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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吸入的冰美式见了底,黎贤景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把梳妆台上没开封的冰咖啡递给叶清浓。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挑眉头,没客气,她伸手接过咖啡,嘴上却没放软:“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藏着你这个东西多容易被别人误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要跟谁求婚了呢。”
叶清浓表情稍冷,语气不算好,根据她本人平日里有一说一且容易厌烦的强势性格,黎贤景大概能想象到对方因为这枚戒指和某些人不欢而散的场景。
拇指指腹摩挲着戒指盒的表面,黎贤景无奈笑笑,有商有量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可戒指放我这太容易被发现了,林鲸那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惊喜就泡汤了。”
听到黎贤景这么说,叶清浓没说话,可她心里却不自觉犯起了嘀咕。
要么说这两个人是情侣呢,藏戒指的想法都如出一辙。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林鲸今天看过戒指之后肯定也会交给韩希雯或者高海黎保管。
要不是来之前拿工作当挡箭牌,这会她还真得被这对找她帮忙的小情侣掰成两半。
想到这,叶清浓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不咸不淡地应下了黎贤景的请求:
“行吧,我一会带回去,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你这东西我最多就给你保管到20号,之后概不负责。”
“谢谢。”
黎贤景点头道谢,摩挲戒指盒的手指多了几分眷恋。在把戒指送回去之前,黎贤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打开了盒子。
精心切割的钻石闪着永恒耀眼的光芒,正如黎贤景对她们这段感情的美好期许。
眼见黎贤景望着戒指出神,叶清浓放下咖啡,“你怎么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
听起来略显急促的呼吸验证了黎贤景没有说谎,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叶清浓笑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看你紧张可不容易,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求婚。”
关键词「求婚」唤醒了黎贤景的所有神经,她抬眼看着满脸笑容的叶清浓,声音有些发紧:“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这还用说吗,林鲸爱你,你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可求婚答应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林鲸真的会愿意吗?”
“听你这话,好像跟你过一辈子是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一样。”叶清浓歪了歪头,半开玩笑道:“还是说你怕林鲸喜欢你只是一时兴起?”
“……”话音一落,黎贤景眼睫颤动,没有回应。
她似乎是默认了叶清浓的说法。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绽放在叶清浓唇角的笑容倏地僵住,连带着她再开口时的语气都严肃了不少:“你不会真是这么想的吧?”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林鲸对我的爱,可我害怕终有一天她会厌烦我。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们会遇到很多事,生活也终究会趋于平淡,那个时候林鲸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黎贤景低头怔怔地看着戒指,长叹一口气:“如果真到那一天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应该自私地把她强行留在我身边,还是应该放手成全她,我爱她,我真心想让她幸福,可我又害怕能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悲伤,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清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
她明白黎贤景的意思,对方是在担心和林鲸的未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两人性格差异太大,黎贤景打心底里渴望家庭,担忧未来,可林鲸骨子里却崇尚自由,注重当下。
说句不吉利的话,林鲸可以为了黎贤景去死。
可两人未必能抗得住婚后一地鸡毛的生活琐事对彼此爱意的消磨。
相爱可以抵万难。
这是一句很理想的话。
可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沉默良久,叶清浓也没能给出一个很好的安慰,这实在是触及到了她这个不婚主义者的知识盲区。
然而抱着为朋友好的念头,临走之前,叶清浓还是劝黎贤景可以找时间跟林鲸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
另一边,主编办公室。
圆桌上,电脑上放着详细的求婚策划ppt,一共117页,全都是林鲸自己做的,大概是出于紧张,她反复跟高海黎和韩希雯敲定20号的求婚细节,两人就在旁边认真听着林鲸的计划。
就在林鲸停下嘴皮子上手修改求婚ppt中的图片时,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两声手机提示音突兀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是韩希雯和高海黎的手机发出来的声音。
怎么会那么巧同时来消息?
难道是叶清浓那边完事了,在小群里发消息了?
林鲸会不会觉得不对劲?
察觉到些什么的高海黎和韩希雯下意识对视一眼,两人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高海黎的手机倒扣在面前的圆桌上,韩希雯的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的文件上,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观察了一眼林鲸的反应。
沉浸在完善求婚计划里的林鲸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见此情景,神经紧绷的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故作随意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另一个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
摸到手机那一刻,韩希雯第一时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果然是叶清浓在群里发消息了。
看清消息内容后,韩希雯眉心微拧了一下,她跟高海黎对了个眼神,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到沙发旁坐好。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一直没停过,林鲸眉头紧锁,表情认真,看起来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眼见好友对待这场求婚如此认真,韩希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正当她为难之际,对面沙发飘来高海黎幽幽的声音:“林鲸,你真想好了吗?”
此话一出,纠结着迟迟问不出口的韩希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高海黎一句话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想问的。
话音一落,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鲸的反应,而毫不知情的当事人目光还粘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啥真想好了吗?你说ppt啊?没看我正改着呢吗!”
“不是ppt,我是说跟黎贤景求婚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噼里啪啦的声音倏地停住,林鲸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抬头盯着问出这个问题的高海黎,语气十分严肃:“咋了,为啥突然这么问?”
“没怎么,随便问问。”
“拉倒吧你,既然你能这么问肯定就是有事,赶紧说!”
林鲸把电脑往前一推,ppt都不改了,她很清楚高海黎是个什么样的人。
况且她还不止一次听高海黎说过她和黎贤景是同一种人,这种时候高海黎的想法和意见至关重要。
相比较起林鲸急吼吼的态度,高海黎表现得异常冷静。
直到林鲸恨不得扒开某人的嘴让对方快点说,高海黎才淡淡开口:“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我说了啥?”
林鲸扬扬眉毛,高海黎这个问题无疑是让她大海捞针,她没有那个时间回忆,索性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追问:
“我跟你说的多了,我哪知道你说的哪件事啊,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之前我们在火锅店偶遇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火锅店?咱俩啥时候还约着吃火锅了?我怎么没印象——”
话说到一半,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牵引拼接,电光石火间,林鲸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我说高海黎,你女朋友才23岁,正处于人生起步阶段,这个年纪的女孩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玩心很重,我今年27岁了。可是如果现在你让我去结婚,那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呢!
……
记忆深处的大嗓门和自己的声音语气完全符合,这不就是上次她躲私生无意中躲到一家火锅店,结婚正好碰上当时准备跟唐星楚求婚的高海黎时说的话吗?
回旋镖时隔数月扎回自己身上,林鲸脸色一下沉下来,她知道高海黎想说什么了。
眼见林鲸脸色难看,高海黎知道自己这个提示奏效了。
“怎么样,想起来自己说的话了?”
“不是,那是去年的我,今年的我已经不那么想了!”
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跳脱出来的林鲸忙着替自己辩解,可这略显苍白的解释并不能让人信服,高海黎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点明问题:
“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你是个爱玩爱自由的人,这是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黎贤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呢,你啥意思?你是说黎贤景会因为我爱玩就不愿意跟我结婚了?”
林鲸一本正经,急得沙发都坐不住了,眼见某人当局者迷愣是不开窍,高海黎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我是真不想骂你,她怎么会不想跟你结婚,她是怕你不想跟她结婚。”
恨铁不成钢之余,高海黎将自己在结婚前夕的心情说给林鲸听。
说到底,高海黎看黎贤景就像是在照镜子,她们都是原生家庭极度缺爱的人,这种人需要很多很多爱来填补那份像无底洞一般的患得患失。
所以在开启一段正式关系前,她们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爱人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婚姻和恋爱不同,褪去了荷尔蒙的激情,趋于平淡的婚姻生活里可能剩下的只有一堆鸡毛蒜皮,这样的生活,林鲸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高海黎说完之后,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林鲸垂下眸子,似乎是陷入了思考。
事实上,林鲸从来没想过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又或者她从来没有把高海黎说的这些问题当成问题。
她明白高海黎是什么意思,归根结底,她和黎贤景完全是两种人,在一起之后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这一点林鲸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和黎贤景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路顺遂的。
可哪怕是这样,她们还是不顾一切地相爱了不是吗?
甚至是在起初一个对另一个只有利用之心,一个看另一个极其不顺眼的条件下;
甚至是在经历过算计,欺骗,冷战,分手之后,她们兜兜转转还是选择了彼此;
甚至是能让已经被原生家庭伤得遍体鳞伤的黎贤景开始渴望未来的家庭生活,让自由至上的林鲸主动求婚,恨不得立马就登记结婚……
爱情本来就不是只会给人带来甜蜜、幸福、快乐、感动,随之而来的争吵、焦虑、痛苦、悲伤也是每一对情侣都要面临的课题,恋爱期间的激情褪去后,两个人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出现厌烦、分歧、争吵、甚至可能还会发生更多让人心疲力竭的糟心事。
可就算这样,两个人还是愿意携手面对,一起找寻解决问题的办法,到这种程度的才算是可以结婚的爱情吧。
决定重新跟黎贤景在一起那天起,林鲸就认定了她一定会跟黎贤景结婚。
……
四十分钟后,会面结束。
这场谈话在某种程度上提醒了林鲸应该多关注黎贤景的心情,她务必要用实际行动来给予爱人应有的安全感。
——
7月18日。
明天就是黎贤景的生日了。
林鲸瞒着黎贤景,直接提着大包小裹一堆食材一早赶到了黎贤景的别墅。
缓解黎贤景焦虑心情的第一步——提前让对方感受一下婚后生活。
大概也只有林鲸这种天马行空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听起来就奇怪的办法。
她事先从助理西西那探知了黎贤景的行程安排,对方今天跟组进山区拍戏,快的话傍晚就能杀青,林鲸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给爱人准备生日惊喜。
而之所以她一大早就来,是因为按照计划,她要亲手做一桌菜外加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等黎贤景回来的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
当然,虽然理想是美好的,可这个过程对林鲸来说可谓是难于登天。
厨房里。
锅里热油滋滋啦啦的响,恨不得离锅八丈远的林鲸一手拿着锅盖,一手拿着锅铲,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得紧紧的,往那一站就是兵。
“妈,你确定这鱼是这么炖的吗?这怎么油直往外崩啊!啥?有水?是有水啊,那锅是新的,没用过,我刚才刚刷——哎呦我靠,崩死我了!”
“啥玩意?葱姜蒜先爆锅?不是,你真是我亲妈,你刚才咋不说呢,我还没切葱扒蒜呢!”
“土豆切成丝儿是吧,好嘞,我切好了,就直接扔锅里吗,用不用搅合搅合——啊不是,用不用炒炒啊?
啥?没看见土豆丝儿?这不就搁这儿呢吗,你这啥眼神?啧,啥土豆条啊,这是我切好的土豆丝儿!”
“妈,你看着点哈,煮汤的话我得放多少水,你喊停我就不——啧,荆慧女士!你听没听我说话啊!先别写你那个工作笔记了,江湖救急!”
“……”夏季多雨,刚过中午,黑压压的云层就将整个城市覆盖住,抬眼看去尽是一片阴郁,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毫不夸张的说,林鲸本人连带着亲妈荆慧这一整天都是在「腥风血雨」里度过的,等她好不容易熟悉了每个做菜步骤把菜端上桌时,窗外天都要黑了。
一场大雨将近下了一下午,豆大的雨珠被狂风卷成瀑布拍打在玻璃窗上,水痕横流。
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的林鲸看了一眼时间,之后赶紧给西西发了条消息,问黎贤景杀青了吗,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林鲸打开冰箱门看了看自己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说是生日蛋糕,林鲸也确实用心尽力去做了,可她水平实在有限,在做废了不知道几个蛋糕胚之后才出来这么个成品,奶油抹得皱皱巴巴,四周的裱花是最简单的样式,蛋糕最上面用糖汁写着歪歪扭扭的生日祝福,看着实在是有点冷清难看。
亏得她还提前找人学了好几天,最后这做出来的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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