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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后面这句话根本就不需要说,说完之后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就像抹了炭一样。
话说另一边,一直没有回到庄园的时雨,不过是在吸收更加美味的怨气。
来自落魄的小王子,雷伊。
这个年仅八九岁的孩子,充分的体会到了从云端跌入到泥潭的整个过程。
他的父亲亚尔曼,成为了一个在贫民窟里一瘸一拐的瘸子。
他们居住在远离国都的偏远小镇,这里消息封闭,没有人认识他们一家。
这里甚至不知道国都发生的一切动荡。
羊胡子小镇牧羊人居多,漫山遍野都是羊群啃食着草皮田园画面。
环境恶劣,前一秒阳光明媚,下一秒头顶上就会出现乌云密布。
远处是高入云霄的大山,近处是一滩烂泥的恶臭小村路。
泥巴里到处都是动物的排泄粪便,臭烘烘的。
白天就臭的让人无法呼吸,更何况是暴雨之后的夜晚。
雷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寒冷夜里中前行,他抖着胳膊,白着脸,脸上失去了童真,多了一丝镇定。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孩,手上紧抓的药包是从远处的药店买的。
母亲生病了。
父亲要留下来在家里照顾母亲。
他必须沿途走上半个小时的路,拿着钱跑到远处的小药房买药,在暴雨的夜色里赶回家。
远处的草丛上,矮矮的房子里透着温暖的光源。
雷伊羡慕的看着那透过窗户照耀出来的温馨一家,想起了在皇宫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懂得什么是饥饿,不懂得什么是贫穷,不知道疾病可以夺走人的性命,拥有的都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享受关爱。
虽然年幼,可他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的父亲不再是这个国家的国王,被人赶下了台的他们,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不敢出现在繁荣的城市。
远远的,坑坑洼洼的泥路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打着伞在等候。
雷伊一下子红了眼,加快了脚步奔跑过去,“父亲!”
他一把扑到男人怀里,两人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但雷伊怀里的药包却干干净净的。
“走吧,回家。”男人牵起儿子的手。
“母亲还好吗?”
“还在睡觉,你冷吗?”男人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雷伊的肩膀上。
小家伙感受着父亲身上的温度,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却不知,黑夜之中的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
时雨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以前的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不管不顾的,见到孤夜里的雷伊时,他那可怜的背影让时雨有些动容。
“父亲,你怎么出来了?”雷伊抬起湿漉漉的脸颊,探问:“父亲出来了,母亲万一醒了怎么办了?”
时雨低头不语,眼里是化不开的夜色。
两人不远处就是亮着暖光的小屋,时雨带着雷伊走到院子的篱笆外,松开了手。
“到家了。”
“父亲不和我一起回去吗?”雷伊疑惑不解,回头身旁早已没有了父亲的影子。
他吓的呆住,院门打开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可见。
“你在外面发什么呆?”亚尔曼的声音唤回了雷伊举足不前的步子,也让他回了神。
“父亲!”雷伊想扑到父亲怀里。
可惜,面色严肃的亚尔曼让雷伊一阵恍惚,心里的勇敢化作硝烟散尽,所剩无几。
“药?”
“在这。”雷伊把保护好的药包递给父亲。
亚尔曼没注意到儿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让雷伊进屋,关上门,把寒冷的夜雨隔绝在屋外。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温暖,雷伊换掉衣服后,跑去厨房看到父亲在给母亲熬药。
第11章 你想复仇吗
药是苦的,雷伊的母亲每次都喝不完。
剩余的,在夜里凉了就不能喝了。
雷伊被父亲赶去偏院小屋睡觉,隔着一堵薄墙,也能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每晚都是如此。
雷伊用被子盖在头上,天真的以为可以这样隔绝母亲痛苦的哀嚎。
他傻傻的做法,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深夜,床边忽然显现出了一个人影,是时雨。
来自雷伊心里的怨恨和痛苦,让时雨无法抗拒被吸引过来,他吃饱怨气后,才开口。
“雷伊。”
小雷伊一阵哆嗦,探出头来,害怕的看着他。
这是个可怕的人。
雷伊打心底的害怕眼前的人,那一晚的话语,印证了他的悲剧开始。
他恨,恨特尔公爵,恨蓝斯,恨尼克。
因为这些人,才毁了他的生活。
“你不喜欢我了吗?”时雨好整以暇的来到床边,看着他。
“我恨你。”雷伊目光如炬,话里带着天真的恨意:“你是特尔的手下,他害的父亲和母亲变成平民,你也是坏人!”
如同奔涌的泉水,隐藏在汹涌泉水中的怨恨,化作泪珠一颗一颗的滑落。
幸福的小王子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痛苦的一天,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他不再快乐,不再幸福。
来自一个孩子的怨恨,味道不太一样。
时雨尝遍过很多人的恨,有刺辣如火的,有寒苦酸涩的,更有平淡无奇的。
但这次的味道不太一样。
淡淡的甜,淡淡的香,回味的时候,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那你想要复仇吗?”时雨看着他,深情的黑色眸子里带着引诱。
年幼的孩子本应该是最经不起考验的,可是弱小的雷伊却抵抗住了来自恶魔的诱惑。
“我的确想要复仇,但是我会长大,长大以后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才不会靠你,我父亲说过,你是个怪物!就是你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时雨收回了手,小孩的话并没有让他伤心。
只是那颗在孩子胸膛中跳动的红色心脏,格外的吸引人,让他垂涎。
“你很勇敢,你会成为厉害的王子的。”
话落,雷伊怔怔地看着时雨,在自己面前化为一只只银白色蝴蝶。
最后,连银色的蝴蝶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
暴风雨来临,马特迦罗在狂风乱雨中陷入黑夜的沉寂。
最东边的茂密森林里,一束点点的星光逐渐往黑暗中消失而去。
一直从家里跟随而来的艾露尔悄悄地放低步伐,害怕脚步声被前面的人发现。
她喜欢多拉西斯。
喜欢的不单单只是那个曾经辉煌的多拉西斯,如今他落魄了,艾露儿依旧喜欢着他。
光亮走进了黑夜中,艾露儿紧紧跟随。
狂风暴雨很好地遮挡住了两人的脚步声,以至于她大胆的多跨了几步,躲到人影的后方。
一棵大树遮挡住了艾露儿的影子,她透过密集的大雨,看到多拉西斯进了山洞。
艾露儿不敢进去,所有人都以为多拉西斯死了,是艾露儿在尸体横野的荒野中救了他。
可惜,多拉西斯虽然失去了曾经的高傲,也羞耻于自己被一个低贱的普通女孩所救。
没有一句感谢,没有一个好脸色,伤好之后从艾露儿家里翻墙而越逃。
艾露儿很伤心,她并不是看上了多拉西斯的钱。
她只想证明给多拉西斯看。
不管现在的多拉西斯有多穷,有多么的不堪,她也不会嫌弃的。
山洞里传来痛苦的嘶吼,就像夜晚中有怪兽在咆哮,在外面的艾露儿吓了一跳。
没过多久,他看到一瘸一拐地多拉西斯又走进了黑夜里。
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照亮的火把,大雨把他浇得像个落汤鸡,可怜的迈着一瘸一拐的步伐走过,并未发现躲在旁边的艾露儿。
艾露儿很好奇山洞里有什么。
为什么每天她都会看到多拉西斯偷偷趁着夜色跑上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已经跟踪了好几次,但这一次她决定踏进去看个究竟。
等人已消失在了下山的路边,鼓足勇气得艾露儿踏足进了洞穴之中。
阴暗潮湿的洞穴并不好找。
她穿着三厘米的增高鞋,踩在长满青苔的怪石子上,脚下是沙沙声,又打滑,不好走。
呼呼的风把她往洞里吹,艾露儿看到远处有一点点光亮,加快了脚步,于是映入眼帘的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去形容的场景。
偌大的空旷平台里,这里看着明显是一个祭坛。
古老又感到恐怖的红色血迹围绕的祭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咒,就像在召唤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
鲜红的血迹,祭台上恐怖的动物尸骨,以及血迹一滴一滴的蔓延至艾露儿的脚下,最后消失在了出口。
她终于明白,多拉西斯为何一瘸一拐。
这分明就是用得多拉西斯自己脚上的血。
难道他每天都在这里划伤自己,进行这个古怪的祭奠吗?
神经敏锐的艾露儿,只觉得浑身冰凉,她并未看到祭台上一点一点点聚拢的黑色能量在悄悄向她靠近。
黑色的光点逐渐变大笼罩着整个平台,没有注意到的艾露儿,被庞大的黑色光点瞬间包围。
她的表情变得很恐惧、挣扎、无声的尖叫、萎缩着瞳孔……
最后,黑色的气体钻进了她的身体里,一下子抽走了她的全部力气。
没过多久,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不灵活的向出口走去。
艾露儿的姿态很怪,她好像不太适应人类的姿态,走几步就沿着墙壁爬行,慢慢的,慢慢的。
她模仿的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直到出了洞口已经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了。
“嘿嘿……”艾露儿发出诡异的笑声,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
第12章 被迫成长的王子
时雨在黑夜中醒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暴雨之外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的眼神一直凝视着远方,有什么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了。
而且他可能还很熟悉。
发现床边空了,谢耀惊醒,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人,松了口气道:“时雨,天还没亮呢,怎么了?”
“你睡吧,没事。”
他的目光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你的表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暴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谢耀爬起床也来到窗边,窗子外的大雨很大,让他们看不清楚远方的风景,一片乌压压的铺天盖地。
“你怕打雷吗?”谢耀以为他怕打雷。
时雨摇头,他怎么会怕打雷了。
无尽的黑色大雨蔓延,正适合吞噬者降临。
他们虽然没办法伤害人类,但有一点是时雨办不到的,吞噬者可以控制人类。
他觉得冷,一点一点的靠到谢耀的怀里。
“你身上真暖和。”
“傻瓜。”谢耀忍不住笑了,“我还活着当然暖和,这世上只要是活着的动物,哪有人不是暖和的?”
跳动的心脏散发着温暖的热量,时雨很羡慕,他曾经也有一颗会跳动会发热的心脏。
他把心脏弄丢了……
时光如梭,转眼间,马特迦罗在特尔公爵的治理下,变得越发的森严。
上任一年的国王陛下,和王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任公主。
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这位公主的诞生,让这个苦不堪言的国家暂时摆脱了痛苦。
为了庆祝公主的诞生,这一年里,平民百姓可以减去一年的税收。
对于普通的农耕家庭来说,是最值得高兴的。
人们开始称赞这位没有长大的小公主为“祥”,名为彩祥公主,当然这只是个封号,他真正的名字叫做蓝月。
父亲是哆帕达的王子,蓝斯。
母亲是一介平民,名叫乔安娜·库里斯。
小公主的长相随了母亲,黑色的头发,眼睛随了父亲,是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远在穷乡僻壤,过着艰辛生活的雷伊,在葬礼上送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乞丐,生在贫穷之地,最快乐的时光是嫁给了父亲。
享受了十几年的华贵生活,却又遭到了政变,又变成了刚出生时候的一贫如洗。
母亲并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够吃苦日子。
刚离开皇宫的第一天就因为风寒而吃了很多药,后来因为母亲郁郁寡欢,脸上总是见不着笑容,病情一天天恶劣,熬了一年,雷伊送走了母亲。
他看着父亲在山坡的胡杨树下把母亲葬下,在母亲的墓碑旁种上了许多漂亮的白色迎宾花。
迎宾花的花语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的花瓣尖尖上带着一点点的蓝色,雷伊也很喜欢这种花,他记得母亲的后院里常常种着漂亮的迎宾花。
他们在夏天被风吹起的时候,就像漫天的飘雪,纷纷扬扬而下很美丽。
可惜这一切终究是看不到了。
“父亲……”他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水,父亲看了他一眼,往回走,“回去了。”
雷伊看着父亲从不弯曲的脊背,这一刻他并不明白,父亲是伤心还是不伤心。
外界传闻是父亲追的母亲,他们非常相爱,就连雷伊也搞不明白,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喜欢花,喜欢待在院子里喝下午茶,从不过问父亲的事情。
雷伊还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现在想想都那么的遥远。
他跟上父亲的步伐一路回了家。
看到父亲坐在门边,手上的刀既锋利又让他感到害怕。
那是父亲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贴身物品。
他小心翼翼地在不远处站着,脸上的泪水还未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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