车速。
“小烔。”宋娅茜再次出声,“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跨年的余热还未完全褪去。
街道两旁的欢声笑语混进车鸣中,将车内如同静止的空间掩盖得不真实。
正当宋娅茜准备再开口时,少年终于出声回应。
“我没事,头有点疼。”
开口的声音沙哑,像被沙子磨过,几乎听不清。
宋娅茜张了张嘴,又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干脆不再多说,掌心温柔轻拍江季烔脊背,另一只手继续拨打电话,从根源解决问题。
江岩植以不违反交通法规的最快速度,赶到了市三医院。
然而市三医院的情况却比预料中的要更加恶劣。
车开到医院门口时,医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堆记者。
江岩植绕道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从地下车库绕到急诊楼坐电梯上行,发现急诊门口也被一帮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跨年夜本就是事故高发时间段,医护人员人手不足,又要应付层出不穷的记者,急诊室门口场面一片混乱。
毫无底线的记者举着相机,不管三七二十一犀利发问。
“请问刚才送来的病患中有姓喻的嘛?”
“有叫喻和颂的病患被送来急诊吗?能不能回答一下?”
“一共有几个病患?盘山公路事故被送来急诊的病患一共有几个?”
江季烔站在电梯口,看着闪光灯在眼前疯狂闪烁。
眼前的画面撕裂,又重新拼凑,拼凑出新的场景。
依旧是一架架无论如何都遮挡不住的相机,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记者口中抛出。
“据传喻和颂先生的遗体已经在盘山公路下的海域里被打捞到,家属有要求尸检吗?是否是正常死亡?”
“据传与喻和颂先生遗体一起被打捞上来的还有他继母弟弟的遗体,请问是否属实?”
“关于喻和颂先生遗体的检查报告是否已经出来?请回答一下?”
“喻和颂”“遗体”“喻和颂”“遗体”
仿佛完全并在一起的词汇狠狠敲击着江季烔的耳膜,在他心间不断撕裂开伤口。
眼前的幻境被忽然靠近的吵闹声撕碎。
“快看!那是江家人吗?”
“请问此次盘山公路的车祸事故是否与江家有关?”
“请问几位为什么会恰巧在此刻出现在市三医院?”
原本还围在门口不停询问医护人员的记者们瞬间一窝蜂往江季烔三人所在方向涌来,话筒和摄像机举在最前方,直冲三人。
江岩植眼疾手快,摁开电梯。
在医院保安的帮助下,三人顺利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江季烔在蜂拥而上的记者身后,看到了喻麒明身影。
男人站得不近,视线却不偏不倚与江季烔撞上。
他注视着江季烔,直至电梯门完全合上,阻隔了视线。
电梯重新下到地下,三人回到车上,江岩植安抚开口。
“放心,没有我们的允许记者不敢乱发报。”
安抚完,他又语含疑惑出声。
“但是今天消息传播的速度有些不太对劲,盘山公路通行车辆不多,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被正在直播的人拍到,又恰好有认识喻家车的人在里面,一下子引起多方媒体注意,比起凑巧,更像是有人故意在散播消息。”
他边说话,边驱车驶离市三医院。
“今天我们不可能上去了,那帮记者闻着味很快就会找来地下车库。”
他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宋娅茜声音响起。
“不用上去了,盘山公路晚上送到医院的伤患一共三人,货车司机,喻家那孩子的继母与弟弟,没有那孩子。”
轿车正好停在收费闸前,江岩植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宋娅茜看向身侧注视着他的少年,继续道:“三人里货车司机和继母受伤不重,那孩子的弟弟陷入了昏迷,正在抢救中。”
话说到这,宋娅茜有短暂停顿。
见江季烔对这几人完全不感兴趣,她思索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但有监控拍到,那孩子今晚也坐车上了盘山公路,盘山公路因为过往车辆少,有几段路的监控坏了一直没有维修,监控拍到那孩子坐车上了盘山公路,但在他坐的那辆车进入郊区监控范畴时,他已经不在车上了。”
见车后有记者追来,江岩植只能先发动车,将车开出医院。
道路两旁的光在车内明明灭灭闪烁。
宋娅茜声音再次响起。
“驾驶他所坐那辆车的司机,已经基本确定是他继母的弟弟,几个小时前那孩子向警方举报了他继母弟弟对他进行大额勒索,现在警方正在对他继母的弟弟展开追捕。”
宋娅茜说完所有获取到的有用信息,车内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后座少年摸出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里响起的却是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静片刻,江季烔又换了个号码拨出。
电话里响起的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车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娅茜出声安慰。
“失踪不一定是坏事,那孩子是个聪明孩子,我们先回去等等消息。”
少年身形埋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逐渐弱下光线的手机。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出声。
“不回去。”
宋娅茜刚要出声劝阻,又听见江季烔下一句。
“去江城小区。”
江岩植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夫妻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江城小区是他们家新建成还未开盘的小区。
没有人反对,江岩植安静变了道。
车开到小区门口,江季烔准备拉开门下车,宋娅茜将他拉住,表情认真。
“小烔,今晚爸爸妈妈不可能放你一个人独处,现在的事态明显不对劲,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对我们隐瞒都并不利好。”
少年安静片刻,松了握住车门把手的手,开口。
“地下停车场。”
江岩植照做,拐了道朝记忆中的地下停车场开去。
夫妻二人跟着江季烔指示,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对应位置,下车后坐电梯上楼。
他们看着江季烔上楼后轻车熟路打开房门。
玄关灯亮起,充满生活痕迹的房间出现在夫妻二人眼前。
江季烔站在门口,视线在没有多出鞋子的鞋架前停留良久,才脱鞋进屋。
没有开中央空调的室内比屋外还要冷。
江季烔没有穿拖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漆黑客厅,朝里走去。
他走到最深处,推开客卧门。
客卧内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走进客卧,连同客卧内浴室,不放过每一片角落地逡巡。
每走出一步,今晚涌现的所有记忆便如流水般,在脑海中清晰播放。
「四岁,在C市的胡同小巷里第一次与喻和颂见面。」
他走出客卧,朝主卧方向走去。
「七岁,在A市盛大的宴会上,喻和颂陌生地与他擦肩而过。」
主卧里同样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十三岁,在云晋初中部,看到了作为新生代表演讲的喻和颂。
喻和颂应该是彻底忘记了他,无数次与他擦肩而过,一次也不曾分过视线给他。」
江季烔从主卧中走出,朝书房走去。
「而后漫长的十三岁到十八岁,两人毫无瓜葛,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直到高三匆忙生活中的某天,喻和颂猝然在操场上昏倒,江季烔第一次,主动走到喻和颂面前,尝试提供帮助,遭到了喻和颂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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