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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将榨汁杯搁在茶几，两手扳过她肩膀使其面面相对，喜爱揉揉她脸蛋，“吧唧”一口落在她左边腮帮。
脸颊腾起粉云，周灵蕴上一秒还笑嘻嘻，刚要撒娇，请求右边也来一下，忽觉胃部一阵强烈痉挛。
她猛一把推开姜悯，俯身抓来垃圾桶。
“哇——”苦瓜汁吐去大半。
姜悯霎时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我一亲你就吐，你嫌弃我？”
周灵蕴滴答着清口水抬头，好冤枉，好委屈。
好在罪没白受，苦没白吃，周灵蕴分数超过录取线五十多分，超常发挥了。
她打语音给梓涵和朵朵报喜，好消息是她们还能在春蕾见面，坏消息是可能不会分在同个班级。
“但你跟朵朵分数比较接近，你们两个大概率能同班。”梓涵认真分析道。
朵朵想跟周灵蕴同桌，周灵蕴自然应允，梓涵向来务实，“以后都是按成绩分班，你们好好努力，我们还是有机会同班的。”
“哦——”朵朵不咸不淡，“也没有很想跟你同班。”
“还没和好呐？”周灵蕴问。
梓涵直接忽略，“明天回学校填志愿，下午我们去唱K吧。”
周灵蕴跟春蕾的新朋友们相处得很好，旧的朋友也没有忘记，她收拾好行李，准备跟姜悯回老家跟奶奶团聚的前一天，万玉的好友申请终于通过。
出乎意料，万玉竟老老实实参加了中考，而且还顺利考上了县里的高中。
“我妈说她攒够钱了，要去县城搞个门面在学校门口卖糯米饭和炸洋芋，还有文具啥的，我爸也一起。我妈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
万玉说起这些还挺感慨的，“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上！四中，是不如一中二中，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妈也可高兴，我跟她说想去找你玩，她说给我钱，周灵蕴，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挂断电话，周灵蕴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姜悯听见外头没动静了，悄悄走出来看，瞧见小孩哭得稀里哗啦，三步并作两步，连连拍背哄，“联系上万玉不应该开心吗？”
周灵蕴趴在姜悯肩头，哭得浑身都起了汗。
“如果我的妈妈爸爸还活着，我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可以去县城上学，不用担心钱，也不用担心奶奶没人照顾……”
“你妈应该还活着吧？”姜悯道。
是的，妈妈还活着，只是不要她了。
周灵蕴哭得更厉害。
姜悯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抓抓脑门，赶紧找补说“可你有我了呀”！
她扶正周灵蕴身体，半抱在怀里，探身抓来抽纸盒，为其拭泪，“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遇到我，有机会来大城市念书，接受更为高质的教育，看到更大的世界，不是更好？对吧。也算是弥补了。”
睫毛挂泪，湿漉漉，钻石般闪耀，少女声线绵软，含糊说“我知道”。
“蛋挞，小哑巴，还有万玉，梦弟，我比她们都过得好，我知道……”
但伤心在所难免，哪个小孩不想要妈妈的爱呢？
周灵蕴是懂事的小孩，极少情况像今天这样流露出强烈情绪。当然她们吵架不算。
所以，姜悯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搂着小孩琢磨半天，歪头亲亲她小脸，“要不这样，以后你管我叫妈吧。”
周灵蕴止住眼泪，抬头面无表情看向她。
“反正公司早就传开了，连董事会那帮老家伙都知道了。”姜悯满不在乎耸肩。
周灵蕴抓来纸巾擤鼻涕，没应。
姜悯的计划，是先带着周灵蕴回老家看望奶奶，跟老人家好好相处几天，回程时顺道捎上万玉，帮小孩省点车费，城里玩几天，买票送万玉回去以后，再带周灵蕴出去旅游。
周灵蕴还没坐过高铁，姜悯放弃开车，专程带她体验，到县城下车，照例去菜市场给谷香岚女士买臭豆腐，路过四中，两人还站校门口看了会儿。
[你的学校。]
周灵蕴给万玉发去四中的门头照片。
万玉用她妈的手机，两个小时后才回。
[你回来啦？！]
[我到老板家了。]周灵蕴说。
念念中途离开了一阵，这会儿幼儿园也放暑假了，秦穗带她回来避暑，周灵蕴提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口，瞧见奶奶坐在客厅餐桌边帮春梅阿姨剥豆子，明明才离开几个月，却感觉有几辈子那么长。
相同，是大家都在，无人缺席。不同，是她长高了些，皮肤变白，也变漂亮了，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奶奶不知道周灵蕴今天回来，家里的猪被谷香岚偷着卖了，她现在可闲，学会打麻将，陪她们玩，牌桌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大家都瞒着，想给老太太一个惊喜，她听见门口动静，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看，瞧见门口那小姑娘，起先都没认出来，歪了下脑袋，只觉得眼熟。
“奶奶。”周灵蕴轻轻喊了一声。
“是我，我回来了。”
奶奶反应几秒，慌忙撑桌起身，不留神碰翻桌上不锈钢盆，青豆子哗啦啦下雨似的掉。
她回头看看豆子，又看看门口的孙女，老脸皱巴巴，要哭。
春梅赶紧来哄，说“没事没事我来收拾”。
周灵蕴甩开行李箱，鞋都来不及换，朝奶奶跑过去。
一老一小，手拉手。
奶奶强忍着眼泪，不敢弄花眼睛，担心瞧不清楚她。周灵蕴瘪嘴，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们傻站在那，盯着对方看，半晌不见个反应，姜悯好笑，“行吧，根本没人欢迎我。”
暂停的综艺节目按下播放键，房子里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周灵蕴跟大家逐一打招呼，这里头变化最大的是念念，她长高了，头发也长了些，身子瞧着比春天那会儿结实不少。
念念搂着周灵蕴的腰，说“想你”，周灵蕴弯腰把她抱起，原地转了两个圈，“你是一只小肥猪。”
“那你就是竹节虫。”念念回击。周灵蕴惊叹她丰富的想象力。
谷香岚女士惦记着她的臭豆腐，姜悯她爸把周灵蕴喊过去，向她二次求证，“你姜悯姐姐真没给老男人当小三？”
姜悯把臭豆腐递给老妈，朝她爸狠狠翻白眼，“你有病吧！”
秦穗大笑。
春梅阿姨开心合掌，“真热闹啊今天，晚上咱们吃点啥呢……”
夜里，周灵蕴洗完澡跟姜悯打过招呼，去了奶奶房间。
老太太吹不惯空调，房间里谷香岚专门给她架了电风扇。小风柔柔，周灵蕴靠在奶奶怀里，跟她细细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说住的地方可高，学校可大，还有姜悯的公司，好多员工呢，坐电脑面前不知道忙啥。
说吃过的一些饭，见到的一些人，游乐场里好玩的项目，惊险刺激。
另外，电影院的屏幕呀，不得了，比她住的房间还宽阔……
“我考上高中了！”这是周灵蕴最自豪的。
奶奶拍着她后背，点头说知道，“她们都跟我讲了，我们乖宝还是有出息。”
周灵蕴闻到奶奶身上的雅霜味道，倍感亲切和安全，“那你呢？”
奶奶叹气，说猪没了，鸡也被她们吃光，现在一个星期就回去一次，舍不得老房子荒废，收拾收拾屋里卫生。
“挺好。”周灵蕴觉得挺好，“喂猪真的太辛苦了，猪比我还吃得多，以后都不喂了。”
“其实你变化也挺大的。”她仰起脸，“真的，我们运气真的很好，对吧。”
周灵蕴注意到，奶奶今天穿的都是以前没见过的新衣服新布鞋，她知道那些都是谷阿姨给买的。
思至此，周灵蕴心里什么东西破掉的声音。
非要说，是“膈应”。
从她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的替身之后，无知无觉跟姜悯之间竖起的一块毛玻璃似的“膈应”。
回老家见到奶奶，她一下就清醒了。
她得知道，且牢牢记住，她跟奶奶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谁带来的。
周灵蕴爬起来，“有件事情我必须得说。”
她把黎双那事跟奶奶说了。
奶奶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把她往床下赶。
“那你还不去陪老板睡觉？”
似曾相识，恍如隔世。
周灵蕴从那天开始意识到，她一直摆错了自己的位置，她不是一名合格的替身。
她要改邪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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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迅疾菇！迅疾菇！（双手捶胸）（跑来跑去）（吃香蕉）（把香蕉皮丢到读者头上）
第45章 菀菀类卿
姜悯还是那么招人嫌。她那嘴稀碎的, 跟谁都得辩两句，尤其和她爸，主打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我是谁生的？遗传谁了, 还不是你自己教育出了问题，自己找个墙角蹲着, 好好反省反省吧。”
姜悯倒挂在沙发, “咔吧咔吧”啃苹果，她爸叉腰站二楼走廊, 才五十来岁人，甚至比谷香岚女士还小上几个月，瞧着却老出四五岁。
“你跟她有什么好吵的。”谷香岚拉着丈夫回房间，“只会气着你自己。”
姜老头一对浓眉皱成两个大疙瘩, “谁知道那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谷女士对女儿还是很了解的，“你尽管放宽心，我觉得她不像是喜欢男人的，给老男人当小三更是不可能。她就胡咧咧。”
姜老头书房踱步，确实有在反思自己。年轻时候忙生意, 忽略女儿了, 这是事实, 她脾气坏嘛, 是伤官泄秀，早些年请师傅看过，为喜用是有勇有谋的好八字。
“遗传我, 这倒是，我年轻时候也这样。”
姜老头走到窗边，昂首瞧了会儿外头绿油油的山景，才反应过来, 忙转身，“她喜欢谁？”
“我是说啊，她蛮喜欢那个小姑娘的，我看两个人处得挺好，朋友圈更新频率都变高了。”
谷香岚女士赶紧往回找补，说灵蕴这孩子是真不错呀真不错，“脾气好，温和，跟咱姑娘互补，你看她俩那小日子过的，跟两口子似的，哈哈哈——”
“这倒没错。”姜老头坐窗边小沙发上琢磨会儿，“有个伴也好。”
谷香岚生怕他追问更多，借口有事，开溜。
周灵蕴约了万玉下午一块去找梦弟玩，念念也想跟着，万玉在门口等，仨小孩一道。
姜悯啃完苹果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我也想去。”
“你要去啊。”周灵蕴左右看看，“我们都是小孩哦。”
姜悯立即垮脸。
“去去，一起去。”周灵蕴赶紧去拽她。
来不及了，姜悯甩屁股就走，“不去了。”
周灵蕴鞋还没换完，一瘸一拐跳出去，“是我说错话了，我是说我们都是小孩，玩的都挺幼稚的，怕你觉得无聊。”
担心弄脏地板，她返回大门前，让万玉先进屋等，换了拖鞋继续追。
姜悯反锁了房间门，周灵蕴打不开，嘴贴在门缝跟她道歉，解释一万遍。
谷香岚女士走过来拍拍她肩膀，“你们先去玩，别管她。”
周灵蕴摇头，“不行的，现在不哄好的话以后会更难哄。”
“你还挺有经验。”谷香岚笑了，把着小孩肩膀往外推，“我替你哄，你跟小伙伴玩去，你们难得见面。”
周灵蕴犹犹豫豫走了。
奶奶送她们到门口，嘱咐说小心车，别往马路中间去，别喝生水，吃脏东西。
三个小孩手拉手走在大路边，周灵蕴是真为万玉感到高兴，“你以后有不懂的题目，可以在手机上问我，我教你。”
她凭本事上的高中，可自豪。
万玉点头说行，“回去我就让我妈给我买手机。”
她是怎么突然爱上学习的呢？周灵蕴实在好奇，万玉说，大概是她妈说以后都不出去打工了开始。
“不出去打工了，就在老家，搞个小门面卖点小东西，守着我，监督我的学习。我妈说城里确实漂亮，很多高楼，但还是家里舒坦。我们本来就是小地方的人嘛，城里再好也不是家。”
周灵蕴懂了。挺好懂的，“就是你的心，踏实下来了。”
“那你呢？”万玉晃晃周灵蕴的手，又举起来看，“你变白了，你是不是成天坐屋里，都不咋晒太阳。”
周灵蕴说确实比以前晒得少了，城里交通方便，出门都坐车。
至于别的嘛……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她的钱打水漂。进学校花的钱，请家教的钱，还有吃饭穿衣，以及房间里专门为我添置的家具，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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