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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在沙发上,瞧见屏幕里的自己,憨憨招手,“这样就能瞧见人了呀?”
那边屋里也是一样的亮堂,屏幕中穗姐、春梅阿姨和谷阿姨依次出现,最后是奶奶,周灵蕴第一次那么直观感受到奶奶的苍老。
她瘪了下嘴,“我想你。”
“不哭不哭嗷——”
一大家子哄。
“听话,好好读书。”奶奶叮嘱。
周灵蕴闷闷点头,眼泪要掉不掉。
姜悯把手机塞给她,“去,给奶奶看看你住的地方。”
周灵蕴拿着手机进房间,躲起来跟奶奶说悄悄话。
姜悯没打算偷听,径直回房,拿上睡衣,准备进卫生间洗澡。
前后不到一分钟,她刚把脱下来的衣服丢进脏衣篓,听见门锁“咔哒”一声。
姜悯愕然回头。
周灵蕴招呼不打,竟直接进了她房间!
“你……”姜悯迅速弯腰捞起脏衣,护住自己,“干嘛?”
“伺候你洗澡啊。”
周灵蕴大摇大摆走过来,“你的房间里也有厕所,我刚收拾的时候看到了,我看你关着门应该是要洗澡。”
姜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电话打完了?”她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打完了。”周灵蕴点头,直挺挺站她面前。
“说什么了。”姜悯退后半步,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奶奶说让我手脚麻利点,”周灵蕴开始撸袖子。
第30章 心旌摇曳,难以招架
周灵蕴矮了姜悯大半个脑袋, 她两条毛衣袖管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臂细长,浴室门前昂着脑袋, 两眼亮晶晶,问姜悯是不是害羞。
“不害羞嘛, 我们都是女娃娃, 我奶经常帮我洗澡,不要紧的。”
小孩第一天离开家, 姜悯以为周灵蕴还要跟奶奶说很久,周灵蕴住在山下那阵日子,也从未有过丝毫越界,故而她毫无防备。
可这小孩竟然连门都不敲, 真是放肆!
姜悯光果着,一腿直立,一腿微曲遮掩重要区域,手抓上衣虚盖两点,肩胛抵墙, 实在是退无可退了!
可要她承认自己难为情, 除非黄河水倒流, 泰山崩于前。
“我怎么可能会害羞,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小屁孩。”板着脸装严肃,强撑气势, 姜悯手臂半空虚点几下,“这么大了还要奶奶洗澡,你可真够娇气的。”
“那有什么稀奇,我是奶奶的小孙女, 小乖宝,洗个澡咋了?”周灵蕴不以为意。
她等了半天,见姜悯始终防御姿态,也是奇怪,“还不洗呐?”
“我不洗。”姜悯干巴巴道。
“不洗你脱光做什么?”周灵蕴不解。
“我喜欢。”姜悯不知她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周灵蕴聪明一笑,“你就是害羞。”
她直接上手去扯,“洗嘛,我们一起洗,洗完好睡觉。”
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摸到床很软,想快些洗香香爬到床上打滚。
她之前睡过姜悯的床,那床也软,可她不敢打滚。城里这张床不一样,姜老板说那是她的房间,也就意味着,那是她的床,自己的床!
狼狈至极,更是虚弱至极,姜悯竟被一把扯掉遮挡。死丫头力气是真大,拽着她胳膊直把她往浴室里拖!
“救命,救命——”姜悯惊慌失措,像被坏主人强行抱到浴室的猫,浑身炸毛,双手死抓门框,大声嚎叫。
周灵蕴被她阵势吓到,松手看她,一脸“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之前你也帮我洗过澡,我洗澡的时候你走进来给我送衣服,还用浴巾帮我擦头发呢。”
当时的亲密无间犹在眼前,此刻姜悯的激烈反应,周灵蕴费解。
是是,姜悯不否认。她曾经确实有在刻意制造亲密接触,试图通过展现她柔润的“母性”光辉,俘获到孩子那颗因过分缺爱而封闭冷冻的小心脏。
那么话说回来,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孩子孝顺,伺候你洗个澡,有何不可?
这一记回旋镖真是扎得又快又狠,姜悯悔不当初。
“我不用你伺候,我自己有手。”
“那后背呢?”周灵蕴锲而不舍,探身追问,语气真诚无比,“你够得着?我可以帮你搓背。”
“我不需要搓背。”姜悯抱膝蹲在地上。
周灵蕴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双手自然垂落身侧,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还不习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但从我高中到大学,七八年呢,你要快点适应。跟我还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姜悯觉得周灵蕴这番话有点奇怪。
她扭脸,“谁教你的。”
“你妈妈。”周灵蕴只能告诉她真相。
“谷阿姨说,你长得好看,事业也经营得不错,但至今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因为你性格太恶劣,毒舌又刻薄,让我平时不要跟你多计较,还要多照顾你。她说人长期没有……”
周灵蕴忽然卡住,她抓抓脑门,仔细回忆几秒,“想起来了,感情链接。人长期没有感情链接,可能会心理扭曲。”
眼睛瞪得像铜铃,姜悯怒视。
“你放屁!”
“不是我说的。”周灵蕴立刻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是你妈。”
“是你胡编乱造!”姜悯音量陡然拔高,响彻浴室,显然被戳中痛处,羞恼至极。
“就因为我之前说你妈不要你了,你就编这种瞎话来气我!”
周灵蕴浅浅吸了口气。
她空着的两只手抓了下裤缝边,声音低下去,“其实我早就没有因为那句话生气了。”
“你敢跟我生气?”姜悯眼睛瞪得更大。
谷香岚私底下竟然跟小孩说了她那么多的坏话,真是可恶!姜悯极为恼怒,可她现在周身寸缕不着,只能毫无威慑力鼓着腮帮子蹲地上生闷气。
然而她应激状态下,每一句呛声都是无形的盖章,悄然印证了母亲那番“担忧叮咛”。
她真有她们说的那么恶劣吗?
姜悯忽而沉默。
她蜷缩着,披散的长发铺散在光洁清瘦的后背,身体弯折成脆弱弧度,灯下肌肤泛起细腻柔润的光泽。
周灵蕴朝前半步,欲伸手触碰她肩膀,眼角余光,被堆积而出的饱满猝不及防跌进眼眶。
像被烫到,她手指迅速蜷缩起,骤然心跳剧烈,耳根充血。
再不敢多看她一眼,周灵蕴转身逃也似冲出房间。
以为还有得拉扯,听到“咔哒”门响,姜悯回头,有些意外。
甚至……
还有一丝微妙的,遗憾?
怎么不跟她继续吵了。
家里难得热闹。
她扶墙缓缓站直,走到莲蓬头下,任由温暖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洗去那份莫名的焦躁……
以及失落。
另一边。周灵蕴逃回自己房间,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本想找地方坐一下,平复心情,发现她屋里竟然连张板凳也没有。
不想穿着外裤往床上坐,周灵蕴脚步虚浮挪到客厅沙发,身体重重摔落。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手脚麻利点。”
——“要有活儿。”
都是奶奶教她的,到别人家要勤快些,读书都是次要,得把主人家伺候好。
奶奶还说,怎么有些人生来就享福?那是因为人家里本就有钱,所以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过上别人奋斗一辈子也过不上的好日子。
当然咱自己也得学本领,但要分清主次,否则哪天被扫地出门就大大不妙了。
周灵蕴觉得奶奶说得没错,她的做法同样。
逃跑,是心慌。
成年女性圣洁而美丽的躯体毫无遮掩显露眼前,书本上枯燥的描述和模糊的插图凝实,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强光,刺破她懵懂认知的壁垒。
毫无防备,心旌摇曳,难以招架。
周灵蕴使劲揉了揉眼睛,手指触碰到脸颊,果然一片滚烫。
姜悯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瞧见小孩沙发上搂着抱枕坐。
脸蛋深埋进柔软布料,只露出一点小巧的鼻尖,她嘴唇微微嘟起,嘴角勾起茫然弧度,不知在想什么。
“你还没去洗啊。”
姜悯换了睡裙,极简吊带款,纯白真丝面料水般流淌,服帖勾勒出玲珑曲线。
脱了衣服不给看,穿着衣服总能看了吧?
闻言抬头,周灵蕴目不转睛,如欣赏一幅画,视线游走在她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又一路往下,落在浑圆饱满的某处。
直至裙下骨骼纤长的一双小腿。
周灵蕴眼神过于直白了,姜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但对方神色清明,并无邪念,眸中一片单纯向往,姜悯默默忍受着,不愿用成年世界的肮脏污秽展开恶意揣测。
“你真好看。”周灵蕴由衷感慨。
姜悯稍放松些,朝她走过去,“杵这儿想什么。”
“我长大了也能像你这样吗?”此前那番前所未有的视觉震撼,周灵蕴不知该如何归纳,只能粗暴理解为“向往”。
姜悯上下扫视,目光似穿透周灵蕴外衣。
她长期营养不良,肩挑家庭重担,柴瘦,皮肤也略黑,但周身骨骼细长,头小而圆,岁月雕琢,已显露出几分袅娜的少女之姿。好好养几年,褪去青涩粗糙,未必不能惊艳。
“你个头可能超过我。”姜悯大方给予她信心。
周灵蕴眼睛一亮,立刻弹起,“我爷爷长得高,奶奶说妈也高。”她伸手快速比了下,“我现在到你的嘴巴。”
姜悯不防她突然撞来面前,嘴唇碰到她小拇指外侧那块皮肤。
姜悯惊惶后退。
周灵蕴手僵在半空,目露困惑。
迅速转身,姜悯折返房间,“快洗澡,洗完好睡觉,明天带你逛街。”
关门,大跨步跳上床,姜悯优雅尽失,她迅速躲进被窝,并扯高被子,完全没过头顶。
半晌,感觉呼吸困难,她又露出鼻孔,床上直挺挺躺着,呆望天花板。
本以为今晚她们再无交集,十五分钟后,姜悯捕捉到少女微弱的求救声。
本在无聊刷手机,短视频切换的短暂空隙,姜悯挺身坐起,同时按灭屏幕。
侧耳聆听几秒,她掀被下床,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卫生间里间玻璃门,周灵蕴缩在边上,浑身湿漉漉,水洗的眼睛亮晶晶。
“……我洗完才发现忘记拿浴巾,我想出去找又怕弄脏地面,只好喊你。”
姜悯“哦”一声,走出几步,回头。
“你刚叫我什么?”
周灵蕴像地鼠迅速缩回洞里,毛乎乎的浴室玻璃里,蜷缩起手脚和肩膀。
“我就喊你啊。”
“你以为躲起来我就看不到你了吗?”姜悯憋坏,屈指轻敲玻璃门,“你的裸体,一清二楚。”
周灵蕴低呼一声,忙扭头寻找庇护之处。
然而浴室狭窄,她逃无可逃。
姜悯大仇得报,身体小幅得意晃荡,胸前垂散的长发往后一扬,“再问一遍,你刚喊我什么。”
周灵蕴唇瓣翕动,声音低不可闻。
“大声点!”姜悯再度敲玻璃。
凶什么凶嘛!周灵蕴一时恶向胆边生,拉开门探出脑袋。
“姜大炮!”
“什么?”姜悯愕然瞠目。
周灵蕴本能往后缩了下,仍不甘屈服,“你成天跟个大炮一样,这里一炮,那里一炮,叫姜大炮有什么错?”
第31章 ——“姐姐。”……
姜老板、姜黏黏, 现在又多出个姜大炮。
周灵蕴两手扯高被子盖过脸,身体同时猛地弹起,往下一窜。
她发出阵阵傻笑, “呜呜哈哈”,床上滚来滚去。
姜大炮这个名字是她临场乱编的!她总不能实话实说, 她其实在偷偷大声喊“姐姐”。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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