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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视线就像无数的冰针，毫不留情地向他刺来，刺得他手脚发凉，却又无计可施。
“你笑你妈呢？！”李程突然吼了一嗓子，“怎么？看上我家小乃了？我警告你，别想蹬鼻子上脸！就你这货色，要脸没脸，要身材有赘肉的，咱！看！不！上！”
“哈？妈的死给，别出来恶心人行不行！”
李程眼珠子一瞪，二话不说抡起他新买的相机，“哐”地一下砸在了那人头上。
……
“小乃同学？”
“啊……啊？”姜乃猛地回过神。
“开会分神不是好习惯哦！”Moi挑眉看他。
“啊……不好意思。”姜乃耳根一热。
Moi轻咳两声，把话题拽回来：“啊——再强调一遍！聚会是这周日，16号！别又给我记成下个月的16号了！”她敲敲桌子，“到时候会有几个合作方和赞助商的代表过来，算是半个商务局，各位爹千万别鸽！”
底下顿时一片唉声叹气，每声“知道了”都拖着长音，满满的不情愿。
姜乃却在听清那个日期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2月16号？
怎么偏偏在生日那天……
“包括两位新人，”Moi指了指他和蓝熙，“挺重要的，非必要不准缺席哈！”
“啊？”姜乃一惊，忙抬起头，“我……那个……”
话没说完，旁边的华哥在桌下轻轻碰了下他的腿。
“怎么了小乃同学？”Moi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那天有事？”
姜乃愣了愣，抿住唇，把后半句的“可能不太方便”咽了回去。
“没事……”
Moi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其他人：“最近社里有谁要发歌或者有项目上的，趁人齐，都吱一声，互相蹭蹭热度。”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发EP的，有给游戏做OST的，还有准备虚拟主播形象的，热闹得很。
姜乃垂下眼，摩挲着手机边缘，默默压下心里的失落。
生日……现在也只能把所有安排都取消了。
他自己其实没关系，毕竟是工作，而且往年过生日，也没那么多要庆祝的，吃个小蛋糕，李程送他一份小礼物，妈妈给个大红包，结束了。
但今年不一样。
这是他在广州的第一个，也是和陈君颢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非凡。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君颢说。
陈君颢会不会很失望？
说好了要一起庆祝，要做点有意义的事，结果到头来，自己先失约了。
而且接下来……至少一个月，恐怕都很难再像生日这天一样，有一整天的时间陪在他身边。
那家伙肯定会大大咧咧地傻笑着说没事，可背地里，不知道要抱着小被子委屈成什么样。
看着潇洒，心里其实也敏感得很。
姜乃喉结滚了滚，默默叹了口气。
华哥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低声问：“你最近弄的新曲，不说么？”
姜乃愣了一下：“我……我自己随便写写，不用那么正式……”
华哥看了他一会儿，只“哦”了一声，没多说。
“行，有需要社里资源支持的，到时跟Maggie说哈！”Moi说完最后一句，拍拍手站起身，“OK，正事到此结束，嗨皮时间到！位置我订好了，烧烤啤酒走起！”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和笑闹。
大家开始收拾起东西，三三两两约着一块走。
华哥起身看向姜乃：“你去吗？算是给新人接风。”
姜乃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人等我回去吃饭。”
“行，那你自己小心。”华哥没多劝，拍拍他的肩，跟着人流走了。
谢峰也站了起来，手很自然地搭在蓝熙的椅背上，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蓝熙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跟着谢峰往外走。
姜乃不想跟他们打照面，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磨蹭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他摸出手机，给陈君颢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那我炒菜，饭快煮好了，等你回来就能吃。
陈君颢回得飞快，还跟了个巨大的360度旋转爱心。
这爱心转得没心没肺，还带着点傻气，可越看，姜乃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干脆按熄屏幕，闷头往外走。
B社的地盘还挺大，几乎占满了这一整层，分区绕来绕去的有些复杂。
姜乃凭着记忆往门口走，拐过一个弯，路过一间虚掩着门的录音室时，隐约听见里面被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我不想去……那种场合……”
是蓝熙。
他声音干净，却透着一股冷，仔细听，能听出底下一丝紧绷的涩意。
姜乃脚步顿住了。
他不想偷听别人墙角，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什么场合？”谢峰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又不是让你去卖，跟几个前辈喝两杯酒，能要你命？”
里面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个只会给你撑场面的花瓶……”
“花瓶？”谢峰嗤笑一声，“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小破酒吧里捞出来。我给了你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没有回应。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砰”的闷响，像是有东西被用力掼在了墙上。
紧接着，是蓝熙短促的一声惊喘。
“宝贝，听话。”谢峰声音黏糊糊的，像发霉的果酱，带着令人不适的狎昵，“你也不想我在你的‘圣地’里‘教育’你吧？”
“呃……”
“好好表现，”谢峰接着说，“你向我证明你是个‘乖孩子’，我才能把你想要的‘奖励’给你，不是吗？”
“那我的曲子……排名……”蓝熙的声音显得吃力，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还有……照片……”
“那要看你的表现能不能让我满意，嗯？”谢峰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里面再没说话声。
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细微窸窣声，和压抑着的、及其轻微的呜咽。
姜乃胃里顿时一阵翻搅，呼吸和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应该直接扭头就走。
可不知怎么，脑海里却浮现出蓝熙那张漂亮的，苍白而无助的脸。
然后那张脸变换着、变换着……
变成了他自己。
“吱——”
等姜乃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一片漆黑，那些细碎的动静也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瞬，接着就听见自己不太自然的声音响起：“……华哥？你在里面吗？”
这声喊得实在发虚，尾音里都带着颤。
他吸了口气，紧紧捏着门把，又补了一句：“……没、没人吗？”
“奇、奇怪，我明明听见有动静……”
“咦？新人？”
姜乃闻声一愣，猛地转过头。
是之前带他进来的小姐姐，正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还拎着把扫帚。
“你怎么还在这？他们都下去啦。”
“我……在找华、邪三老师。”姜乃勉强笑了下，“你有看到他吗？”
“哦，邪三老师刚跟大部队走了。”小姐姐捂嘴笑笑，“你是不是迷路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出去。”
姜乃僵硬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余光扫过那扇门后的漆黑。
演技实在拙劣，他知道。
但至少……打断了那些该死的脏事，也算给蓝熙挣了点时间，能喘口气吧。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做，像是本能反应一般。
或许是因为……同为新人那点微妙的共鸣？又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姓谢的那副恶心嘴脸。
但至少在这种地方，在B社的本部里……不该让这个人、这些事，为所欲为。
和引路的小姐姐道了别，按下电梯按钮时，他才惊觉自己的手指，早已抖成了筛糠。
心跳始终没能平复下来，直到推开家门。
满屋的饭菜飘香，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
陈君颢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宝贝！欢迎回家！先去洗个澡，茄子煲还要再焖一会儿，给你煮到软软的！”
姜乃低低“嗯”了一声，外套背包往玄关随手一扔，拖着步子走进厨房，闷头就靠在了陈君颢宽实的后背上。
“嗯？”陈君颢偏了偏头，手里的锅铲没停，“怎么了？累了？”
姜乃点点头，又摇摇头，抬手圈紧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背肌，深吸了一大口。
油烟味，淡淡的汗味，衣服的洗衣粉味，还有阳光晒过的，踏实而温暖的味道。
不安而失序的心跳节奏，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他安静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君颢关掉灶火，擦了擦手，转过身，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受委屈了？”陈君颢轻声问着，下巴蹭蹭他发顶，“会开得不顺利？”
姜乃摇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没有。”
“那就是想我了。”陈君颢一把搂紧他，轻轻晃了晃，“我也好想你。”
姜乃没反驳，只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温存片刻，陈君颢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饿不饿？”
“……饿。”
“那先洗手吃饭，”陈君颢松开他，低头亲了他一下，“一会儿跟你说个好消息。”
姜乃微微一愣，点了点头：“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好。”陈君颢笑着应下，转身掀开一旁闷了好一阵的砂锅。
肉末茄子的咸香味混着热气一下子涌出来，瞬间飘满了整个厨房。
今晚陈君颢的兴致不错，饭桌上话说个不停，还缠着姜乃问会上的细节，见了哪些大前辈，念叨着能不能帮他讨个签名。
姜乃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挑能说的讲，刻意略过了谢峰的事。
他已经很久没见陈君颢这么放松了。
连日的憔悴和疲惫一扫而空，这张帅脸终于挂上了他最熟悉的，畅快自在的笑。
可那话音里的笑意越轻快，姜乃就越没办法把生日的事说出口。
“今天阿耀带君怡来医院看阿婆了，”陈君颢边说边给他舀了一大勺的茄子，“我和君怡进ICU陪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向姜乃：“你猜阿婆怎么样？”
“怎么样？”姜乃顺着问。
“我捏了捏阿婆的手，然后——”陈君颢声调立马扬了起来，“她居然轻轻回握了我一下！”
姜乃愣了愣，下意识咬住筷子，瞪大了眼。
“我当场就懵了，还以为是错觉，就又试了一次，”陈君颢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结果几秒之后，她的手指真的又动了一下！”
“君怡也试了，阿婆也碰了碰她！”他说得激动，胡乱趴了口饭，连嘴角粘了饭粒都没察觉，“连医生都惊到了，说这是阿婆这半个月来最明显的反应，是好兆头，说明她正在慢慢醒过来！”
姜乃看着他眼里难得的光，心里软了一下，喉咙却堵得愈发厉害。
他伸过手，轻轻在陈君颢嘴角蹭了蹭，捻走那颗饭粒，低头吃掉：“那很好呀……”
“而且现在阿婆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了，”陈君颢笑着说，“再观察两天，说不定就能撤呼吸机了！”
“嗯。”姜乃浅浅笑了笑，给他也舀了勺茄子，“等阿婆转出普通病房，你也能轻松点了。”
“唔，还不能。”陈君颢摇摇头，“等转出来，还要陪护、守床啥的，直到阿婆彻底醒过来……我妈说可以请护工，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姜乃看着他：“你打算陪床？”
“……嗯。”陈君颢点下头，“暂时是这个打算，还没定。”他顿了顿，冲姜乃嘿嘿一笑，“毕竟陪床的话得睡医院了，我也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家独守空床，而且你不也快生日了嘛……”
姜乃微微一怔，筷子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陈君颢察觉到他的异样，试探着凑近了些，“不想我去吗？那我……”
“哥。”姜乃轻声打断他。
“嗯？”
“这周日……社里有个饭局，”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是新人，必须要参加。”
陈君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日是什么日子，瞬间噤了声。
“所以……”姜乃垂下眼，没敢看他的眼睛，“原本说好的生日礼物，可能……实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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