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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时间思考。
老板主人今晚异状频发。
老板主人好软好黏黏。
所以她知道了吗?
大概。
所以这是她的示好吗?
也许。
那是否说明, 她在意,且珍惜。
周灵蕴一直觉得生气是件很无聊的事。
恨比爱更为浓烈深刻, 需要消耗更多的情绪和能量, 再也没回来看过她的妈妈,小时候欺负过她的同班男生, 胜利茶厂一家三口……
她从来没记恨过。
那些本该对她尽到爱护和尊重义务的人,却将她抛弃,甚至羞辱。
那……带给她无数温暖呵护,为她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的老板主人, 实在不应过分苛责。
再者,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什么立场给人摆脸色。
即便是替代品,也是她的荣幸。
周灵蕴回到车边,“你肚子好些了吗?”
该配合她演出的不会视而不见。
做贼心虚, 底气不足, 姜悯伸出一根手指挠挠下巴, 又偏过脑袋, 手掌按压胃部认真感受。
“你这个办法还挺管用的。”
“你的办法也挺管用的。”周灵蕴合拢车门回到副驾。
道理是清楚的,但情绪还在。有情绪,说明在意, 周灵蕴不否认,她很在意自己在姜悯心中占据的份额大小。
“那瓶酸奶不是我今天喝的!”姜悯一直是不屑撒谎的,今天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周灵蕴看向她。你喝没喝我会不知道?
“而且你很少吃甜食,你说会长痘, 还会发胖,造成皮肤的氧化和衰老。”
她的话,周灵蕴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的小恶魔“嘎嘎”磨牙,姜悯胡乱一摆臂,“那就是别人丢到我车子里面来的,乱丢垃圾的人,没素质的人。”
周灵蕴无言。
这么离谱的谎话也编得出来。
“好吧。”不再继续争辩,周灵蕴低头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吧。”
“你要吃宵夜吗?”姜悯是个讨好的意思。
“你还没吃饱吗?”周灵蕴反问。一瓶半酸奶,热量早就超标了。
姜悯气得说不出话,恶狠狠点火。
疲惫仰靠座椅,周灵蕴闭上眼睛。
城里上学挺累的。在老家时候,天黑以后她就不看书了,也不干活了,城市灯火流曳,陆离斑驳,可这些灯也像一双双小手,把人提着,拽着,不让人停下来休息。
姜悯本欲再言,扭头,视线触及少女困惫低垂的睫毛,识趣闭上嘴巴。
二人之间到底还是生出些嫌隙。
停车,进电梯,开门,沉默贯穿始终。
姜悯换好拖鞋,回头去接她书包,周灵蕴摇头,顺手搁在换鞋凳。
讪讪收手,瘪嘴,原地打了旋,姜悯拉开餐座椅,坐在离周灵蕴最近的位置,“第一次上晚自习,感觉怎么样?”
周灵蕴半蹲在玄关处,把她乱丢的高跟鞋整齐归位,点头说“还行”,“就是写作业。”
“那你作业写完了吗?”姜悯又问。
周灵蕴再次点头,起身拎起书包,“我今天有点累,就不陪你了。”
她回房拿上睡衣进卫生间,十分钟后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抹了脸,房门合拢,此后再无动静。
偌大的客厅变得静悄悄,只余时钟滴摆。
不理她了呀,还没说“晚安”呢。
感到棘手,尚未寻找到有效解决方案,姜悯起身,叉腰,小孩房门前来回踱步。
睡啦?这么快?
为验证猜想,姜悯关闭走廊灯,随后屈膝半身趴跪在地板。
她双手撑地,头颅悬空,试图通过底部门缝判断周灵蕴到底有没有关灯睡觉。
却在此时,“咔哒”一声,门开了。
眼前是她熟悉的,周灵蕴脚上那双黑白配色奶牛猫凉拖鞋。
惊愕之下,脸颊不慎亲吻地面,姜悯迅速爬起,拖鞋却不争气,她像动画片里那只总在出糗的汤姆猫,脚底连续打滑,表情十分紧张,几乎是连滚带爬闪进房间,门咚地关严实。
“……”
周灵蕴没留意脚下,只看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过去,极快消失不见。
半晌,她困惑抓头,大脑慢半拍生成图像。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周灵蕴停在她房间门前,“你还好吗?刚才好像看到你摔倒了。”
门开启,姜悯打着哈欠若无其事走出来,“你还没睡觉呐?”
周灵蕴发现自己对姜悯还是不够了解。
有学习和工作要忙,问题被暂时搁置,姜悯起床含着牙刷半眯眼满屋子乱逛的时候,周灵蕴已经上完上午第二节课,准备下楼做操。
姜悯有空会开车去学校接她,中午一起找地方吃饭,周灵蕴跟朵朵熟络起来以后,下午放学就不回家了,她们会约着在学校食堂或校外吃东西,操场上看书、散步,到点回教室自习。
梓涵和朵朵还没有和好,周灵蕴有询问过原因,朵朵起先不肯说,直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才让周灵蕴帮她带话。
周灵蕴捏着纸条,“我能看吗?”
朵朵拧眉,寻思着她事先征求意见,总好过背地里偷看,脸红红转过身。
“你看吧。”
得到准许,周灵蕴展开纸条。
[我们分手吧。]
周灵蕴吓了一跳,“你们在谈恋爱?”
朵朵回头飞快捂住她嘴,“你干嘛说出来!”
原来如此,就说这两个家伙行为反常。
周灵蕴好奇分手原因,朵朵磨蹭了半天才交待,“我周末不回家,本来她答应这周留一天在宿舍陪我,又突然说有事,要跟家人出去……”
听明原委,周灵蕴自然免不得一番开解。
“那也不是她情愿,你也体谅体谅她吧,我们都是小孩子,没得选的。”为增加信服力,周灵蕴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讲她是如何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只是因为我跟那个人长得像。”卫生间长长的洗手台前,周灵蕴默默盯会儿镜子里的自己,弯腰掬水洗了把脸。
外面有人进来,朵朵扯了她一把,“你对人也太没防备了吧,什么都话都往外说。”
她拉着周灵蕴袖子一路往外走,“这些话你没有告诉第二个人吧?你不要说了,给别人听到要传你闲话,说你被人包养。”
周灵蕴恍然大悟,“原来这就叫包养!”
停在走廊尽头,朵朵忍不住白眼。
周灵蕴后来还是把纸条交给梓涵,朵朵不肯妥协。
她也有办法,一顿挤眉弄眼,“你周一回来给她带礼物就好了,她只是赌气,不是真的。她亲口跟我说的。”
梓涵起先还以为是求和信,展开纸条看到内容,脸色由晴转阴,立即把纸条撕个粉碎,并跺脚狂踩,“谁要给她带礼物!分就分!”
留下周灵蕴满地凌乱。
周五晚不上自习,住校的学生拎着行李箱纷纷离开寝室楼,她们走在校园绿树成荫的主干道上,脚步轻快,笑音如铃。
正是最容易被塑造和改变的年纪,短短一周时间,周灵蕴融入得很好,已完全褪去了过去的窘促扭捏,彻底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
只是,想到朵朵有家不能回,孤零零留在宿舍,心里有些难过。
继而联想到某位常守候在校门口,等候她放学,发誓要带她吃遍世界的某人,适时抬头,那片熟悉的身影又一次映入眼帘,周灵蕴心头忽感到一阵酸胀。
一天天热起来了,明明昨天傍晚还下了场小雨,今日气温就毫无预兆飙升至三十。
周灵蕴加快步伐,渐渐不能满足,干脆跑起来。
她微喘着,额头起了层薄汗,一路小跑最后停在姜悯面前,眼珠黑亮。
姜悯拉她到一边,包里摸出纸巾,抬手为其擦拭,“急什么,我都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分半分的。”
她们这一周都没怎么相处,也没好好说话,周灵蕴用力地看着她,忽一把握住她手,“我想通了。”
她手心微凉,像一块玉,周灵蕴轻咬下唇,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干嘛?”姜悯不由浅笑,任由她拉着,没有尝试挣脱。
“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作那个人的代替品,所以才会对我好,才会想尽办法把我接到城里,还给我找学校,这几天我一有空就在想,到底要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也让自己舒心,现在我想到了。”
周灵蕴一口气说完,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也没给自己反悔的可能。
“我愿意。”她说:“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这季节天气真是变化无常,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天际堆积起大片厚重乌云,随风滚滚而来。
姜悯面色也极速转黑,她音色低而冷,“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
周灵蕴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后背也开始起汗,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再说难道不是事实?她又何必自欺欺人。
“我愿意听从你的安排,成为你心中那个人的替代品,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分开,但我知道,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我跟她的相似。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看过她的照片,我们很像。”
说完,有半分钟,还是一分钟?周灵蕴听不见任何声音,双耳填满尖锐啸音。
面前是姜悯颜色铁青的脸,她还抓着她的手不放,却感到无法传递任何温度,甚至遭到反噬,手心一片冰冷。
“周灵蕴。”女人毫无起伏的声线将她拽回现实。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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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延迟菇
刺拉拉——警报!电量不足
第39章 换上吧,不是喜欢当替身……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可以随意揣度我的内心, 影响我的决定,安排我的生活……”
怫然而怒,双眸迸发出刺亮的火光, 姜悯细细长长的手指头一下下戳在周灵蕴心窝,“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 你只是一个十四还不满十五岁的初中生, 一个小孩,懂?”
在空间访客记录看到周灵蕴头像时, 姜悯确实慌了神,那瞬间的慌乱,驱使她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她变得轻浮草率,甚至是滑稽。
事后回想, 她究竟在紧张什么呢?
内心深处,她们并不相像。周灵蕴和黎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谁也无法成为谁的替补。
但她当时还不能肯定。
双双的影子逐年淡了,生辰祭日,她忙于工作偶有缺席, 心中内疚, 但始终坚信, 她的挚友定然不会责怪, 甚至希望她再也不要出现。
姜悯有梦到过她。梦里,她指尖细细抚摸她眉眼,怜惜的神情——“黏黏, 你要往前走。”
往前走,姜悯有尝试着那么做,她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周灵蕴身上。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周灵蕴变成谁,像提线木偶将她手脚吊起, 细致操控到她每一句言行。
周灵蕴有自己喜欢的颜色和穿衣风格,她爱笑,容易害羞,瞧着满脸窝囊相,却常常语出惊人,主意还挺大,一会儿说要“陪睡”,一会儿又嚷嚷着要伺候沐浴。
家里多了这么个小东西,趿拉着拖鞋,穿梭来去,平添许多生气。
付出的时间和金钱回馈具象化,她的投资开始有收益进账。
现在的生活很好,姜悯只想维持现状,甚至期盼越来越好。
是以,当周灵蕴可能窥破她最初动机时,她瞬间乱了方寸。
不知如何应对,她选择暂时逃避,将自己埋身繁重的工作,躲在暗处屏息观察。
见周灵蕴再无后续反应,她侥幸以为,这场风波或许就这么无声无息过去了……
然而,猝不及防,小孩不讲武德,毫无预兆蛮力撕开伪装,真相如一盆狗血泼她满头满脸。
恼羞成怒,怒不可遏。
姜悯嘴里连珠炮似蹦出一串伤人的话,未经大脑,只为在瞬间占据上风,用言语的利刃将对方刺退。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扎进校门前鱼贯而出的人潮,单薄的身影在推挤碰撞中摇晃不定,逃窜狼狈。
周灵蕴不是第一次被骂,往常骂得更难听的也有,伤心在所难免,但出于对姜悯本能的怜惜和爱护也好,作为“小猫下属”的责任感也罢,她都无法放任她这样离开。
“姜悯!”周灵蕴直呼其名,大步追上去。
姜悯不当心撞到人,几个并肩慢行、悠哉悠哉的男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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